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袭风波平息后的周末,公司组织团建。
地点在杭州近郊的山庄,名义上是"春季拉练",实际是让这群常年熬夜直播的年轻人放松。白天烧烤、桌游、徒步,晚上自由活动。
沈星落本来不想去,她不太擅长热闹的集体场合,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宿舍写歌。
"你必须去。"苏瑶一边往行李箱塞衣服一边命令她,"你现在是公司标杆,团建不来像什么话。再说了——"她拖长语调,"徐来也去。"
沈星落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我去。"
山庄建在一片竹林后面,空气里全是清甜的草木味。
白天的活动沈星落都安静参与着。烧烤时她负责烤,手法意外地好,崔十八连吃十几串,追着问她是不是上过新东方;桌游环节,她凭借惊人的记牌算牌能力,把赵太阳杀得片甲不留,引得一桌子哀嚎。
徐来坐在斜对面,全程看着,偶尔笑出声。沈星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每次抬眼,他都已若无其事地移开。
晚饭后一群人嚷着去KTV,沈星落找借口溜了,沿山庄后面的小路走到竹林边的小亭子里。月亮很好,竹影在地上摇。
她刚坐下,就听见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躲这儿了。"徐来走过来,递给她一罐热的桂花酒酿,自己拉开一罐啤酒,"里面太吵。"
两人并肩坐下,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喝东西、听风,竟一点都不尴尬,像已经这样坐过很多次。
"今天烧烤,你烤得很好。"过了会儿徐来开口。
"小时候家里阿姨教的。"
"桌游你也赢得毫不留情,赵太阳脸都绿了。"
"我不太会让着别人。"
"看出来了。"徐来笑,"你做什么都全力以赴,连玩游戏都像打仗。"
沈星落低头喝着酒酿,没接话。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徐来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很旧的录音笔,金属外壳磨得发乌,边角有磕碰,款式至少七八年前,早停产了。
"我的宝贝。"他把录音笔放在掌心,语气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从高中开始,唱的每一首歌都录在这里面。"
他按下按键。录音笔里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青涩、生涩,气息不稳,唱一首老歌,有几处明显跑调。
"十六岁录的。"徐来不好意思地笑了,"难听吧。"
沈星落却没笑,认真听着那个少年青涩的歌声,像在听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那时候我在工厂打工,流水线,一天十二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但我喜欢唱歌,下了班就躲在宿舍天台上唱,用这个二手录音笔录下来。整个宿舍都笑我,说打工的做什么明星梦。"
录音里的少年唱完一首又唱下一首,还是跑调,但很认真。
"后来攒钱买声卡,在网上唱歌,被听潮阁星探发现,一路走到现在。"他低头看着旧笔,"这支笔我一直留着。每次觉得飘了、累了,就听听十六岁的自己——那时候没粉丝、没打赏,我唱歌就只是因为喜欢。我怕有一天把这个忘了。"
竹林里的风吹着。
沈星落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人的声音击中。不是因为他唱得多完美,是因为他的声音里始终住着那个在天台上、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仅仅因为热爱就放声歌唱的少年。无论后来变成多少人的"一束光",那个少年从没离开。
"徐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会忘的。你说这些话时,眼睛里的东西,跟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模一样。"
徐来转过头看她。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很近。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心跳失控。
然后他把那支录音笔放进了她手里。
"给你。"
沈星落愣住了:"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
"所以才给你。"徐来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你听听,想让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她握着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录音笔,指尖发抖,一贯清晰的大脑一片空白。
"别急着回答。"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晚上凉,别坐太久。"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站在月光里笑:"沈星落,你也是。别把自己弄丢了。不管你瞒着我什么——能安安静静听一个打工仔唱跑调歌的你,是真的。这就够了。"
说完他走进竹林,被夜色吞没。
沈星落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录音笔里十六岁的徐来还在跑着调认真地唱。她低头把那支冰凉的录音笔贴上脸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这是她来听潮阁后第一次哭,不是因为委屈或胜利,是因为有人把他最狼狈、最珍贵、最不设防的过去,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
也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瞒住的那个秘密,迟早会伤害这样信任她的他。而她,已经舍不得伤害他了。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她握着录音笔,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动摇:要不要趁还来得及,告诉他真相?3
好甜,看得我心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