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二页

第三天下午，温以宁在工坊里看师傅镶石。那颗蓝宝石是客户从斯里兰卡带回来的，净度一般，但颜色正。师傅戴着目镜，手很稳，镊子夹着石子在镶口上比了比，又放下来。

“边上有点厚，得再磨。”

温以宁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厚了。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准备发给客户确认。手机刚解锁，宋明薇的电话进来了。

“你猜我昨天碰到谁了。”

“谁。”

“金俊勉。在台里，他来找我们领导，我在走廊碰上的。他还记得你。”

温以宁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翻照片。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句你朋友那个珠宝店开在哪。我说是工作室，不是店。他说哦。然后走了。”

温以宁把照片发出去，客户秒回：听师傅的，磨。

“你跟他很熟？”温以宁说。

“不熟，他跟我们领导是校友，来过几次。人挺闷的，话不多。”

“看出来了。”

挂了电话，温以宁回工位。桌上摆着林太太那对耳坠的半成品，金托已经做好了，石头还没镶。她拿起来对着窗户看了一眼，光透过来，颜色有点深。她坐下开始调设计图，把镶口改窄了半毫米。

小鹿进来送快递，顺嘴说了句：“楼下有人找你，说是发改委的。”

温以宁抬头。

“人呢。”

“在楼下站着呢，我说让他上来，他说不用。”

温以宁下楼。金俊勉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一个牛皮纸袋。看见她出来，他把纸袋递过来。

“宋明薇说你找这个面料商，我认识他。他上个月换了号码，这个是新的。”

温以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张福生 云锦纺织”。她之前的号码打不通，发微信不回，正愁这个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

“上次吃饭你打电话我听见了。”

温以宁想起来，那天散场时她给面料商发了条语音。她以为金俊勉在等雨，没在意。

“谢了。”

“不客气。”

金俊勉站着没动，像还有话要说。温以宁等他开口。

“你那个工作室，做不做男士袖扣。”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

“做。你要？”

“不是我。我一个领导，下个月退休，想送个东西。不用太贵，合适就行。”

“什么风格。”

“不知道。他平时穿得挺素的，不喜欢花哨的。”

温以宁想了想：“你让他来一趟，或者你拍张他平时穿的衣服给我看看。”

金俊勉说好。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上次火锅，你那个山药没熟，你没吃。”

温以宁愣了一下。

“我看见了。”金俊勉说，“下次别点山药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温以宁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拐进路口。小鹿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姐，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的朋友。”

温以宁上楼，把名片放在桌上。张福生的号码她拨过去，通了。她跟张福生聊了十分钟，约好明天去厂里看扣子。挂了电话，她把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拿笔在背面写了个“袖扣”，然后把名片夹进了文件夹里。

晚上回家，宋明薇又发来微信：金俊勉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温以宁回：送了个名片。

宋明薇：就送名片？

温以宁：还问了袖扣的事。

宋明薇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这人挺有意思的，上次吃饭全程不看我，光看你。

温以宁回了个表情。她把手机扔沙发上，去洗澡。热水器打了三遍才打着火，水忽冷忽热。她站在花洒下面，想起来金俊勉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衬衫，袖口有点磨白了。

第二天温以宁去张福生的厂里。厂在城郊，老厂房改的，院子里堆着布匹，用塑料布盖着。张福生带她看新到的料子，她挑了三卷，让厂里先寄样。回来的路上周烬开车，温以宁坐在后座看手机。金俊勉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穿一件藏青夹克，站在什么会场里。

金俊勉：就这个。你看着办。

温以宁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夹克是普通款，料子一般，但剪裁合身。这个人穿衣服不讲究牌子，但讲究合身。

温以宁：他喜欢什么颜色。

金俊勉：深色。灰的蓝的。别太亮。

温以宁：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周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车上了桥，江面很宽，货船慢慢挪。温以宁盯着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周烬，你以前在码头干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周烬没回答。温以宁也没追问。车下了桥，拐进老城区，路边有人在收摊，塑料棚子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