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余威未散。
方才一场礼法与公道的对峙,震彻满朝文武。一众发难的旧派老臣垂首跪地,面色灰败,再无半分此前侃侃而谈、固守礼教的强硬姿态。
帝王一句圣断,不仅彻底驳回了所有弹劾,更是公然打破朝野百年固化的迂腐偏见,为沈清荞正名,也为朝堂新风立下准则。
空谈虚礼者无功,实干济民者有功,性别身份从不该是评判忠良功绩的标尺。
殿中气氛肃穆沉静,无人再敢妄议半句。
龙椅之上,帝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威严的声线再度缓缓响起,落定本次南疆大案的所有封赏处置。
“沈秉南奉旨南巡,秉公执法,不惧权贵,肃清南疆数十年积弊,还一方百姓清明,劳苦功高。朕特旨,晋正二品吏部尚书,加封光禄大夫,赏京城宅邸一座、良田千亩、金玉珍宝若干。”
圣恩浩荡,实打实的品级升迁与厚赏落于沈尚书一身。
沈秉南躬身叩拜,神色恭敬坦荡:“臣,谢陛下隆恩。”
沈家忠良勤恳,数年隐忍蛰伏,历经朝堂暗流、地方凶险,终凭实打实的功绩,再登朝堂高位,根基愈发稳固。
紧接着,帝王目光落于立在殿中、身姿清雅挺拔的沈清荞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赞许与欣赏。
“沈清荞,随父南下,智破假账、安抚流民、识破杀局、留存铁证,以一介弱质之身,扛绝境危局,助朝堂拔除藩地巨蠹,功泽万民,德配嘉誉。”
话音停顿,殿中所有目光再度齐聚少女身上。
众人皆知她必有重赏,却无人知晓帝王会破格给予何等殊荣。
“朕此前口谕,封你淑慧封号,今再加赏,赐你御前行走资格,可随时入宫禀奏民情、陈述政见,不受闺阁规制束缚。另赐赤金腰牌、御赐墨宝,赏百金绸缎,享朝臣礼遇。”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御前行走,历来只授功勋老臣、亲信近侍,从未有未出阁的闺阁女子获此殊荣。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沈清荞无需传召便可入宫,可参与民情朝政议论,拥有比肩朝堂官员的奏事之权,是远超寻常诰命封号、实打实的权力殊荣。
新旧朝臣心神震动,旧党众人更是眼底酸涩忌惮,心底恨意更深。
一次南疆之行,她不止收获盛名,更是彻底踏入皇权核心圈层,成为帝王心腹信任之人,未来前程,无可限量。
沈清荞从容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不骄不躁:“臣女谢陛下圣恩。臣只是尽本心、行分内,不敢居功自傲,往后必守初心、秉公道,不负陛下信任,不负万民所托。”
淡然谦恭,进退有度,愈发衬得她心性通透沉稳。
随后,帝王论靖王萧烬珩千里驰援、稳控南疆兵权、杜绝兵变隐患之功,赐黄金千两、良马百匹,嘉奖其恪尽职守、护国安民。
封赏逐项落定,朝堂一片安稳盛景。
可沈清荞心底通透,盛名厚赏之下,是极致的风口浪尖。
帝王破格恩宠,看似是无上荣光,实则也是无形制衡。她太过聪慧通透、胆识卓绝,短短数月掀翻藩王巨网,锋芒过盛,必然会被帝王纳入重点审视之列。
恩宠是嘉奖,亦是约束;殊荣是铺路,亦是枷锁。
盛极必危,过刚易折,她如今已然站在朝野目光最集中的位置,往后一言一行,皆被万人紧盯,再无半分容错余地。
封赏过后,帝王当堂宣判处置结果:将萧景渊罪状昭告天下,永久圈禁天牢;南疆所有涉案官吏卷宗移交刑部,统一从严定罪;抄没藩府赃银尽数录入国库,后续持续拨付南疆,用于修缮民生、稳固属地。
诸事落定,帝王拂袖退朝。
文武百官依次散去,太极殿外阳光刺眼,金阶琉璃熠熠生辉,可殿外空气里的暗流,却愈发浓稠冰冷。
方才受挫的旧党老臣,结伴离去,沿途无人言语,压抑的恨意与不甘尽数蛰伏心底。
太傅面色铁青,低声对身侧国公道:“小小闺阁少女,一朝得势便敢当庭驳斥老臣、颠覆礼教长规,若不趁早压制,不出三年,朝堂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百年勋贵根基,绝不能折损在一名少女手中。
今日朝堂落败,他们不敢再以礼法为由发难,便即刻暗中改换策略。
明面上偃旗息鼓、俯首认败,不再公然对抗圣意;暗地里,开始搜罗沈家细微错处、散布新的流言、串联朝野势力,等待下一次致命反扑。
阴毒算计,从未停歇。
另一侧,新政朝臣纷纷上前,向沈家父女与萧烬珩道贺,言语真挚,气氛热烈。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宫道悠长,青石洁净,阳光洒落树影斑驳。
沈清荞与萧烬珩并肩缓步而行,避开往来宫人官员,远离朝堂喧嚣,一路安静前行。
“今日朝堂,做得极好。”萧烬珩侧首看她,眼底满是温柔赞许,“当庭破局、力驳群言、守住本心,无人能及。”
今日若是她稍有怯懦、退让认错,便会彻底被钉在“失礼张扬”的名头之上,半生功绩尽数被污,再无立足朝堂的可能。
是她自己,凭口舌风骨、通透心智,硬生生撕开世俗桎梏,站稳脚跟。
沈清荞轻轻摇头,轻声道:“不过是临时自保罢了。今日只是第一回合,旧党积怨已深,此番折损颜面、计划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太懂这些老牌勋贵的手段。
明面弹劾失败,接下来便是暗处阴私。无礼法把柄可抓,便会从家世、言行、私德、人际各处挑刺,用尽阴柔手段构陷抹黑。
“我早已布防。”萧烬珩语气笃定沉稳,安抚她所有顾虑,“旧党所有串联、流言、异动,我的暗线尽数监控,他们每一步算计,皆逃不过眼底。”
“明面上,有陛下圣心信任、新政朝臣扶持、万民功绩背书,无人能轻易撼动你与沈家。暗地里,所有阴私暗箭,我替你一一挡下。”
他步步为营,早已为她筑牢周身屏障。
沈清荞抬眸望他,秋日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温柔又笃定。历经数次生死并肩、风雨同行,二人早已心意相通,无需过多言语。
“有你在,我心安。”
短短五字,澄澈真挚,道尽所有信任。
萧烬珩眸光微深,落定在她清雅眉眼之间,轻声许诺:“往后上京风波再烈,我护你一世清白安稳,无人可污你清名,无人可伤你分毫。”
前路权谋诡谲、风波不息,可他愿为她执剑挡风雨,做她最稳固的靠山。
行至宫门外,车马等候良久。
二人止步驻足,即将分离各自回府。
“旧党近期必会蛰伏蓄力,暗中布局。”萧烬珩低声叮嘱,“你回府后暂且安稳休养,不必主动争锋,静待对方出招即可。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沈清荞颔首应下:“我知晓。韬光养晦,静待变局。”
轰轰烈烈的南疆大案彻底落幕,朝堂明面纷争暂时平息,可真正无声无息、浸骨寒凉的暗斗,才刚刚开启。
旧勋势力蓄锋藏锐,伺机反扑;皇权制衡朝野,静观博弈;新政势力稳步扎根,蓄势扩张。
上京这片锦绣牢笼、权力棋局,早已风云暗涌,层层杀机、重重算计,尽数蛰伏于盛世安稳之下。
沈清荞转身登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天光喧嚣。
车马缓缓启程,驶向沈府。
她静坐车中,眸光沉静,心底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褪去南疆杀伐的明局对决,接下来,便是上京无声无息的暗线博弈。
风雨未歇,棋局未终,新旧势力的终极拉扯,已然悄然开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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