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杀气骤临。
沉重整齐的铁甲脚步声从四方碾压而来,震得州府地面微微颤动。千余王府私兵披甲执刃,层层合围,将整座钦差行辕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寒芒映照着摇曳灯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州府之内,瞬间死寂。
方才密册现世、铁证到手的欣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危机。
谁也未曾料到,南疆藩王萧景渊行事竟张狂至此。
身为皇室藩王,明知钦差奉旨查案、代表皇权巡查属地,依旧敢悍然调动私兵,围困钦差官署。这般行径,形同逼宫,形同谋逆,早已将朝堂律法、皇家纲纪全然抛之脑后。
大堂之内,众人神色紧绷,侍卫将士立刻拔刀列阵,护在沈尚书父女身前,严阵以待。
沈尚书手握那本记录十余年贪腐黑幕的密册,面色沉冷肃穆,周身官威凛然。
“藩王私蓄甲兵、围困钦差、干预朝政,已然是滔天大罪。”他声线沉稳,无半分慌乱,“他越是疯狂反扑,越能佐证罪证属实,心中有鬼。”
权势滔天,一手遮天,便妄图以武力压公道、以强权覆黑白。
廊外风声猎猎,片刻后,一道华贵身影缓步而来。
萧景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自带宗室贵气,只是眉眼间覆着一层阴郁狠戾。他年近四十,镇守南疆多年,久居高位养成睥睨众生的傲慢,眼底全然不将上京钦差、朝堂律法放在眼中。
他缓步踏入庭院,四周私兵肃立无声,气场强横霸道。
行至大堂门前,他驻足而立,目光淡漠扫过满堂官吏,最终落于沈尚书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沈大人南下多日,不辞辛劳,查遍江州大小官吏,倒是好手段。”
语气看似客气,字字皆含威压与讥讽。
沈尚书起身直面藩王,不卑不亢:“臣奉旨巡查灾情、肃清吏治、彻查贪腐,只为安抚万民、整顿属地,分内职责而已。倒是藩王殿下,私调重兵围困钦差行辕,欲行不轨,不知是何用意?”
萧景渊轻笑一声,浑然不惧,反而坦然自若:“本王镇守南疆十余年,属地安稳、百姓安居,素来恪尽职守。倒是沈大人抵达江州之后,无故猜忌、胡乱查案,羁押地方重臣、搅乱全州秩序,致使民心浮动、官场动荡。”
他颠倒黑白,张口便是漫天构陷。
“周明远、周怀安皆是本王属地勤勉官吏,恪尽职守、勤政爱民,却被你无端羁押、严刑逼供,捏造贪腐罪名。更纵容属下私查王府、罗织罪柄,意图构陷宗室!”
话音落下,他眸光骤然一厉,气场骤然压迫而下。
“沈大人,你身为朝堂重臣,不思赈灾安民,反而借查案之名,寻衅滋事、构陷皇亲、搅动南疆安稳,该当何罪?”
一番话,倒打一耙,字字诛心。
他根本不屑辩解贪腐罪责,直接先发制人,欲以“构陷宗室、搅动地方”的罪名,反扣在沈家父女头上。
一旦罪名坐实,无需他动手,上京朝堂便会降罪追责,撤去沈尚书钦差之职,甚至问罪下狱。届时所有贪腐证据无人查证,黑幕永久掩埋,他依旧是高高在上、镇守南疆的藩王。
狠辣心机,霸道手段,淋漓尽致。
随行幕僚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藩王手握属地话语权,掌控南疆所有舆论,这般强势栽赃,极难辩驳。
沈清荞立在一侧,眸光清冷,直视萧景渊,缓缓开口,声线清亮通透,压过满院肃杀。
“殿下此言,未免太过颠倒黑白。”
“我父女二人奉旨赈灾,抵达江州之后,亲眼目睹灾民流离、官仓空虚、民生凋敝。朝廷数十万赈银、数万石赈粮拨付南疆,百姓却无粮可食、无屋可居、无药可医,此乃亲眼所见的事实。”
“州府官吏抱团造假、账册漏洞百出、时序全然不符,贪腐痕迹铁证如山。周明远主动招供,字字属实,绝非严刑逼供。殿下不问民情、不查账务、不辨真伪,直接调兵围署、强权压案、颠倒是非,敢问是恪尽职守,还是欲盖弥彰?”
句句犀利,层层拆解,瞬间撕碎萧景渊的伪善说辞。
萧景渊目光落在这名素衣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诧异。
他早听闻沈家嫡女聪慧过人、胆识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伶牙俐齿、胆识过人,寻常闺阁女子见他藩王威仪、铁甲重兵,早已惊惧颤抖,她竟从容不迫、直面辩驳。
“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本王面前妄议朝政、顶撞藩尊?”萧景渊语气冰冷,带着杀伐之意,“区区官吏之女,逾越本分,妄议宗室,已是不敬!”
他不欲再多费口舌,打算以强权压服,直接终结对峙。
“即刻交出所有所谓罪证、释放所有羁押官吏、封存所有查案卷宗,随本王回府待审!本王可念在上京颜面,不予追究尔等搅乱属地之罪。”
强势霸道,不留半分余地。
摆明了要强行收缴罪证、掌控钦差,彻底抹除所有贪腐痕迹。
一旦依从,数日所有清查成果尽数作废,父女二人身陷敌局,任人宰割。
沈尚书神色凛然,断然回绝:“不可能!罪证确凿,贪官有据,赈灾安民、肃清吏治乃是皇命,绝非藩王可私干预!”
“冥顽不灵。”萧景渊眼底杀意渐浓,声音冷冽,“既然沈大人执意找死,休怪本王无情。”
他抬手欲下令,让私兵入内拘拿钦差、收缴卷宗。
千余私兵瞬间拔刀上前,寒光森森,杀气扑面,局势一触即发。
危急关头,沈清荞跨步而出,立于阶前,高声道:“殿下私蓄私兵、擅动甲兵围困钦差,无视皇命、藐视朝堂、包庇贪腐、残害万民!十余年克扣赈银、鱼肉属地,罪证密册历历在目!”
“今日你若敢擅拘朝廷钦差、损毁朝堂罪证,便是明目张胆谋逆犯上!此事一旦传回上京,陛下龙颜大怒,朝堂铁骑南下,届时藩府倾覆、宗亲问责、满门罪责,殿下十余年基业、世代宗室荣光,尽数毁于一旦!”
她声音清亮有力,字字响彻庭院,掷地有声。
萧景渊抬起的手骤然僵住。
他可以在南疆一手遮天、可以欺瞒地方、可以碾压官吏,却万万不敢坐实谋逆罪名。
私兵围钦差,已是极度逾矩,若是再强行拘拿钦差、毁灭皇命罪证,便是无可辩驳的谋逆大罪。
届时天下皆知,无人可保,皇族宗室也会弃他自保。
他眼底杀意翻腾,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沈清荞,心底怒火滔天,却不敢再贸然下令。
院内僵持对峙,杀气沉沉。
趁着局势暂缓的瞬息,沈清荞暗中抬手,对院外暗处打出暗号。
潜伏多日的靖王府暗卫即刻接令,趁着夜色掩护,快马出城门,携带密册副本、案情简报、藩王围府铁证,火速奔往上京!
只要消息传入京城、抵达御前,藩王所有后手尽数作废,再无翻盘可能。
萧景渊何等老辣,瞬间看穿她的心思,厉声喝止:“敢传信上京?拦下!”
城外数十王府骑兵即刻追出,意图拦截信使。
可靖王府暗卫皆是精锐,熟稔地形、身法极快,转瞬便冲入夜色山林,消失无踪。
追之不及,拦之不住。
萧景渊看着空荡夜色,终于面色彻底阴沉,眼底满是滔天戾气。
短短片刻博弈,他看似兵临城下、掌控全局,实则已然落了下风。
罪证送出上京,大势已去。
今夜围府施压、颠倒黑白,终究只是最后的疯狂挣扎。
沈清荞直面暴怒的藩王,身姿挺拔无惧:“殿下,为时已晚。贪腐积弊、鱼肉万民、私蓄甲兵、藐视皇权,桩桩重罪铁证如山。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庭院风声肃杀,铁甲森寒。
南疆盘踞十余年的藩王黑幕,对峙已然白热化。
一方强权滔天、狗急跳墙,一方手握铁证、背靠朝堂。
终极对决,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