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踏城,长风猎猎。
州府庭院之内,所有风声尽数消寂,只剩铁甲铿锵之声回荡四野。上京京营铁骑列阵合围,长枪寒芒灼灼,肃杀之气瞬间压垮全场。
萧景渊僵立原地,方才眼底滔天戾气、强势威压尽数碎裂消散,脸色青白交替,难以置信地看着院外那支浩荡铁骑。
他封锁全境通路、截断所有传信渠道,自以为将南疆彻底隔绝于朝堂之外,可靖王萧烬珩依旧神兵天降,破局而至。
不止援兵抵达,更意味着所有密证早已稳稳送入上京,陛下早已洞悉南疆全部黑幕,运筹帷幄,只待今日收网。
多年自负、多年割据、多年一手遮天,尽数沦为笑话。
“不可能……”萧景渊喉间发紧,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溃败后的失神,“本王镇守南疆十余年,根基根深蒂固,怎会一朝倾覆……”
他苦心经营半生,敛财蓄势、把控官场、豢养私兵,以为能永久割据一方、凌驾律法皇权之上,却在朝夕之间,被一纸罪证、一支王师彻底击碎。
萧烬珩翻身下马,玄色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凛然,步履沉稳踏入庭院。周身帝王亲军的凛冽气场铺开,无需言语,便压得满堂官吏不敢抬头。
他未曾多看失神落魄的萧景渊一眼,目光先落向高台侧旁的少女。
沈清荞素衣而立,眉眼安然沉静,历经多日明暗搏杀、生死博弈,依旧身姿笔直、初心不改。连日熬夜查账、布防破局、直面强权,她眼底虽有淡淡疲惫,却清亮通透,无半分惧色。
四目相对,一瞬交汇,千言万语尽数消融。
他千里驰援,为她兜底,护她周全;她步步破局,稳住局势,静待天光。相隔千里同心,终换得今朝尘埃将定。
短暂相视过后,萧烬珩收回目光,落于落败藩王身上,声线冷冽如霜,不带半分温度。
“萧景渊,奉旨查核,你任职南疆十余载,借天灾敛私财,吞百万赈银,害数万流民流离,纵容吏治溃烂、构陷忠良、私蓄甲兵、意图作乱,桩桩罪证确凿,铁证如山,你可知罪?”
字字铿锵,落定为罪。
事到如今,大势已去、铁骑压身、罪证铺堂,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可萧景渊盘踞南疆太久,早已养成根深蒂固的傲慢与不甘。他猛地抬首,目露癫狂,宗室傲骨不肯低头。
“本王乃是皇室藩脉,宗亲勋贵,镇守一方!纵使小有过失,也是功过相抵!尔等外臣,凭何定本王之罪?”
他依旧妄图以宗室身份施压,仗皇亲身份求饶脱罪,欲搏最后一线生机。
沈尚书端坐高台,神色凛然肃穆,当庭宣判:“皇室宗亲,更当恪守律法、以身示范!你身居高位,不思报国安民,反而蛀空属地、残害万民、藐视皇权、暗蓄逆心。功不足以抵过,罪足以诛身!”
“天下宗室无数,从无纵容祸乱、包庇奸邪之理!”
话音落地,沈清荞上前一步,将所有卷宗罪证尽数陈列人前。
密账明细、官吏供词、拨款文书、私兵异动记录、造谣乱民证据,层层闭环、无可辩驳。堂下所有州县官吏亲眼目睹铁证,再无一人敢替藩王求情,纷纷垂首噤声,心底惶惶不安。
萧景渊看着满台罪证,看着合围的铁甲重兵,看着满堂畏怯下属,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十余年贪腐基业、一手遮天的权势,彻底覆灭。
他浑身气力骤然抽空,身形一晃,眼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灰暗与悔恨。
良久,他颓然垂首,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嚣张跋扈:“……臣,认罪。”
一句认罪,落下南疆十余年暗黑乱局的终章。
萧烬珩抬手冷声下令:“摘除冠带,卸下爵位印信,枷锁收押,严加看管!即刻查封藩王府,清点私库赃银、私蓄甲兵,尽数造册封存!”
精锐铁骑立刻上前,上前卸去萧景渊腰间玉带、宗室配饰,冰冷铁锁缠身,牢牢拘禁。
昔日高高在上、睥睨南疆的藩王,一朝沦为阶下囚。
随后几日,南疆开启全面肃清整顿。
依照查实卷宗,全州逐级追责、层层查办。上至州府高官,下至乡镇小吏,但凡参与贪腐分润、抱团作恶、包庇纵容者,一律按律论罪,或革职、或流放、或下狱,无一徇私。
盘踞南疆十余年的贪腐巨网,被彻底连根拔起,污浊吏治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官府即刻重启赈灾安民诸事。
藩王府抄出的巨额赃银、囤积粮米尽数充公,全数作为赈灾专款物资,快速下发各乡各村。临时赈点全面铺开,米粥、布衣、草药源源不断送往流民安置点。
沈清荞亲自带队巡诊灾区,熬制药汤、医治病患、防控疫气,安抚流离百姓。
连日奔波忙碌,灾区乱象渐渐平息。破败村落逐步修缮,溃塌堤坝重新加固,饥寒百姓得以温饱,染病灾民得以医治。
短短数日,压抑数年的南疆大地,终于褪去沉沉阴霾,重现人间烟火。
市井重归喧闹,百姓展露笑颜,街头再无饥寒哀嚎,乡野渐有复苏生机。
万民感念钦差恩德,感激沈家父女为民除害、肃清黑幕、还南疆清明,家家户户自发焚香感念,民心安稳,四海清平。
夜幕降临,风波彻底平息。
州府庭院晚风和煦,月色清亮如水,洒落一地温柔清辉。
连日紧绷的局势彻底落幕,所有杀机、暗流、算计尽数消散,庭院安宁静好。
沈清荞立于廊下,望着天边皓月,轻轻舒展眉宇,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身后脚步声轻响,萧烬珩缓步而来,停在她身侧。
晚风拂动二人衣袂,月色温柔,静谧无言。
“都结束了。”沈清荞轻声开口,语气淡然松弛。
一场横跨数年、深藏宗室的暗黑贪腐巨案,从初露端倪到层层深挖,从明暗博弈到铁骑收网,历经无数凶险算计、生死危机,终究得以圆满落幕。
“嗯,结束了。”萧烬珩垂眸看她,眼底寒意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往后南疆无浊流,属地无贪腐,万民无饥寒,再无人敢扰你分毫。”
他一路看她,从上京朝堂暗流,到南疆绝境破局。她心怀苍生、胆识无双、智破迷局、无惧强权,以一介闺阁之身,掀翻多年积弊,还一方山河清明。
这般心性风骨,世间无人能及。
“此次南下,凶险重重。”萧烬珩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你数次身陷死局,步步涉险,从未退缩半分。”
沈清荞抬眸望向月色,浅浅一笑:“心存公道,便无畏惧。所幸风雨终过,山河清明,万民安稳,一切皆值得。”
所有熬夜查账的疲惫、直面杀机的惶恐、步步博弈的心力,在看到南疆重归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萧烬珩静静看着她清雅温婉的眉眼,轻声许诺:“往后有我在,朝堂制衡、地方暗流、权臣诡计,皆由我替你抵挡。你只需岁岁安稳,随心而行,守你本心,安你岁月。”
千里风雨并肩渡,往后余生皆坦途。
月色温柔,晚风徐徐,庭院静谧安然。
南疆旧污尽数随尘散去,沉沉黑暗彻底落幕。
历经风雨博弈、明暗厮杀、生死相守,终得山河清朗、人间安稳、岁月静好。
上京朝堂的新一轮格局,亦将随藩王倒台、旧勋肃清,迎来全新变局。
前路风波暂歇,锦绣前路,清风明月,皆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