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壶茶,两个人喝了整整一个下午。
沈鹤鸣没有再步步紧逼,反而问了徐来很多"题外话"——问他在工厂的日子,问他怎么开始唱歌,问他对直播这个行业怎么看,问他将来想做什么。
徐来都一一答了,没有美化,也没有抱怨。
讲工厂拧螺丝拧到手指变形,讲夏天天台上热得汗流浃背还在练歌,讲第一次开直播只有三个观众、其中一个还是来骂他的,讲他这些年看着语音直播从小众走向台前。
"我没读过多少书,这是我最遗憾的事。"说到将来,徐来很坦诚,"但我不想只做一个会唱歌的主播。这行更新太快了,光有一副嗓子,迟早被新人替掉。我想多学一点东西,运营、内容、音乐制作,往后哪怕不站在台前了,也能在这个行业里扎下根。"
沈鹤鸣听着,不置可否,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这个年轻人最难得的,不是那副好嗓子,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缺什么、要往哪走。这种清醒和肯学的劲头,比十个眼高手低的"青年才俊"都强。
临走时,沈鹤鸣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
"徐来。"
"我在。"
"我今天没有答应你什么。"沈鹤鸣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有反对。"
又是这句。可这一次,分量完全不同。
"星落这孩子,从小看着听话,其实性子最倔。"沈鹤鸣望着窗外的湖水,"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拦不住她,也没想真的拦。我只是不想她受伤。"
"我查过你的底细,也听了你说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徐来脸上,"我还是那句话——光说没用。往后日子长着呢,你是什么样的人,能给她什么,我会一直看着。"
"公会赛,我知道。"沈鹤鸣话锋一转,"星落憋着一股劲,想赢。我不会用沈家的名义插手,那是她自己的战场,跟你一样。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心对她,就别让她一个人扛。比赛也好,以后的风浪也罢。"
徐来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去吧。"沈鹤鸣重新拿起桌上的茶壶,像是结束这场谈话,又像是随口一提,"今天见面的事,你可以告诉她。我那个'别告诉星落'的要求,本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讨好我,对她有所隐瞒。"
徐来愣了一下。
原来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一个会瞒着未来妻子、去讨好岳父的男人,"沈鹤鸣淡淡道,"靠不住。你没有这么做,很好。"
徐来心里微微一震。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淡漠的男人,心思有多深——他用一个下午,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品性、担当、坦诚,里里外外都试了一遍。
而他唯一做对的,就是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从国宾馆出来,夕阳正好。
徐来站在门口,给沈星落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背景音是她刚下播的嘈杂:"喂?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排档都没看见你。"
"去见你爸了。"徐来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星落有点急的声音:"他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你等着,我——"
"别急。"徐来笑了,"没为难我。我们喝了一下午茶。"
"喝茶?"沈星落将信将疑。
"嗯。"徐来望着天边的晚霞,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星落,你爸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么吓人。他就是太在乎你了。"
"他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反对。但是我看得出来……"徐来顿了顿,笑了,"他给我添了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星落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添茶"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她父亲那里,亲手为一个晚辈续茶,意味着某种近乎默认的接纳。
她握着手机,鼻子忽然有点酸。
"徐来。"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爸,也没有因为我家,就退后。"
"又说傻话。"徐来笑着,"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挂了电话,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那场无形的考试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经拿到了继续走下去的资格。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和她并肩,一起赢下这场公会赛——
用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到所有人面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