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冒了

那场雪之后，林夏感冒了。

第一天只是嗓子疼，她没当回事，含了两片润喉糖继续上课。第二天开始流鼻涕，她桌洞里塞了半包纸巾，一节课用掉大半包。第三天彻底不行了，头重脚轻，眼皮发烫，坐在位子上裹着那件外套瑟瑟发抖。鼻子擦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陆舟早读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摘下U型枕，侧头看她。她的英语课本摊在桌上，单词还停在三天前那一页，明显没翻过。她的脸色很白，除了鼻子和嘴唇是红的，其他地方几乎没有血色。

“你发烧了？”他压低声音。

“没有。”

“你脸都白了。”

“我说了没有。”

他伸出手，飞快地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回来了，眉头皱起来。

“烫的。你发烧了。”

“别碰我。传染。”

“你昨天就烧了？”

“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早读的嗡嗡声里很突兀。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管，径直走出教室。林夏趴在桌上，脑袋昏沉沉的，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她想叫他，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林夏眯着眼看他，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和一瓶水。他把袋子放在她桌上，从里面翻出一盒退烧药，抠了两片出来，又把水瓶拧开。

“吃了。”

“我不吃。”

“你烧成这样还不吃？”

“我不想吃药。苦。”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翻了翻塑料袋，从里面摸出一包糖。薄荷糖，益达的，蓝色的盒子。他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先吃糖，再吃药，就不苦了。”

她张嘴含住那颗糖，薄荷味在嘴里炸开，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他把药片塞进她手里，她犹豫了一下，就着水瓶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嗓子里，她皱了皱眉，又灌了一大口水。

“行了，”她把水瓶还给他，“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我火气大，不感冒。”

“少说大话。”

他没接话，把那袋药塞进她桌洞里，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她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桌子。她睁开一条缝，看见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外移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空出了一些距离。他的数学课本摊开，挡在她和他之间，像一道屏风。

她闭上眼，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节课课间。她抬起头，身上盖着那件灰色校服外套，外套上多了一条毯子。很小的一条，珊瑚绒的，像是女生用的。她转头看陆舟。他正低头写题，耳朵有点红。

“毯子哪来的？”

“买的。”

“学校小卖部没这个。”

“校门口超市。课间跑着去的。”

她看着那条毯子。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他一个男生，去超市买了一条小熊图案的毯子。

“你挑的？”

“超市就这一条了。”

“你骗人。货架上肯定有别的颜色。”

“我赶时间。”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小熊图案的毯子软软的，贴着皮肤很舒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盖好了，又转回去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陆舟。”

“嗯？”

“谢谢你。”

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声音很轻：“不用谢。你别再生病就行。”

那天放学的时候，林夏的烧还没退，但比早上好了一点。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盒薄荷糖，益达的，蓝色盒子，和她之前给他的那盒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嗓子疼就含一颗。别吃多了，糖吃多了牙疼。”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英语课本里。那盒糖她后来吃了很久，每天只吃一颗，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盒子底部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很小，要凑近才看得清。

“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