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因旧案陷入危局,整座府邸都笼罩在沉郁压抑的氛围中。
往日往来不绝的宾客尽数绝迹,府门前车马稀疏、门庭冷清,尽显世态炎凉。朝中官员纷纷避嫌,无人敢与停职待查的沈尚书扯上半点关系,生怕被卷入勋贵主导的风波之中,落得个结党徇私的罪名。
沈尚书被禁足府中,每日对着满桌陈年卷宗长叹郁结。他虽心底坦荡,无愧当年判案之举,可时隔十余年,诸多物证散落、人证流离,再加上勋贵刻意篡改线索、捏造伪证,想要自证清白,难于登天。
若是此次会审败诉,不止他半生官声尽毁,沈家世代清誉将毁于一旦,往后他女儿在上京更是举步维艰。
主书房内,堆叠如山的卷宗铺满长桌,泛黄纸页尘封着十余年前的旧事。
沈清荞独坐案前,摒弃所有杂念,昼夜翻阅旧案存档。灯火彻夜通明,暖黄光晕落在她素净的眉眼间,沉静而坚定。
晚翠端着热茶轻步入内,看着自家小姐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淡红血丝,满心心疼:“小姐,您歇息片刻吧,这些卷宗繁杂晦涩,一时半刻根本查不完,您这般熬着身子会受不住的。”
“没时间歇息了。”沈清荞指尖不停翻阅卷宗,目光死死锁定纸面字迹,声音清淡却笃定,“三司会审为期只剩三日,勋贵一派早已备好伪证、串好供词,只等三日后定案定罪。我们慢一步,父亲便多一分凶险,沈家便多一分倾覆危机。”
她从前只避内宅纷争、避朝堂权谋,只求安稳度日、守家人顺遂。可如今祸起朝堂、刀落至亲,她再也无从退让,必须亲自入局,撕开层层迷雾,揭穿所有构陷阴谋。
这桩十余年前的贪腐旧案,当年涉案官员为地方知府张怀安,因私吞赈灾粮款、克扣流民抚恤,被时任地方官的沈尚书查实弹劾,证据确凿、公示于民,最终革职抄家、流放千里,卷宗完整存档,是铁案一桩。
可如今勋贵老臣颠倒黑白,污蔑张怀安是清廉忠臣,污蔑沈尚书当年为谋政绩、刻意罗织罪名、构陷忠良,甚至捏造私吞赃银、谎报粮款的罪证。
短短一日时间,上京舆论再度反转,无数不明真相的世人,纷纷传言沈尚书早年酷吏枉法、沽名钓誉。
指尖抚过泛黄卷宗,沈清荞逐字逐句核对记录,从粮款台账、赈灾名录、百姓供词到抄家账本,一一比对、细细核查。
十余年前的笔墨陈旧模糊,诸多细碎线索被刻意掩盖,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破绽。可她自幼通读律法杂记、精研考据之术,心思缜密入微,最擅长从细碎缝隙中找出破绽。
整整一夜筛查,终于在黎明破晓之时,让她寻到第一处致命漏洞。
“找到了。”
沈清荞眸光骤然一亮,疲惫尽数褪去,眼底锋芒乍现。
晚翠连忙凑近:“小姐查出什么了?”
“当年张怀安贪墨的核心证据,是两笔对不上的赈灾粮台账。”沈清荞指着卷宗夹缝处一处极小的批注,语气笃定,“当年秋涝赈灾,朝廷下发粮米两万三千石,可地方实际发放流民粮米,仅有一万七千石,六千石粮米不翼而飞。”
“当年父亲核对账本、查实缺口,凭此定案。可如今勋贵拿出的‘新证’,是一本改写后的假台账,强行抹平六千石缺口,谎称粮米全数发放,借此污蔑父亲凭空构陷。”
晚翠听得又怒又喜:“原来是这样!这群人刻意篡改旧账,伪造证据颠倒黑白,实在太过卑劣!那我们拿着真台账前去三司对峙,定能揭穿他们的谎言!”
“没那么简单。”沈清荞轻轻摇头,眸色沉凝,“真正的原版总账,早已被勋贵暗中调换销毁。如今三司存档之内,全是他们篡改后的伪证,仅凭这处批注,不足以翻盘。”
对方筹谋已久,手段周密,早已提前抹除所有有利证据,布下完美死局。
这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
晚翠脸色瞬间发白,满心焦灼:“那怎么办?原版账本没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未必是真。”
沈清荞唇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目光落在卷宗末尾的流民落款名录上。
账本可改、卷宗可换、存档可毁,可当年受过赈灾、领过粮米的百姓,活人犹在,人心犹在。
“当年赈灾涉及流民数百户,名录详细记载所有人的领粮签字、手印籍贯。勋贵能改官档,却改不了数百百姓的亲身经历,更抹除不了民间真相。”
只要找到当年的流民证人,当庭对峙,所有伪证不攻自破。
可难题随之而来。
时隔十余年,当年的流民早已四散流离、迁居各地,籍贯散落南北,想要在短短三日内尽数找到,堪比大海捞针。
晚翠瞬间面露难色:“时间太紧,人手不足,我们根本来不及寻访所有人证!”
沈清荞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静:“我们来不及,不代表没人来得及。”
她心底清楚,暗中一直护着她的那个人,早已为她铺好后路、扫清暗障。
自旧案爆发以来,萧烬珩从未明面插手朝堂之事,恪守王族规矩、避开世人非议,可必然早已暗中布局,替她留存关键线索。
果不其然,正午时分,府外小厮来报,靖王贴身侍卫墨尘求见。
书房之内,墨尘躬身行礼,径直呈上一叠装订整齐的密卷,态度恭敬:“沈小姐,王爷命属下送来此物,助小姐查清旧案、洗刷沈大人冤屈。”
沈清荞接过密卷,缓缓翻开,眼底瞬间闪过震撼。
卷中详细记录着当年所有流民的迁居地址、现存名单、身份信息,甚至连十余年前的粮米剩余流向、张怀安私吞赃银的隐匿去处,都查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其中还附带着勋贵派系近日串供、伪造证据、篡改存档的所有暗线记录。
一夜之间,查到常人数年查不完的线索,扫清所有绝境障碍。
墨尘轻声禀报:“王爷早已料到对方会销毁官档、捏造伪证,早在旧案传出风声时,便派人远赴各地寻访流民、封存线索,保全所有真凭实据,绝不留对方半点翻盘余地。”
王爷从不明面越矩,却永远在她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刻,悄悄备好所有底气,护她前路无忧。
不抢她锋芒,不替她结案,只替她扫清所有暗处阻碍,让她凭自己的智谋,堂堂正正打赢这场朝堂官司。
沈清荞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密卷,心底暖意翻涌,说不清的酸涩与温柔交织。
世人皆道靖王凉薄腹黑、权谋深沉、无情无义,可唯独她知晓,他的温柔最是克制、最是赤诚。
他护她傲骨,予她底气,成全她的坦荡,尊重她的尊严。
“替我多谢王爷。”沈清荞轻声道,字字真诚。
“属下定会转达。”墨尘躬身应声,随即退身离去,不做过多打扰。
书房之中,光影澄澈。
手握满满一叠铁证,所有绝境彻底盘活,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沈清荞抬眸望向窗外晴空,眼底凛然笃定,锋芒万丈。
三日之后,三司会审。
勋贵派系自以为掌控全局、胜券在握,妄图颠倒黑白、倾覆沈家。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精心编织的伪证骗局、筹谋已久的灭门算计,早已被悄然撕碎、层层破解。
这一场朝堂旧案博弈,她接下了。
且看她手持铁证,当庭翻盘,揭穿权贵虚伪假面,还父亲清白,护沈家百年清誉,逆风破局,一战震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