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回来后的一周,沈星落失眠了。
不是忙的,是心事。
那支旧录音笔被她放在床头,每天睡前她都会听一段。十六岁的徐来、十七岁的徐来、刚入行时的徐来……声音一年年变化,从青涩到稳定,从跑调到游刃有余,可那份认真劲儿,从头到尾没变过。
越是听,她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想告诉他真相。
这个念头像潮水,白天被她用工作压住,到了深夜就涨上来,反反复复。
周三晚上,她甚至已经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徐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其实……"
打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是怕他知道她有钱。
她怕的是他知道之后,看她的眼神会变。
她太清楚那种眼神了——从小到大,只要别人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儿,态度就会微妙地改变。有人讨好,有人疏远,有人在背后说"难怪",仿佛她所有的努力,都要在"沈鹤鸣的女儿"这五个字面前打折。
徐来是第一个完全不看这些、只看见"沈星落"本身的人。
她舍不得这个眼神。
周四排档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沈星落走出直播间,发现徐来靠在走廊的窗边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给。"他递过来一杯,"红枣桂圆,暖暖。"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看了排档表。"他说得理所当然,"走吧,一起下楼,我车在下面,顺道送你。"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你最近状态不对。"徐来忽然说。
"有吗?"
"有。"他侧头看她,"直播的时候听不出来,你专业,一上麦什么都能藏住。但下了播,你眼睛里有事。"
沈星落握着那杯热饮,指尖收紧。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轻,"能说吗?"
那一刻,沈星落几乎就要开口了。
她想说: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普通女孩,我家里很有钱,有钱到你无法想象。我来听潮阁不是为了谋生,是为了你。我做的所有"普通"的样子,都是演的。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在想一首歌。"她说,"新单曲之后的下一首,一直没什么灵感。"
徐来看了她两秒,没拆穿。
"卡在哪了?"
"卡在……不知道该写给谁。"
电梯到了一楼,门"叮"地打开。徐来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按住了开门键,认真地看着她。
"星落。"他第一次在工作之外这样叫她,声音低下来,"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我不知道你在为难什么,也不逼你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那是什么事,等你想说的那天,我都在。"
沈星落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低下头,借着喝东西的动作掩住神情。
"……好。"她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徐来。"
"又谢。"他笑了笑,松开按键,走出电梯,"走吧,送你回去。"
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杭州深夜的街道很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窗上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沈星落侧头看着窗外,心里翻江倒海。
他越包容,她越愧疚。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择隐瞒,到底是为了"被公平地看见",还是只是一种自私——她太贪恋被他当作普通人对待的感觉,所以宁可一直骗下去。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到了。"徐来说。
"嗯。"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徐来。"
"嗯?"
"如果……"她斟酌着,"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撒了一个很大的谎。你会恨我吗?"
徐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那要看你为什么撒。"他说,和那天在走廊里一样的回答,"是为了害我,还是……为了靠近我。"
沈星落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膝盖。
"如果是为了靠近呢?"
身后传来徐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我可能……"他顿了顿,"不但不会恨,还会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沈星落猛地抬起头。
可徐来已经转开了视线,望着前方的夜色,耳尖在昏暗的光里,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红。
"上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晚了。"
"……好。"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徐来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进了楼,才缓缓驶离。
沈星落靠在冰冷的楼道墙上,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知道。
或者说,他猜到了什么。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全无察觉。她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深夜的试探,他全都接住了,却没有追问,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没关系,我等你。
这个认知,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无处可逃。
她上楼,进门,把那支旧录音笔握在手里。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等我再站高一点、再确定一点……我会亲口告诉你全部。"
窗外,杭州的夜很深了。
而她心里那场关于"坦白"的涨潮,才刚刚开始。1
女神,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