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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外套

你是我解不开的最后一题

暖气修好之后,那件外套在陆舟书包侧兜里躺了整整一周。

林夏每天到教室都会往他书包那个侧兜瞥一眼,灰色的校服外套叠得方方正正,塞在侧兜里,露出一角。他不穿,她也不问。只是每天早读的时候,她还是会习惯性地把袖子往手背上拉一拉,好像那件外套还在身上。

一周之后的周一,陆舟到教室的时候,书包侧兜空了。

林夏比他早到,正低头背单词。余光看见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件外套。灰色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他把外套放在她桌上。

“洗过了。”他说。

“我没让你洗。”

“穿了三天,总得洗。”

林夏看着桌上那件外套,洗过之后比之前更蓬松,颜色也新了一点。她伸手摸了摸,布料上还有一点潮气,像是昨晚刚洗的,没完全干透。

“还给你。”她把外套推过去。

“你先穿。”

“暖气修好了,我不冷了。”

“你手还是凉的。”

“你怎么知道我手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然后做了一个林夏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的桌子之间原本有一条窄窄的缝隙,现在被他的动作挤没了。两张桌子紧紧靠在一起,严丝合缝。

“你干嘛?”林夏愣了一下。

“这边窗户漏风。”他指了指靠窗那面墙,窗框边上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缝,冬天风一吹就进来,她坐在靠窗那边,刚好被吹到。他把外套折了两折,卷成一条,塞在那道缝隙里。外套的袖子垂下来,在窗台上搭着。

“你——你把外套塞窗户缝?”

“挡风。”

“那是你外套。”

“所以呢?我挡我自己的风。”

林夏看着他那件校服外套可怜巴巴地塞在窗缝里,袖子垂在外面,像一条灰色的尾巴。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挡风,自己又只剩一件薄毛衣。耳朵和鼻尖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红。

“你不冷?”

“我火气大。”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我确实火气大。”

她没再劝。那天上午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果然感觉不到风了。窗缝被那件外套堵得严严实实,教室里暖气的温度终于发挥了出来。她写英语作文的时候手很稳,字迹工工整整。旁边陆舟写数学题,鼻尖红红的,但一个字都没抱怨。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夏把窗缝里的外套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放在他桌上。

“你穿回去。明天别塞了。”

“那风怎么办?”

“我跟班主任说一下,让他找人修窗户。”

“班主任不管这事。”

“那我就坐里面,你坐外面。换位置。”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已经背起书包了,走到过道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换。你坐里面。”

他没说话,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搭在胳膊上。林夏走到教室门口,听到后面传来他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刮过地面,然后是脚步声,跟在她后面,间隔刚好三步。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很小,稀稀拉拉的,落在校服上就化了。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走到校门口要分路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林夏。”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面,雪落在他头发上,细细的一层,像撒了糖霜。他把那件外套举起来,冲她晃了晃:“明天我坐里面。外套还你穿。”

“我说了不用。”

“那我塞你桌洞里。”

“陆舟。”

“林夏。”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路灯的光是暖橘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睫毛上的雪映得发亮。她忽然想起去年运动会他跑完三千米躺在草坪上,也是这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穿吧,”她转开目光,声音低了一点,“你耳朵都冻红了。”

然后她走了。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雪落在她肩膀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面,外套搭在胳膊上,看着她的方向。

她转回头,继续走。心跳得有点快,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