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问责一事过后,上京气氛愈发微妙。
永宁侯府吃了明面的亏,便将所有怨气压在暗处,暗中煽动各世家流言,处处针对沈家。一众趋炎附势的小世家,也纷纷跟风疏远,生怕沾染上勋贵不喜的麻烦。
沈府门庭日渐冷清,唯有风雨将至的压抑,萦绕不散。
三日后,恰逢大靖年度最重要的皇家春祀大典。
大典于城郊太庙举行,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世家适龄子女尽数列席,是全年规格最高、权贵齐聚的盛大仪式,亦是各世家彰显体面、攀附权贵的绝佳场合。
天未亮,上京各世家车马便陆续启程,奔赴太庙。
晚翠捧着崭新的素色祭服入内,满脸忧色:“小姐,今日春祀大典,所有勋贵世家尽数在场,永宁侯府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当众拿捏您的机会,怕是早已备好诡计刁难。咱们今日务必谨慎,少言慎行。”
沈清荞对着铜镜整理衣袂,一身素白祭服干净素雅,无珠玉点缀,在满京华贵之中依旧平平无奇,却脊背挺直、气质端方。
她淡淡颔首,眸色清明:“我知他们必会设局。越是万众瞩目之地,越是他们报复苏家、折我颜面的最佳时机。可越是如此,我越不能退。”
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让人认定她沈家怯懦可欺。今日太庙大典,她便当众破局,打碎这群权贵的阴私算计。
天光微亮,沈清荞随沈尚书车马抵达太庙。
太庙庄严肃穆,朱红宫墙巍峨耸立,香火袅袅,百官贵女分列两侧,礼仪规整、秩序森严。
各路锦衣华服的贵女三三两两扎堆低语,目光频频落在孤身而立的沈清荞身上,藏着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
昨日京中便传遍消息,永宁侯府早已放话,今日春祀,必要让沈清荞当众出丑,一雪前耻。
不多时,顾婉身着华贵祭服,带着一众侯府派系贵女缓步走来,妆容精致、气场张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清荞。
“沈姐姐倒是来得早。”顾婉唇角挂着虚伪笑意,语气暗藏锋芒,“只是不知姐姐今日可准备好了?太庙祭祀礼法森严,半点差错不得,姐姐素来性情粗野,可别一不小心,失了世家礼数,污了太庙圣地。”
明着规劝,实则暗讽她不懂规矩、粗鄙无状,提前给她扣上失礼的帽子。
身旁一众贵女纷纷附和,言语暗藏刁难:
“顾小姐说得是,太庙非同市井,可不能由着性子肆意妄为。”
“沈姐姐容貌寻常也就罢了,若是再失了礼数,今日可要沦为全上京笑柄了。”
众人言语层层围堵,刻意制造压迫氛围,只等她慌乱失度,落下话柄。
沈清荞神色未变,端立原地,不卑不亢从容回怼:“礼法在心不在形。真正的礼数,是敬天地、守规矩、明是非,而非仗势欺人、抱团排外、借礼作恶。”
“诸位满口礼法道义,却心胸狭隘、挟私报复,盯着私怨不放,亵渎祭祀本心。这般虚伪做作,才是真的辱没太庙斯文。”
几句话干净利落,怼得众人面色僵滞,无言以对。
顾婉脸色一沉,心底恨意更盛。
口舌之争占不到便宜,她早已备好阴毒诡计,今日定要让沈清荞百口莫辩!
吉时将近,百官贵女依品级次序列队,准备入殿行祭祀礼。
春祀有定制,世家嫡女需亲手供奉祈福绢牌,书写平安祝词,敬献于香案之上,以示世家赤诚。
正当沈清荞上前,欲取案上空白绢牌之时,负责值守礼器的宫人却突然上前,躬身阻拦。
“沈大小姐,恕我等失礼。今日供奉绢牌,各世家按品阶分配,您的绢牌方才不慎损毁,已然无可用器物。”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荞身上,惊疑、戏谑、嘲讽,各色目光交织而来。
祭祀大典,无祈福绢牌,便意味着无法完成供奉礼仪,是极大的失礼、不敬先祖天地的大罪!
轻则当众斥责、剥夺世家列席资格,重则记入礼部档案,降罪沈家不敬!
顾婉立在人群后方,眼底藏着得逞的阴笑。
这便是她布下的局!
昨夜永宁侯府便暗中打通礼部宫人,刻意损毁调换沈清荞的专属绢牌,让她在万众瞩目之下,无礼器可用,当众犯下大错。
她倒要看看,今日沈清荞如何逆风翻盘!
一众贵女瞬间窃窃私语,纷纷等着看沈清荞狼狈难堪、被当众驱逐的模样。
沈尚书站在文官队列之中,面色骤变,满心焦灼。他瞬间明白,这是勋贵派系精心布置的死局,专门针对清荞而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无绢牌,便是铁定的失礼,百口莫辩!
晚翠浑身紧绷,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小姐,是圈套!他们故意针对您!”
沈清荞眸光冷冽,扫过神色躲闪的宫人,又瞥过暗处得意窃喜的顾婉,瞬间洞悉全盘诡计。
绢牌损毁,看似小事,却是太庙大典上最阴毒的算计。
众人皆以为她今日必栽,定要当众颜面尽失、连累家族。
可沈清荞并未半分慌乱,反而淡淡开口,声音清亮响彻周遭:“祭祀在心,不在器物。礼法贵在赤诚,而非拘泥死物。”
她抬眸看向值守宫人,字字清晰:“礼器损毁,是司礼疏漏,非我不敬。天地先祖,鉴察本心,从不会因一块绢牌,定人赤诚与否。”
话音落,她不退不避,缓步走到香案之前,抬手取过案上干净的祭祀素纸,又拿起狼毫笔。
“无绢牌,我便以素纸代之。无制式祝文,我便以本心祈福。”
众人一愣,无人想到她竟会如此应对!
只见沈清荞执笔垂眸,身姿端正肃穆,落笔行云流水,字字端正铿锵。
她不写世俗浮华祝词,不写家族顺遂私利,只提笔写下:愿世道清明,权贵守礼,庶民安乐,天地公正。
十六字祝文,无半分谄媚功利,字字心怀苍生、坦荡赤诚。
写完,她双手平托素纸,躬身行礼,仪态端庄、礼数周全,虔诚敬献于香案正中。
无制式绢牌,却比在场所有娇美贵女的供奉,都更显赤诚庄重。
周遭窃窃私语尽数停歇,所有人面露错愕,心生震撼。
谁也没想到,必死的困局,竟被她以这般坦荡通透的方式轻松化解!
刻意刁难的宫人手足无措,面色惨白,彻底慌了心神。
暗处的顾婉笑容彻底碎裂,满脸难以置信,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清润的掌声,自殿外长廊缓缓响起。
萧烬珩一袭玄色王袍,身姿颀长矜贵,缓步踏入太庙广场。凤眸灼灼,目光牢牢锁着那个素衣端立、风骨凛然的少女,眼底盛满浓烈的欣赏与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立于百官之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彻全场:“好一个世道清明,天地公正。”
“太庙祭祀,敬的是本心仁德。诸位拘泥器物、玩弄权术、刻意刁难,比起沈大小姐的赤诚坦荡,简直格局狭隘、面目可憎。”
一句话,直接盖棺定论。
当众戳破所有阴私诡计,狠狠打脸所有刻意设局的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