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眠的孕晚期从第二十八周正式算起,但真正让她意识到"快了"的,是第三十二周那天。
她在律所开完一个长达四小时的案情分析会,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下来。
不是很多。但足够让她僵在原地。
"姜律?"陈屿收拾着文件抬头看她,忽然察觉不对,"你——"
"没事。"她声音很稳,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帮我叫个车。去协和。"
"你羊水——"
"不是羊水。破水量没这么少。可能是漏尿。"
"可能是?"
"陈屿,帮我叫车。"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车来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小腹一阵发紧,像有人攥着她的子宫拧了一下。
她没出声。
协和急诊。值班医生做了检查——不是羊水,是压力性尿失禁。孕晚期子宫压迫膀胱,打个喷嚏都可能漏。医生开了个单子:"买托腹带,减少压迫。另外,假性宫缩开始了,注意休息。"
假性宫缩。
这个词她听过无数次,但真正感受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那种发紧的感觉——不是疼,是硬。整个肚子像石头一样硬,持续几十秒,然后慢慢松开。
"多久一次?"医生问。
"今天第一次。"
"如果十分钟一次,或者伴随见红、破水,立刻来医院。否则——观察。"
姜未眠走出急诊室的时候,沈砚辞已经在门口了。他接到陈屿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打,西装外套里面直接是衬衫。
"怎么样?"
"没事。漏尿。孕晚期正常反应。"
沈砚辞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
"……漏尿?"
"你那什么表情?"
"没有。就是——"
"就是觉得你无所不能,突然漏尿有点颠覆认知?"
"不是颠覆。是——心疼。"
姜未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辞。"
"嗯。"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她找不到词,"这么像你不该有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
"太温柔了。"
"我温柔吗?"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不需要。"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出急诊大厅,北京的夜风裹着三月的凉意扑过来。她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肚子,沈砚辞看见了,伸手揽住她的腰。
"走吧。回家。"
"嗯。"
从那天起,姜未眠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她把律所的案子又砍了一半。剩下的全是出庭——因为出庭时间短,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不像案头工作那样一坐就是半天。陈屿和另外两个合伙人接了她大部分的非诉和常年顾问业务。
"你真的放心?"林翘在微信上问她。
"不放心的部分我自己盯。放心的部分交给他们。"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佛了?"
"不是佛。是算清楚了。我的精力就这么多,花在刀刃上。"
"刀刃是什么?"
"最高法那个再审案。还有——"她顿了顿,"生孩子。"
林翘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三十四周,她开始准备待产包。
这事她本来不想做——觉得太仪式感了,像在宣告什么。但赵主任在产检的时候说了三次"你该准备了",她才不得不重视。
她买了两个大包。一个装产妇用品,一个装宝宝用品。
产妇用品:产褥垫、卫生巾(加长夜用那种)、一次性内裤、哺乳内衣、吸管杯、洗漱用品、出院穿的衣服。
宝宝用品:新生儿衣服三套、包被两条、纸尿裤一包、小帽子两顶、奶瓶一个、奶粉一小罐(以防没奶)。
沈砚辞坐在旁边看她往包里塞东西。
"你列清单了吗?"
"列了。"
"给我看看。"
她把手机递给他。备忘录里一条一条的,分了类,标了优先级,还标注了"必带"和"可选"。
"你做案子的习惯用到待产包上了。"
"清单管理是通用技能。"
"这条——'身份证、医保卡、产检手册、所有检查报告'——你标了三颗星。"
"当然。这些丢了进不了产房。"
"这条——'充电宝、数据线、拖鞋'——两颗星。"
"医院里要充电。拖鞋洗澡穿。"
"这条——'零食、巧克力、红牛'——一颗星。"
"生的时候要体力。"
"这条——'豆浆、双糖'——三颗星?"
"那是给你准备的。"
沈砚辞看着最后那条,沉默了两秒。
"姜未眠。"
"嗯。"
"你连我的豆浆都列进待产包了。"
"你到时候肯定要在医院守着。守着就要喝东西。你又不喝别的。"
"你——"
"我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看清单。但姜未眠看见他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