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纸条

数学课是林夏最头疼的课。

她英语好，语文好，甚至物理化学也勉强能看，唯独数学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从初中开始就不好，到了高中更是节节败退。每次月考数学成绩出来，她都要在办公室听数学老师念十分钟的“你其实很聪明就是不用心”。

但自从和陆舟同桌之后，她的数学作业错误率明显下降了。因为他会在她做完作业之后拿过去看一眼，把错的题圈出来，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正确解法，折好，夹在她的作业本里。整个过程一句话不说，像某种秘密仪式。

那天数学课老师让做课本上的练习题，第三题是压轴难度。林夏算了半页草稿纸，得出来一个丑陋的分数，怎么看怎么不对。她正想举手问老师，旁边飞来一个纸团，落在她的笔袋上。

她展开纸团，上面写着：“第12题你做错了。第二步符号反了，应该是负号。还有你草稿纸第三行，移项的时候忘了变号。”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草稿纸。果然，第二步符号写反了。她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得出了正确答案。她把答案写上去，顺手把纸团揉成小球准备扔回去，想了想，在纸球上展开，在背面写了一个“谢”字，重新揉好，扔回他桌上。

他接住纸球，展开看了一眼，折好塞进笔袋。整个过程没抬头，笔还在另一道题上写着。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题，林夏在下面翻课本。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她发现书页之间夹了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折得很小，展开一看，上面画了一个坐标系，两条直线交叉。一个点标在交叉处，旁边写了一行字。

“你错题的那个符号，我高一也错过。后来就没错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体小了一点：“你比我聪明。不会的问我。”

林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回课本里。那页课本她后来翻到过很多次，每次都停在那个坐标系上。

下课之后，她从笔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他刚打完球回来，满头大汗，看到那颗糖，拿起来剥了吃了。嚼了两下，转头问她：“薄荷味的？”

“嗯。”

“你不是不喜欢吃薄荷糖吗？”

“不喜欢。”

“那你还买？”

“我妈买的，我不吃，给你了。”

他“哦”了一声，继续嚼糖。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妈挺会买的。这个糖好吃。”

林夏没接话，低头翻英语课本。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那天晚自习结束，她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盒薄荷糖，包装上贴着便利贴，是他歪歪扭扭的字：“你妈买的糖吃完了，这盒还你妈。”

她把那盒糖拿在手里，转过头看他。他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给她讲题时低头的样子，想起他错题本上写的那句“我想去她去的地方”，想起那条被他擦掉的粉笔线。

她把那盒薄荷糖放进书包侧兜，第二天在空盒子里塞了一张纸条，放回他桌上。

“我妈说你买错了牌子。她买的是绿箭，你买的是益达。”

他看了纸条，笑着用笔帽敲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