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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庶妹搬弄,内宅起风波

拙颜敢怼权贵郎

辞别萧烬珩后,日头已然偏西,晚风卷着暮春的余热吹过街巷。沈清荞谢绝了沿途百姓的道谢,收拾好那对母女的绣品残局,便带着贴身侍女晚翠转身回了沈尚书府。

沈府坐落于上京文官世家聚集地,朱门黛瓦,庭院深深,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规整肃穆。只是外人只道尚书府清贵安稳,唯有府中人才知晓,内里早已被庶母柳氏搅得暗流涌动,从未真正安宁。

沈清荞生母是正室原配,出身名门,温婉贤淑,只可惜早早病逝。其父沈尚书忙于朝堂政务,无心打理后宅府事,府中大小事宜,便尽数交由抬为贵妾、实则掌家的柳氏打理。

柳氏育有一女沈清柔,比沈清荞小一岁,生得眉眼娇柔、肌肤白皙,是京圈贵女中标准的温婉美人。比起容貌平平、性情刚烈的嫡姐沈清荞,沈清柔素来更得世家长辈偏爱,也最擅长伪装乖巧柔弱,背地里却屡屡暗中算计,嫉妒沈清荞的嫡女身份与一应尊荣。

主仆二人刚踏入垂花门,还未踏进主院,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便迎面传来。

“姐姐可算回来了,让妹妹好等。”

沈清柔身着一身粉白襦裙,鬓边簪着小巧珍珠花钿,眉眼弯弯,看着温顺无害,快步迎了上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窃喜。

她今日一整日都待在府中,早已听闻朱雀大街的风波。听说嫡姐当众顶撞永宁侯府嫡次子,险些挑起两家纷争,心中当即乐开了花。

在她看来,沈清荞容貌粗陋、性情鲁莽,本就处处惹人诟病,如今又得罪权贵,定然会惹得父亲震怒、朝野非议,刚好可以借机打压,彻底盖过这位嫡姐的风头。

沈清荞眸光淡淡扫过她虚伪的笑脸,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何事?”

沈清柔故作担忧地蹙起眉头,上前亲昵地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姐姐今日行事太过冲动了。那永宁侯府权势滔天,顾二公子纵然有错,也轮不到姐姐当众冲撞啊。如今整个上京都在议论姐姐鲁莽跋扈、不知规矩,传出去不仅坏了姐姐的名声,更是连累咱们沈家颜面扫地。”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给她定罪,将路见不平的侠义之举,扭曲成鲁莽无状、肆意惹祸。

一旁的晚翠听得愤愤不平,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沈清荞一个眼神制止。

沈清荞太了解这位庶妹的心思。素来最爱借规矩大义压人,靠着一副柔弱乖巧的皮囊,在后宅笼络人心、搬弄是非,背地里做尽阴私之事。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姿态从容冷淡,没有半分被激怒的焦躁:“路见不平,制止恶行,何为无规矩?权贵子弟横行市井、欺凌庶民,任由他们肆意妄为,才是真的败坏世家风骨、辱没朝廷威仪。”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故作无奈地叹气:“姐姐就是太过执拗、太过冲动。世道向来如此,权贵有权贵的体面,百姓有百姓的本分,何必非要硬碰硬,给自己招惹祸端?方才母亲已经遣人传话,让姐姐回正院述职,父亲听闻此事,已然动了怒火,姐姐还是早些过去认错赔罪吧。”

她刻意加重“认错赔罪”四字,眼底满是算计。

柳氏早已在沈尚书耳边吹尽枕边风,将今日之事颠倒黑白,尽数抹黑成沈清荞恃嫡女身份、嚣张跋扈、无故挑衅勋贵。沈尚书公务繁忙,未曾查清真相,只听闻女儿得罪侯府、惹出流言,果然勃然大怒。

沈清荞眸色微沉,心底一片清明。

柳氏与沈清柔母女,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诋毁她、打压她的机会。今日这场侠义之举,终究还是成了她们算计自己的把柄。

“我何错之有,何须认错?”沈清荞语气清冷,脊背挺得笔直,毫无半分退让怯懦,“我行得正坐得端,无愧天地、无愧本心,就算是父亲当面质问,我也是这番说辞。”

说罢,她不再理会面色僵硬的沈清柔,抬步径直朝着主院走去。

沈清柔看着她挺拔倔强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浓浓的阴鸷与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荞容貌平平、性情粗野,却生来就是嫡女,坐拥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闯下大祸,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倔强!

她抿紧唇瓣,快步跟了上去,心中暗自笃定:今日定要让父亲好好惩戒沈清荞,挫掉她的锐气,让她再也不敢如此张扬跋扈!

主院正堂之内,气氛沉凝压抑。

沈尚书端坐主位,一身官袍未卸,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愠怒。柳氏立在一旁,眉眼温柔,看似忧心忡忡,实则时不时低声低语,句句都在暗指沈清荞肆意妄为、不懂规矩。

“老爷,妾身也是忧心府中安稳。清荞性子太过刚烈冲动,此次无故得罪永宁侯府,侯府心胸狭隘,日后定然会记恨沈家,恐怕会给朝堂之上的老爷招来诸多阻碍啊。”柳氏柔声细语,字字诛心,“清荞也是太年轻气盛,不懂世家生存之道,只凭一时意气行事,终究是太过鲁莽了。”

这番话看似规劝,实则彻底将过错全部推到沈清荞身上。

沈尚书本就满心怒火,听闻此话,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此时,沈清荞缓步走入正堂,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柳夫人。”

她礼数周全,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闯祸后的慌乱与愧疚。

沈尚书见她这般模样,怒火瞬间直冲头顶,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呵斥:“你可知错!”

桌椅震颤,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旁的沈清柔适时垂首,故作惶恐担忧,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更衬得沈清荞冷漠无状。

沈清荞抬眸直视父亲,目光坦荡:“女儿不知何错,还请父亲明示。”

“还敢狡辩!”沈尚书怒目圆睁,“当众顶撞勋贵子弟,大闹市井,引得满城流言蜚语,让沈家沦为上京笑柄,得罪永宁侯府,为朝堂树敌!桩桩件件,皆是你的过错,你竟然还不知错?!”

柳氏顺势接话,温声劝道:“清荞,快给你父亲认错。你是沈家嫡女,一言一行皆代表沈家颜面,行事需懂隐忍退让,不可这般肆意妄为。只要你诚心认错,老爷定然会从轻罚你,此事也好就此揭过。”

“隐忍退让?”沈清荞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刺骨的清醒与讥讽,“隐忍退让,便是看着弱者被肆意欺凌,看着权贵践踏公理?隐忍退让,便是让我沈家丢了风骨,屈从强权?”

她向前踏出一步,字字铿锵,条理清晰:“顾昀身为侯府嫡子,光天化日之下损毁百姓生计、欺凌老弱庶民,此乃失德失度。女儿出手制止,是守公道、护弱小,并非肆意惹事!”

“满城流言,皆是世人片面揣测、小人刻意抹黑。沈家颜面,在于家风清正、立身正直,不在于屈从权贵、忍气吞声!若今日只因对方权势滔天,便对错不分、畏缩退让,那才是真的丢尽书香世家的脸面!”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通透,坦荡凛然。

满堂瞬间寂静无声。

沈尚书盛怒的神色微微一滞,看着眼前坦荡倔强的女儿,心底的怒火莫名消散大半。他身居朝堂多年,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自家女儿句句属实、本心坦荡。

一旁的柳氏脸色悄然一变,没想到素来耿直的沈清荞,今日竟能言辞犀利、句句占理,瞬间扭转了局面。

沈清柔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锦帕,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她本以为今日定能让沈清荞受罚认错,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对方三言两语扭转局势!

沈清荞目光淡淡扫过面色各异的母女二人,继续沉声开口:“女儿知晓父亲忧心朝堂局势、忧心家族安稳。可世道公道,从来不是退让换来的。今日我若袖手旁观,明日便会有更多权贵肆意妄为,更多庶民饱受欺凌。沈家世代清正,绝非趋炎附势、是非不分之辈!”

沈尚书沉默良久,眉宇间的怒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欣慰。

他忙于朝政,常年疏于教导女儿,世人皆传自家嫡女粗鲁顽劣、无才无德,可此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女儿,看似性情刚烈、不懂圆滑,实则心怀大义、立身端正,远比那些虚伪温婉的世家儿女,通透正直百倍。

他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此事我已知全貌。你本心向善、坚守公道,并无过错。”

话音落下,柳氏与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

沈清荞微微躬身,从容淡然:“多谢父亲明察。”

“只是行事依旧太过莽撞。”沈尚书正色叮嘱,“侠义之心可嘉,但需懂得审时度势。永宁侯府气量狭小,此次你折了顾昀颜面,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再轻易落入他人圈套。”

这便是变相揭过此事,不再追责。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沈清荞应声领下,没有半分骄矜,依旧坦荡平和。

柳氏见算计落空,心中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压下心底戾气,强装温顺:“既然老爷明辨是非,那便是妾身误会清荞了。只盼清荞往后行事,多几分稳重便是。”

一场精心策划的内宅构陷,就此悄然瓦解。

沈清柔低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阴恨。

沈清荞,算你好运!

但这口气,我绝不会咽下去。咱们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你能凭着一身傲骨,硬撑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