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眠的最后一次出庭定在第三十六周加三天。
不是她计划的。是案子排期排到这里的——最高法再审,对方律师一直拖,最后定在了这个日期。她本来想申请延期,但对方律师说"姜律师如果身体不便,我们可以申请远程视频",言下之意是"你要是怂了就线上打"。
她没怂。
"线下。"她说。
沈砚辞反对。
"你三十六周加三天了。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在法庭上破水呢?"
"破水了就去医院。法院离协和十分钟。"
"十分钟?"
"十分钟。"
"你算过?"
"我查了路线。从最高法西门出来,左转上东交民巷,打车走长安街——不堵车十分钟。堵车二十分钟。我让老周在法院门口等,随时能走。"
沈砚辞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连这个都查了。"
他沉默了很久。
"……几点开庭?"
"上午九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
他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开庭那天,北京的四月,春暖花开。长安街两侧的玉兰花全开了,白的、紫的,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
姜未眠穿着一件宽松的藏蓝色连衣裙——她专门买的,肚子大了之后普通裙子穿不下。裙摆到膝盖,既正式又不勒肚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出庭的规矩,不能素面朝天。
沈砚辞开车送她。老周坐在副驾,后面放着一个包——待产包。以防万一。
"你紧张吗?"车里,他问。
"不紧张。"
"你手指在敲膝盖。"
"……这是习惯。"
"你只有紧张的时候才敲。"
姜未眠停了。
"好吧。有点。"
"什么?"
"最后一次了。不知道下次出庭是什么时候。"
"休完产假就回去。"
"半年。半年不上庭,手会生。"
"你手不会生。你脑子在就行。"
最高法西门。老周下车,打开后门。
姜未眠下车。她站在法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国徽。阳光照在国徽上,金光闪闪的。
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
庭审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对方律师换了个人——上次那个被她当庭打脸的,这次换了个合伙人级别的,五十多岁,姓孙,据说在最高法打过二十多个案子。
孙律师经验老道。质证环节不急不躁,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但姜未眠准备得更充分——她把过去三年的所有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合同文本全部梳理了一遍,关键证据标注了页码和行数,法官问什么她翻到什么。
"审判长,我方证据第十七卷第三页,对方在2021年3月15日的邮件中明确承认——"
她站起来,声音稳,语速适中,逻辑清晰。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安静了,没有踢她。
孙律师反驳了两次,都被她堵回去了。
最后审判长说"休庭,择日宣判"的时候,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走出法庭,老周在走廊尽头等着。看见她出来,点了点头。
"顺利吗?"
"顺利。"
"少爷在外面。"
她走出最高法大门。沈砚辞站在车旁边,靠着车门,手里一杯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赢了?"他问。
"没宣判。但我觉得稳了。"
"你什么时候不稳过?"
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双糖。温的。
"走吧。"
"去哪?"
"回家。"
"不回律所了?"
"不回了。从今天起——休息。"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动作比三个月前慢了很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调低了转速。
沈砚辞看着她。
三十四岁的姜未眠。怀孕三十六周加三天。最后一次出庭。赢了——或者即将赢。
她坐在车里,喝着豆浆,肚子鼓鼓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他想——她不是"谁谁的妈"。她是姜未眠。永远都是。4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