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报告撤回后的第七周,沈氏集团开始准备半年报。
财务中心把二季度回款数据拉出来那天,CFO拿着平板直接冲进了沈砚辞的办公室。
“沈总,一季度那两笔海外大项目的回款——到了。”
沈砚辞从并购协议的条款清单里抬起头。
“到了多少?”
“两笔合计7.3亿。6月28号到的第一笔4.1亿,7月3号第二笔3.2亿。银行水单都在。”
他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收款回单的扫描件。付款方是欧洲一家一级供应商,金额栏写着四亿一千万,币种是欧元。
沈砚辞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二季度经营现金流呢?”
“初步测算,二季度单季经营现金流净额约11.4亿。上半年合计超过17亿。”
“一季度末是5.87亿。半年报加在一起——”
“对。上半年经营现金流/净利润的比值,会从一季度的0.63回到0.92以上。”
沈砚辞靠回椅背。
0.92。
做空报告里最核心的那条指控——"经营现金流严重滞后于净利润,赚的是纸面利润"——被这个数字直接钉死了。
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银行水单说的。
"把这两张回单的脱敏版放进半年报的'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里。"他说,"不用高亮,不用加粗。就放在'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那一段的附注里。让看的人自己发现。"
"懂。用事实说话,不吆喝。"
"还有——"沈砚辞翻着平板上的数据,"一季度末应收账款周转天数79天。二季度末呢?"
"初步数据,降到了74天。"
"降了五天。方向对了。继续压。"
"采购那边已经在推'预付款折扣'政策——客户提前付款给折扣点,缩短回款周期。"
"别给太多。折扣吃的是毛利。"
"控制在0.5个点以内。财务算过了,比坏账成本低。"
沈砚辞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老爷子说过的一句话——"做生意就是收钱。东西卖出去不算完,钱回到口袋里才算。"
老爷子没读过MBA。但这句话比一半的财务教材都准。
7月15日,沈氏集团披露2026年半年度报告。
核心数据:
• 上半年营业收入:98.7亿元,同比+44.2%
• 归母净利润:19.6亿元,同比+48.8%
• 扣非归母净利润:18.1亿元,同比+42.3%
• 经营现金流净额:17.3亿元,同比+31.5%
• 经营现金流/净利润:0.88(一季度末是0.63)
• 应收账款周转天数:74天(一季度末79天)
• 海外收入占比:21%(一季度19%)
• 合同负债:14.2亿元,同比+76%
报告挂网当天,市场反应几乎是"静默"的。
不是没人在看。是数据太干净了,干净到没什么可吵的。
做空报告里的六条指控,半年报出来之后:
• 现金流背离?→ 比值回到0.88,二季度单季回款11.4亿,银行水单在附注里。
• 海外收入跳增?→ 占比继续升到21%,匈牙利工厂产能利用率二季度爬到58%,宝马一级供应商认证进入最后阶段。
• 应收账款拉长?→ 从79天降到74天。
• 政府补贴美化?→ 上半年政府补助占利润总额4.1%,去年同期3.8%,基本持平。框架协议在年报里披露过,不是"一次性美化"。
• 关联交易?→ 宏远新能源二股东周国良,四十三岁,河北保定人。沈鹤年同学周国良若健在逾八十。年龄籍贯对不上。工商登记截图半年报里又附了一次。
• 股权质押跑路?→ 恒砚投资质押的15%份额,锁定期36个月。中登公司的质押登记证明挂在公告附件里。
每一条,半年报都用更新后的数据重新盖了个章。
不是"我们没问题"。是"你们等着看的那个东西,我们直接给你们看了"。
下午三点,中金公司的点评先出来:
"沈氏集团2026年半年报全面验证了一季报的质量。经营现金流强劲回升,海外业务如期放量,应收账款周期改善。做空报告的六条核心质疑在半年报数据面前全部不成立。维持买入,目标价上调12%。"
高盛方博士的团队在四点零七分跟了一篇:
"二季度单季回款11.4亿元,直接回应了一季度'纸面利润'的质疑。匈牙利工厂产能利用率58%符合我们上次调研的预期。维持买入。"
到收盘,沈氏集团涨了3.7%。成交量比前一天放大了将近一倍。
沈砚辞没看盘。他在开半年经营分析会。
CEO在台上讲下半年规划,PPT翻到"产能扩张"那一页——越南工厂二期、匈牙利工厂二期、国内新产线。
"下半年资本开支预计28亿。资金来源:自有资金15亿,银行授信8亿,剩余5亿通过设备融资租赁解决。"
"不稀释股权?"沈砚辞问。
"不稀释。可转债转股价格按届时估值,不设折扣。跟上次一样。"
"好。"
会议开到六点半。沈砚辞收拾东西准备走,林岚敲门进来了。
"沈总,浑澜研究今天下午更新了。"
"更新什么?"
"他们把那份做空报告从'暂时撤回'改成了'终止覆盖'。报告页面上写了一行字——'Turbid Research has closed its short position and terminated coverage on this issuer.'"
沈砚辞接过平板。
屏幕上,那份曾经炸翻机构群的三十六页PDF,封面变成了一行灰色的小字:"本报告已终止覆盖。"
"平仓了。"林岚说。
"什么时候平的不知道。但至少——他们认了。"
沈砚辞把平板还给她。
"不值得庆祝。他们做空别的公司的时候也这么干过——先发报告砸盘,低位平仓,再发个'终止覆盖'洗白。这不是认错。是生意。"
"那我们——"
"什么都不做。让他们走。我们继续走我们的路。"
林岚走了。
沈砚辞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窗外,北京七月的晚霞烧得通红。
他掏出手机,给姜未眠发了条消息。
"半年报出了。回款验证了。浑澜平仓了。"
"好。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今天早。"
"豆浆给你留着。双糖。"
他笑了。收起手机。
回款到了。报告清了。做空的人走了。
但沈砚辞知道——这不是终点。
下一个季度、下一年、下一个做空报告,迟早会来。
他站起来,关了会议室的灯。
走廊里,沈氏大厦的灯还亮着。三千个人在各自的工位上,继续转。
他走出大楼。七月的晚风吹过来,热,但干爽。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向停车场。
回家。豆浆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