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百花宴落幕,上京数日风和景明,一派安稳。
永宁侯府经杖责罚俸、闭门自省,彻底收敛气焰,再不敢在外寻衅滋事。曾经针对沈家的流言、排挤、暗斗尽数消散,沈清荞之名,稳稳立在上京世家顶尖之列。
无人再敢轻视她容貌平平,所有人皆知,这位沈家嫡女心有山河、风骨卓绝,更得靖王独一无二的偏爱庇护。
沈府之内,更是一派清净安稳。
柳氏终身禁足偏院,彻底没了掌家夺权的念想,终日枯坐院落,郁郁寡欢。沈清柔阁楼思过,日日抄写家规,磨去所有骄纵嫉妒的戾气,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
内宅无尘,外患暂歇,沈清荞难得过上几日安稳日子。
白日读书习字、整理医册,傍晚侍亲闲谈、静养身心,远离纷争喧嚣,岁月安然静好。
可她心底始终清明,这般安稳从不会长久。
上京朝堂派系林立、利益盘根错节,勋贵与文官的制衡博弈从未终止,暂时的沉寂,只会酝酿更大的风浪。
果不其然,安稳不过五日,朝堂风波再起。
早朝之上,沉寂许久的勋贵派系再度抱团发难,这次目标精准毒辣,直指多年前一桩旧案。
当年沈尚书初入朝堂,任职地方,主理过一桩贪腐旧案,秉公查办、严惩贪官,抄没赃银,安抚百姓,当年曾广受称颂,早已盖棺定论、存档结案。
可今日,数名老牌勋贵老臣齐齐出列,联名递上奏折,刻意歪曲当年案情,颠倒黑白,直指沈尚书当年判案疏漏、错杀良臣、私吞赃银、构陷忠良。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朝堂瞬间哗然。
沈尚书浑身一震,脸色骤然沉冷,当即出列据理力争:“陛下明鉴!当年旧案有据可查、有证可依,微臣秉公执法、无一错漏,赃银尽数入库、案情公示百姓,何来错杀私吞、构陷忠良一说!”
可勋贵派系早有预谋、串通一气,众人轮番出列举证,拿着细碎陈年卷宗断章取义,刻意扭曲真相,一口咬定沈尚书当年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这群老臣皆是朝堂深耕数十年的元老,资历深厚、党羽众多,一旦抱团发难,声势滔天。
他们不敢再找沈清荞的麻烦,不敢直面靖王威势,便翻出陈年旧案,死咬沈尚书为官污点,意图撼动沈家朝堂根基。
目的直白狠绝——扳倒沈尚书,架空沈家,彻底拔掉沈清荞在上京的所有依仗。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平淡,眸色深沉难测,静静俯瞰朝堂纷争,不偏不倚,沉默观望。
朝堂制衡,是帝王惯用手段。勋贵气焰被压太久,如今借机发难,搅动风云,陛下顺势默许,借以平衡文官势力。
漫天指责、刻意构陷席卷朝堂,沈尚书孤身辩驳,百口难辩。陈年旧案时隔多年,人证老去、物证零散,加之众人抱团诬陷,百口莫辩。
最终,帝王下旨,令三司会审,重启旧案彻查,责令沈尚书停职待查,暂卸官职,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做定夺。
一纸圣令,落下惊雷。
停职待查,便是变相降级问罪。
一旦旧案被强行坐实,沈尚书不仅会丢官罢职,更会落得污名终身、累及家族,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散朝之后,朝堂风声瞬息传遍上京。
原本安稳的局势彻底颠覆,暗流汹涌再起。
无数世家闻风而动,纷纷观望站队,先前百花宴上争相结交沈家的世家,此刻尽数退缩回避,生怕被牵连进旧案风波之中。
世态炎凉,冷暖自知。
沈尚书心力交瘁、满面沉郁归府,一身官袍染尽风尘,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主堂之内,气氛死寂沉闷。
“父亲。”沈清荞见他归来,即刻上前,心底已然猜到结果。
沈尚书轻叹一声,颓然落座,嗓音沙哑:“旧案被翻,三司会审,我已被停职待查。”
“这群勋贵,心思歹毒至极!明知奈何不得你,便拿陈年旧案做文章,想要一举扳倒为父,倾覆沈家!”
他为官半生清正廉明、无愧天地,可面对刻意歪曲、抱团构陷的朝堂势力,终究独木难支。
沈清荞眸色彻底冷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然锋芒。
她早知晓勋贵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对方手段如此阴毒隐忍,蛰伏多日,一击致命。
“女儿明白。”沈清荞语气沉稳笃定,毫无半分慌乱,“他们数次明争暗斗落败,便改用阴私手段,翻旧案、造伪证、构陷忠良,意图断我沈家根基。”
“可天道公理、律法清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沈清荞抬眸,目光坚定:“父亲无需焦虑,您一生清正、无愧于民、无愧于朝堂。陈年旧案纵使被刻意歪曲,必有留存证据可查、可溯源、可翻证。”
“三司会审未必公允,可我定会亲手查清真相,击碎所有伪证诬陷,还父亲清白,护沈家清誉不倒。”
从前她步步成长、安稳破局,只为自保周全、守住内宅安稳。
今日,风波殃及至亲、倾覆家族根基,她不再只是被动接招。
从今往后,她主动入局,直面朝堂权谋,对抗滔天暗流。
沈尚书看着女儿沉稳坚定的模样,心中稍安,却依旧忧心忡忡:“三司之中,半数官员与勋贵派系牵扯颇深,此次会审怕是早已偏向永宁侯一方。他们铁了心要定我罪名,你一介闺阁女子,如何抗衡朝堂权术?”
“不靠朝堂,不靠权贵,不靠旁人偏袒。”沈清荞字字铿锵,“靠证据,靠律法,靠本心公道。”
“他们敢造伪证、翻旧案、污忠良,我便敢层层拆解、逐条辩驳、彻底翻盘。”
晚翠立在一旁,满心焦急,却看着自家小姐凛然笃定的模样,莫名安定下来。
她家小姐,从来都是绝境翻盘,从无败局。
而此刻的靖王府,听雨别院。
墨尘手持最新朝堂密报,躬身入内,神色凝重:“王爷,勋贵派系联合老臣,翻出沈大人多年前旧案,借三司会审构陷沈尚书,如今沈大人已停职待查,沈家危局已现。”
萧烬珩原本慵懒闲坐的身形骤然一顿,眼底所有散漫温柔瞬间褪去,周身覆上一层凛冽寒芒。
指尖握着的白玉盏,微微收紧,透着极致冷意。
他早已料到勋贵会伺机报复,却没想到这群老匹夫如此阴毒无耻,蛰伏蓄力,不鸣则已,一鸣便直指沈家根本。
“一群输不起的老东西。”
萧烬珩声线微凉,带着彻骨寒意。
明面上礼法博弈、世家争锋次次落败,便躲在暗处翻陈年旧账、构陷忠良,手段卑劣,毫无风骨。
“他们明知本王护着沈清荞,依旧敢铤而走险、步步试探。”他眸底暗浪翻涌,气场森然,“是笃定借朝堂制衡之势,本王不敢公然干预会审,不敢打破朝堂规矩、强行偏袒。”
墨尘躬身:“属下猜测属实。勋贵一派拿捏帝王制衡之心,算准王爷需守王族规矩、避朝堂非议,故而肆无忌惮,刻意发难。”
他们赌的,是王爷顾全大局、恪守体制,不会为了沈家坏了朝堂章法。
赌的是沈清荞一介闺阁弱女,无力对抗朝堂老臣的联手构陷。
萧烬珩缓缓起身,玄色衣袂扫过案几,风起沉冷:“他们赌错了。”
“本王可守规矩,可容制衡,可忍纷争。”
“唯独忍不得,有人伤她至亲、毁她家门、断她根基。”
他可以任由她独自应对风浪、磨砺成长,可绝不允许旁人刻意构陷、蓄意灭门。
“传我命令。”萧烬珩眸色深沉,字字威严,“暗中彻查当年旧案所有留存卷宗、人证物证,拦截所有勋贵伪造伪证,悄悄保全所有有利证据。”
“不许干预三司会审明面流程,不破朝堂规矩,不授人口实。”
“但所有暗处的手脚、阴私的构陷、伪造的罪证,尽数拔除。”
他不越矩偏袒,却会为她扫清所有暗处陷阱,留足翻盘底气。
墨尘凛然领命:“属下即刻去办!”
庭院风起,叶落萧萧。
萧烬珩立于廊下,望向沈府方向,眼底温柔与凌厉交织。
他依旧让她亲手破局、亲自翻盘,保全她所有傲骨锋芒。
但所有暗处刀枪、阴私诡计,由他尽数挡下。
沈清荞,你尽管放手一战。
前路风雨滔天,我为你兜底,护你沈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