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半糖姐

"潮汐计划"第二周，主题"离别"。

排练间隙，出了点意外。

事情起因是徐来的一场个播。那天他嗓子状态不好，唱到一半咳了几声，弹幕里一片心疼。他笑着安抚粉丝说没事，就是换季有点干。

下播后，"奶茶要半糖"做了一件事——她以后援会会长的身份，给徐来寄了一大箱东西：进口润喉糖、胖大海、护嗓茶、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加湿器，直接寄到了公司前台。

按说这是粉丝心意，徐来以往也会收下、直播里郑重道谢，规矩一直如此。

但这一次，箱子里夹了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的话越界了。

不再是"主播加油"那种，而是写着："看你咳嗽我心疼得一夜没睡，你要好好的，不然我怎么办。爱你的半糖。"

前台小姑娘没多想，签收时拍了张照发工作群问谁来取，照片里那张卡片，恰好被人看见了。

消息半天就传成了好几个版本。等沈星落从苏瑶那儿听到时，已经变成了"徐来的大粉当众表白，关系不一般"。

"我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苏瑶观察着她的脸色，"就是怕你从乱七八糟的地方听了更难受。那张卡片我看了，说实话，有点那个，但徐来本人未必知情。"

沈星落正在喝水，听完，神色一点没变。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姐。"

苏瑶反而有点不放心："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星落放下杯子，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他粉丝给他寄东西，天经地义。"

苏瑶将信将疑地走了。

沈星落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

她没有去问徐来。她太清楚，这种时候去质问，只会显得自己失态、没有立场。她和他甚至还没有任何名分。

可她心里那头小兽，已经彻底醒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调出自己之前给"奶茶要半糖"建的档案。

第二件事，是用了一个下午，把这个ID过去三年在全网的痕迹系统地梳理了一遍——不是出于普通的在意，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猎手式的调查。

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奶茶要半糖"对徐来的感情，早就超出了粉丝的范畴。她的私人小号里，写满了对徐来的幻想，把他称作"我的人"，并且会系统性地排查、围攻所有她觉得"靠近"徐来的女粉丝，好几个人被她带着后援会骂到退网。

而最近这一个月，她小号里出现最多的名字，是沈星落。

「那个沈星落，一来就黏着徐来，合唱、连麦、同队，心机太深了。」

「冠军怎么了，冠军就能抢别人守了三年的人？」

「姐妹们盯紧点，别让她得逞。」

沈星落一条一条看完，神情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哭。她只是冷静地把这些内容全部截图、固定时间戳、做成证据包，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和存徐来录屏的那个文件夹，隔着一层。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三步预案：如果对方只是私下酸，她不动；如果对方开始在公开场合带她的节奏，她让公司粉丝运营出面引导；如果对方敢动用后援会的组织力量对她进行网络围攻——她不介意让一个越界的大粉，彻底退出这个圈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允许自己有一点真实的情绪。

那是一种又酸又胀、堵在胸口的东西。

她羡慕吗？羡慕。"半糖姐"能光明正大地说"心疼""爱你"，能名正言顺地给他寄东西、被他在直播里感谢。而她沈星落，明明离他更近，却什么身份都没有，连吃醋都要藏在数据和预案底下。

晚上，徐来主动找了她。

"今天公司是不是有传言？"他发来，"关于那个粉丝寄的东西。"

"听说了一点。"

"我跟你说清楚。"他的消息来得很快，像是怕她误会，"东西我退了，只留了润喉糖，按公司规定折现捐了公益。那张卡片，我看到之后就让后援会管理去沟通了，明确说了以后不要写这种话。我跟她，三年里没有任何私下联系，一次都没有。"

沈星落看着这一大段解释，心里那点酸胀，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本来不必解释的。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不在意。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所有事情摊开，一桩一桩讲清楚。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她打字，"我们又没什么。"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来了一句："可我想让你知道。"

沈星落盯着那六个字，久久没有动。

"为什么？"她问。

又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对面才发来一句，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因为我在意你怎么想。"

沈星落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慢慢把脸埋进了膝盖。

那头小兽被安抚了。

而那个冷静地做着证据包的沈星落，和此刻因为一句话就溃不成军的沈星落，在心里无声地对峙着。

她知道这样下去很危险。

可她管不住自己。

她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嗓子要紧。"

删掉了打好的、那句"我也在意"。

有些话，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