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半决赛

复赛之后的一周，是半决赛的准备期。

50进25，沈星落赢了。接下来是25进10——决赛名额只有10个，竞争比之前残酷得多。

半决赛的规则是"主题赛"——每轮给定一个主题，选手必须在48小时内准备一首符合主题的原创或改编作品，现场演唱。

第一轮的主题是： "告别" 。

沈星落拿到主题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一首歌——《送别》。

但她不想唱原版。她想改。

她想用戏腔重新编曲，把这首百年前的送别之歌变成一首属于这个时代的告别曲。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编曲、改词、排练。

第三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走进排练室，开始最后的彩排。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排练室里有人。

徐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赵太阳让我来看看排练室的设备有没有问题。"他说，"但你来得比我早。"

"你在等我？"

"没有。"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就是碰巧来得早。"

沈星落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你的主题是什么？"她问，一边走向钢琴，开始试音。

"也是'告别'。"

"你准备唱什么？"

"还没想好。"

"你不是那种'还没想好'的人。"

徐来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要不要唱一首原创。"

"什么样的原创？"

"关于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的故事。"他的声音很轻，"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告别，是那种……安静的、说不出口的告别。"

沈星落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这不就是……她正在做的事吗？

她正在把"告别"变成一首戏腔版的《送别》——安静的、克制的、把千言万语藏在一个转音里的告别。

"你可以唱给我听听吗？"她问。

"你愿意听？"

"嗯。"

徐来放下咖啡，走到钢琴旁边，坐在她旁边。

他开始弹。

旋律很简单，像是深夜里一个人在窗边自言自语。

然后他开口唱了。

"你说你不会走，只是去远行。

我说我不等你，只是忘了归期。

窗外的月亮还和那天一样圆，

只是看月亮的人，已经不在一起。"

沈星落听着他的歌词，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弹了几个和弦。

这首歌没有华丽的编曲，没有炫技的高音，只有最朴素的旋律和最简单的词。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扎了一针。

唱完之后，排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怎么样？"徐来问。

沈星落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琴键，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不应该唱给我听。"

"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你唱得太好了。"

"这不是理由。"

"是理由。"她转过头看他，"因为你让我听到了你自己。你把最真实的东西给我听了。这让我——"

她停住了。

"让你什么？"

沈星落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乐谱收好，走向门口。

"谢谢你的歌。"她在门口说，"很好听。"

"沈星落。"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半决赛，加油。"

"你也是。"

她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红了。

"你在干什么？"她对自己说，"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

她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冷静的面孔。

然后她走出去，继续排练。

半决赛当天。

25名选手按抽签顺序上台。沈星落被抽到了第15个出场。

前14个选手唱完之后，轮到了她。

她走上舞台，站在转盘中央。灯光从四面八方照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伴奏响起来了。

古色古香的编曲，像是从百年前的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她开口了。

戏腔。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声音从低处缓缓升起，像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然后她突然转调——

从戏腔变成了流行唱法，声音像是从云端跌落到人间。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她用流行唱法唱了几句，又突然切回戏腔。

两种唱法交替出现，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一个是百年前在长亭送别的人，一个是此刻在车站挥手的人。

唱到最后一段，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远处传来的回声。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最后一句"今宵别梦寒"，她用了几乎听不见的气声。

全场安静了。

然后，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而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震撼和感动的掌声。

沈星落睁开眼睛，看到台下的人在擦眼泪。

她看到了苏瑶在鼓掌。

她看到了赵太阳站了起来。

她看到了徐来——

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比赛结果：沈星落以全场最高分晋级决赛。

后台，她收到了徐来的微信：

"你赢了。"

"还没有。决赛还没开始。"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那首歌——你说的是'告别'，对吧？"

"嗯。"

"但你告别的不只是一首歌。"他发来这句话，"你告别的是以前的自己。"

沈星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穿了。

她确实是在告别——告别那个只懂得用技巧唱歌的自己，告别那个把自己封闭在"完美"外壳里的自己。

她用一首歌，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他是唯一一个听懂了的人。

"你总是这样。"她回复，"什么都看得到。"

"因为我在认真听。"他回。

沈星落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想，这大概就是被理解的感觉吧。

不是被喜欢，不是被欣赏。

是被理解。

这比任何情感都更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