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清风穿帘而入,拂动萧烬珩垂落的墨色衣摆。
他单手慵懒支着下颌,狭长的凤眸微眯,视线牢牢锁着街心那个身影,眼底玩味渐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身旁贴身侍卫墨尘垂手而立,低声请示:“王爷,顾二公子肆意妄为,当众欺凌百姓,是否需要属下出手制止?”
萧烬珩身份尊贵、手握实权,寻常权贵子弟的放肆行径,他向来懒得过问,只作闲看戏份。
可今日不同,这场闹剧里,多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萧烬珩淡淡摇头,声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不必,看看。本王倒要瞧瞧,这位名声在外的沈丑嫡女,究竟有几分能耐。”
墨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默默注视着前方局势。
街心之中,僵持仍在继续。
顾昀手腕被沈清荞死死扣住,剧痛难忍,又被当众落了颜面,心中怒火滔天,却偏偏挣脱不开。他看着眼前容貌平平、眼神凌厉的少女,满心都是不甘与羞恼。
“你敢扣我?沈清荞,你可知你这是以下犯上!”顾昀咬牙低吼,语气满是威胁,“我永宁侯府定然不会放过你,你今日所作所为,迟早让你沈家付出代价!”
这话极具威慑力。
沈家虽是书香世家、官居尚书,可相较于根基深厚、兵权旁系挂钩的永宁侯府,终究稍逊一筹。寻常世家子女,听到这般威胁,早已心生畏惧、妥协退让。
可沈清荞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余冰冷讥讽。
“代价?”她轻笑一声,松开些许力道,看着顾昀狰狞的脸色,字字清晰,“做错事的是你,横行霸道的是你,欺凌弱小的是你。京兆府律法摆在眼前,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我秉公制止恶行,何错之有?”
“若永宁侯府执意仗势欺人、颠倒黑白,那我沈尚书府,便陪侯府好好理论一番,倒要让朝堂百官看看,侯府子弟是如何败坏朝风、欺压庶民!”
她性情刚烈,向来吃软不吃硬,最不惧权贵威胁。
顾昀彻底被噎得无话可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围观百姓见状,心中暗暗叫好,却依旧不敢出声,只默默看着这场罕见的嫡女怼权贵大戏。
谁也没想到,上京人人嫌弃的“丑嫡女”,竟如此刚正果敢,连侯府子弟都敢硬刚到底。
沈清荞见他不再嚣张,缓缓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语气清冷:“立刻向母女二人道歉,赔偿所有损失,此事便可作罢。否则,即刻同我前往京兆府。”
顾昀手腕通红,疼得发麻,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只觉颜面扫地。他素来嚣张惯了,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哪怕心知自己理亏,也依旧不肯低头。
“我绝不道歉!”他梗着脖子硬撑,色厉内荏道,“不过几个破烂绣品,本公子不屑计较,你少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老妇,突然红了眼眶,低声哽咽:“这些绣帕,是老身母女二人半月的生计……若是赔不得,我们母女日后便无以为生了……”
柔弱的哭声落在耳畔,格外心酸。
沈清荞眼底寒意更盛。
她最是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断人生计的卑劣行径。
“既然你执意不知悔改。”沈清荞抬手,语气坚决,“那便随我去见京兆尹,让大人秉公断案!”
说罢,她伸手便要去拽顾昀的衣袖。
顾昀慌忙躲闪,气急败坏之下,竟抬手就要对沈清荞动手。
可他刚抬起手,一道清淡低沉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压,瞬间压过全场所有声响。
“够了。”
短短两个字,慵懒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树荫下的乌木马车车帘被彻底掀开,一道矜贵绝美的身影缓缓走出。
少年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身段绝佳,是极致完美的黄金比例。墨发高束,玉冠衬得面容愈发妖孽夺目,眉眼深邃淡漠,五官精致得近乎不似凡人。
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风华绝代,碾压全场。
是靖王萧烬珩!
上京无人不知,靖王萧烬珩容貌冠绝天下,气质矜贵无双,是皇室最出众的王爷。只是他常年闲散避世,极少参与世家纷争,甚少出现在市井闹市。
无人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偶遇靖王。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心头一凛,纷纷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喘。
“参见靖王殿下。”
连嚣张跋扈的顾昀,此刻也瞬间收敛所有戾气,收敛姿态,恭敬行礼,眼底满是忌惮。
萧烬珩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顾昀,又落回身前身姿挺直、神色淡然的沈清荞身上。
他视线在她平平无奇的眉眼上短暂停留,眼底深意流转,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顾二公子。”萧烬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市井喧哗,恃强凌弱,欺压庶民,丢的是侯府体面,更是世家德行。”
寥寥数语,直接定了顾昀的过错。
顾昀心头一慌,连忙躬身:“臣弟知错……”
“知错便改。”萧烬珩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威压,“道歉,赔偿。莫要本王再说第三遍。”
他看似闲散温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王爷看似慵懒,实则手段莫测,一旦认真,无人敢违逆。
顾昀不敢有半分反驳,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向老妇母女躬身道歉,又命下人取出银两,双倍赔偿了对方的损失。
一场闹市风波,就此落幕。
百姓纷纷松了口气,暗自感慨靖王公正,更惊奇今日沈嫡女竟敢硬刚侯府子弟。
处理完一切,顾昀不敢多留,带着下人狼狈离去。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无人再敢议论分毫。
街心恢复清净,只剩下沈清荞与萧烬珩二人相对而立。
沈清荞抬眸看向眼前绝色矜贵的王爷,心中略有诧异。
她与这位靖王素来无交集,只听闻他闲散纨绔、不问世事,从不掺和市井琐事,今日竟会破例出手,制止这场纷争。
萧烬珩垂眸看着她,凤眸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嫡女倒是好风骨,不畏强权,一腔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