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审

11月8日，初审日。

沈星落提前一个小时就坐在了电脑前。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听潮阁的初审是纯线上面试，考官只听声音不看脸——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但沈星落还是精心准备了。

她的电脑是最新的MacBook Pro，外接了一个专业级的电容麦克风——这是她特意从伯克利的录音室借来的。声卡、监听耳机全部到位，整个桌面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录音棚。

苏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苏晚透过视频通话屏幕，看着对方忙碌地布置着，“人家初审不过就是唱两首歌、聊聊天而已。”

"专业的设备才能带来真正的专业音质。" 沈星落轻轻调整着麦克风的角度，目光专注而认真，"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声音的世界里，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可能决定一切。"

"你这是在参加歌手考核，不是在录专辑。"

“我明白。”他坚定地说道，“但我的目标是在考官听到我声音的那一刻，就立刻意识到，我绝非等闲之辈。”

苏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紧张了。"

"我没有。"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较真，把所有能控制的变量都控制到极致，因为这样你才有安全感。"

沈星落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紧张。"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行吧。" 苏晚没有继续拆穿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两点钟对吧？我去泡杯茶，在隔壁房间等你凯旋。"

"嗯。"

苏晚挂了视频。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微弱嗡鸣。沈星落看了看时间，一点五十五分。

她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伯克利教授曾经说过的话："演唱之前，不要想技巧，要想情感。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表达。"

两点整，电脑屏幕上弹出了视频通话邀请。沈星落点了接受。

屏幕亮起，出现了两个面孔。左边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表情严肃；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左边的男人随和不少。

"你好，沈星落。" 短发女人先开口，语气温和，"我是听潮阁的考官辞暮，这位是JS考官。初审由我们两位进行。"

"你们好。" 沈星落的声音很稳。

"我们听了你的海选作品《声生不息》。" 辞暮说，"说实话，那段音频在我们的初审库里排得上前五。你的声线条件和技巧都很出色。"

"谢谢。"

"不过——" JS接过话，语气比辞暮冷了几分，"海选和初审是两回事。海选看的是天赋，初审看的是综合能力。接下来我们会问你几个问题，也会让你做一些即兴演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第一个问题。" JS翻看了一下面前的资料，"你为什么想加入听潮阁？"

沈星落早有准备，但她没有用准备好的答案。

"因为我想唱歌。" 她说，"不是为了当网红，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唱歌。伯克利教了我技巧，但我想找到一个能让我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的地方。"

JS看了辞暮一眼，辞暮微微点头。

"好的。第二个问题。" 辞暮说，"你对语音厅直播了解多少？"

沈星落心里微微一紧。她对语音厅的了解，其实大部分来自于——

"我看过一些直播。" 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语音厅的核心是声音互动，歌手通过直播和听众建立情感连接。和传统歌手不同的是，语音厅歌手需要同时具备演唱能力和互动能力。"

"你觉得自己更适合哪个部分？演唱还是互动？" 辞暮问。

"演唱。" 沈星落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最擅长的。" 她顿了顿，"但我也可以学互动。"

辞暮笑了。"很坦诚。好，接下来进入即兴演唱环节。"

她看了看手中的评分表，"我们会给你一段旋律，你用'啦啦啦'的方式即兴填词演唱。不需要歌词，但需要情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JS点了一下按钮，一段钢琴旋律从耳机里传出来。旋律很简单，四个小节一个循环，大调转小调，情绪从明朗转向忧伤。

沈星落闭上眼睛，听了两遍循环，然后开口了。

她的"啦啦啦"不是简单的哼唱。她用气息的变化来制造情绪的起伏——第一段轻快明亮，像一个人在阳光下散步；第二段开始转柔，像天色渐暗；第三段变得低沉，像夜幕降临后的孤独；第四段忽然升高，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四个循环，八个小节，不到三十秒。但这三十秒里，她用声音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曲终了，屏幕那边安静了五秒。然后JS说了一句话："你的即兴能力超出我的预期。"

辞暮在旁边点头，眼里有光。"很好。初审环节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对我们说的话？"

沈星落沉默了一秒。

"我想说，我的声音可能不是最好听的，但一定是最认真的。"

辞暮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的，初审到此结束。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祝你顺利，沈星落。"

视频通话结束了。沈星落摘下耳机，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

苏晚秒回：「怎么样？？」

沈星落打字："不知道。但他们说我的即兴能力超出预期。"

「！！！那不就是过了吗！！！」

"不一定。" 沈星落打字，"初审看的是综合实力，不只是唱功。"

「你就是太严苛了。等着吧，你肯定能过的！」

沈星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但她知道一件事——刚才那段即兴演唱，是她这半年来唱得最好的一次。

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情感。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半年的沉淀让她有了更多的感受，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她全力以赴的目标。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的声音曾经让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唱歌。而现在，她要把这个理由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