玄珩没有出手伤人。
他抬手结印,浩瀚仙力化作柔和光罩,将茅屋与灵汐护在中央。那些冲来的百姓被光罩挡住,却没有受伤,只是情绪激动地拍打、叫骂,场面混乱至极。
姒妩站在不远处,红衣翻飞,笑得妖娆而阴冷。
“玄珩,你看,这就是你要护的人间。”她轻声道,“他们不需要真相,不需要公道,只需要一个可以怪罪的人。你就算护得了今日,也护不了明日。”
玄珩冷冷看向她:“你利用民心,搅动风雨,与邪魔何异?”
“邪魔?”姒妩像是听到了笑话,“我只是把人间本来的样子,摆到了你面前。人心本就易变,流言本就可怕,所谓盛世,不过是一层薄纸。”
她说完,抬手召出万千狐影,绯红色妖气在空中交织成阵,朝着光罩包围而来。
“今日我不杀她,”姒妩眼神阴毒,“但我可以让她更痛。”
狐影之中,无数幻象浮现。
灵汐看到自己被百姓围在中间,人人喊打;看到景渊拔剑指向她,说她是妖女;看到昭华公主哭着骂她祸国;看到玄珩为了护她,不得不对凡人出手。
那些幻象太过真实,像无数把小刀,一点点剖开她的心。
她本就因流言而不安,此刻更是心神剧烈动摇。
“不是的……”灵汐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玄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反手握住她的手,将仙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别信她。”他声音沉稳,“那些都是假的。”
灵汐心口一暖,抬眸看他。
玄珩的眼神坚定无比,像暗夜里的光,让她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我还是会难过。”
她难过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全世界误解。她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偏偏这么难
玄珩心中一痛。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千世以来,他看着她一次次被冤枉、被背叛、被追杀,却始终不肯变坏。她明明有成为强大灵华的资格,却偏偏选择了善良。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放手。
“难过也没关系。”玄珩声音很轻,“有我陪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了灵汐心里。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就算全天下都不信她,只要这个人信她,就够了。
姒妩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闪过妒意。
她修炼千年,掌万妖,掌气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守护。玄珩对灵汐,已经不是简单的保护,而是刻进了骨子里。
既然如此,那我便破了你的守护。”
姒妩猛地催动妖阵,万千狐影同时扑向光罩。绯红色妖气撞击白色仙光,发出刺耳爆响,光罩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破裂。
玄珩站在原地,白衣如松,仙力源源不断,稳如泰山。
“姒妩,”他声音冷冽,“千年以来,你一直躲在暗处算计,可你从来没有真正赢过。”
姒妩脸色一变:“你少得意!”
“我不是得意。”玄珩眼神一沉,“我只是告诉你,今日你伤不了她。”
话音落下,仙光骤然增强,像一轮小日照亮山野。狐影纷纷破碎,妖阵出现裂纹。姒妩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占不到便宜,再拖下去,反而会被玄珩困住。
她深深看了灵汐一眼,忽然笑了:“灵汐,你很幸运。但这种幸运,不会一直有。”
说完,妖雾一卷,姒妩迅速退走。
危机再次解除,可灵汐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看着屋外那些依旧在叫骂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恨意,心里又酸又涩。她忽然明白,有些伤害,并不一定来自妖魔鬼怪,也可能来自她本想守护的人间。
玄珩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灵汐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他们骂我。我只是怕,人间真的会因为我,越来越乱。”
玄珩沉默了。
他知道,她的善良,会让她承担很多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身影冲破人群,快步跑了进来。
是景渊。
他浑身是汗,衣袍凌乱,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看到灵汐安然无恙,他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转身面对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灵汐姑娘是无辜的!战乱、赋税、流言,皆是太后与妖邪暗中所为,你们不能再被利用了!”
百姓先是一静,随即更加激动。
“皇子殿下,您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灾星!杀了她,天下才能太平!”
景渊心中又急又痛。
他知道,真相已经被流言淹没,仅凭几句话,很难唤醒所有人。
灵汐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景渊公子,谢谢你。”
景渊一愣,回头看她。
她虽然眼底含泪,却笑得很温柔:“至少,还有你信我。”
这一句话,让景渊心口一震。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清太后的罪证,还她清白,也还天下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