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

沈知未十五岁生日那天，她跟姜未眠吵了一架。

起因很小——姜未眠翻了她手机。

不是故意翻的。是沈知未的手机摔了，拿给姜未眠看能不能修。姜未眠接过手机，屏幕亮了，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周末去看电影？就我们两个。"

发信人备注："陈屿哥哥"。

不是陈屿。是陈屿的侄子。十九岁，大一，在北大读计算机。

姜未眠看了那条消息。又看了聊天记录。

过去三个月，两个人聊了一百多条。从"你作业写了吗"到"你今天穿的什么"，从"周末去哪"到"我妈又逼我学金融了"。

没有出格的话。但——

"你查我手机？"沈知未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手机摔了。我拿起来看能不能——"

"你看了聊天记录。"

"……看了。"

"你凭什么？"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就能查我手机？"

"你十五岁——"

"十五岁不是人？十五岁没有隐私？"

"隐私不等于——"

"等于什么？等于你可以随时翻？"

沈知未一把抢过手机。

"你跟爸爸说去。我不管。"

她摔门进了房间。

姜未眠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部碎了屏的手机。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她妈也翻过她的手机。她当时恨得牙痒，在日记里写了一句"等我长大了，我绝对不这样对我孩子"。

现在她做了同样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豆浆凉了。电视没开。窗外北京的夜色沉沉的。

沈砚辞回来了。

"怎么了？"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我翻了她手机。"

"……然后？"

"她跟我吵了。"

"你翻她手机干嘛？"

"她手机摔了。我拿起来——"

"姜未眠。"

"嗯。"

"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看了。"

"看了。"

"看了什么？"

"一个男生。陈屿的侄子。十九岁。"

沈砚辞沉默了一下。

"她十五了。"

"我知道。"

"十五岁有男生喜欢她，正常。"

"我知道正常。但我——"

"但你怕。"

"我怕什么？"

"怕她走弯路。怕她受伤。怕她遇到你十五岁时希望遇到的那种保护——但没遇到。"

姜未眠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了？"

"我女儿十五了。我得懂。"

他走到沈知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知未。"

"干嘛？"

"爸爸。开一下门。"

门开了。沈知未红着眼圈站在里面。

"你妈不对。但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个男生——陈屿的侄子？"

"……嗯。"

"他人怎么样？"

"还行。"

"学习好吗？"

"北大计算机。"

"……行。至少不是学渣。"

"爸！"

"怎么了？"

"你——你居然不骂我？"

"我骂你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那妈妈——"

"你妈那边我去说。"

他回头看了姜未眠一眼。

姜未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沈知未看着她妈，又看了看她爸。

"……我道歉。"

"道什么歉？"姜未眠抬起头。

"我不该摔门。不该吼你。"

"该吼。"姜未眠说，"我翻你手机，我该被吼。"

"但——"

"但下次我尽量不翻。你尽量别让我看到不该看的。"

"……什么是不该看的？"

"你自己知道。"

沈知未低下头。

"……知道了。"

十五岁。一米六三。比姜未眠高了。头发染了一缕蓝色——姜未眠假装没看见。眼睛还是亮的，但多了一种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半生不熟的东西。

像一颗青果子。酸。但再过几年就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