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

沈知未的周岁定在次年四月十二号。

距离她的出生整整一年。

姜未眠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不是那种大操大办的满月酒式的宴席——她选了一家私房菜馆，包了二楼，请了二十多个人。拳馆的人、律所的人、沈砚辞那边的几个。

她给孩子做了一套抓周礼。

红布铺在桌上，上面摆了：

一本《民法典》（她选的）、一支笔、一个算盘、一块玉、一把小木槌（代表打拳）、一个听诊器（林翘送的）、一个迷你方向盘（沈砚辞偷偷放的）。

"你放方向盘干嘛？"姜未眠问。

"让她抓。抓了以后开法拉利。"

"…………你够了。"

"开玩笑的。主要是让她选。"

周岁那天，沈知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头发长了，姜未眠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她比刚出生时大多了——十八斤，会坐，会爬，会扶着东西站起来，嘴里整天"啊啊啊"地叫。

抓周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桌边。看着沈知未。

沈知未被放在红布上。她先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低头看桌上的东西。

她爬了一步。伸手。

抓了《民法典》。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姜未眠笑了。

"行。律师。"

沈砚辞在旁边说："也可能只是因为那本书最大。"

"最大也是我放的。她选了我放的东西。说明跟我亲。"

"跟你有关系吗？她才一岁——"

"一岁怎么了？一岁就有判断力了。"

林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俩够了。孩子抓了民法典，你就说她要当律师。她要是抓了方向盘，沈砚辞是不是要说她要当赛车手？"

"我没说赛车手——"

"你说了法拉利。"

沈知未抓着《民法典》，往嘴里塞。

"别吃！"姜未眠赶紧把书拿走。孩子不乐意了，嘴一瘪，要哭。

沈砚辞赶紧把算盘递过去。孩子抓着算盘，哗啦哗啦地摇，笑了。

"看。还是喜欢能响的。"他说。

周岁宴不复杂。菜是私房菜馆的招牌——红烧肉、清蒸石斑、蟹粉豆腐、上汤菜心。姜未眠终于能喝酒了——断奶三个月了，她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瓶红酒。

第一杯敬沈砚辞。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这一年。"

"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很多。你半夜起来帮我热毛巾。你请假陪我复查。你帮我在朝阳法院占母婴室。你——"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在电梯里哭了。"

沈砚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的。"

"…………周叔。"

"他说你看了知未笑的视频，在电梯里哭了。"

沈砚辞没说话。

"沈砚辞。"

"嗯。"

"我也哭了。第一次看那段视频的时候。"

"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两个人碰了碰杯。红酒在杯子里晃。

窗外，北京的四月，玉兰花又开了。一年了。孩子从六斤二两长到十八斤。她从产后撕裂、夜奶崩溃、职场瓶颈里一路走过来。

一年。

不长。但足够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