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第一周,林夏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用粉笔画的,从桌子正中间划过去,刚好把他们隔开。线不粗,细细的一道白色,像一条小小的国界。她画完把粉笔灰吹掉,正巧陆舟从外面回来,看到那条线,脚步顿了一下。
“你画的?”
“嗯。你的东西别过界。”
他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自己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右边角压线了,被他用手拨了回去。他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开始做题。
林夏以为他会抗议,会嬉皮笑脸地说“同桌分那么清干嘛”,甚至会故意越界逗她。但他没有。他安安静静地写了一个下午的题,胳膊肘一次都没越过那条线。放学的时候,他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那条粉笔线不见了。
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粉笔灰一点都没留。她皱眉看向陆舟,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面前摆着数学题,神情专注。她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坐下来,从笔袋里摸出粉笔,重新画了一条。
这次她画得更粗,从桌子前沿一直画到后沿,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三天早上,线又没了。这回不光是线,整个桌面都被擦过,还有一股淡淡的湿纸巾味。林夏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声音大了点。他正在翻课本,听到声音抬起头,表情无辜。
“你擦的?”
“什么?”
“那条线。”
“什么线?”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他一脸茫然,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林夏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笔灰,指甲缝里也有。
她没戳穿他。
第四天她没有画线了。但那天下午,陆舟去办公室交作业,她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鬼使神差地拿起粉笔,又画了一条。这回她画到一半,他回来了。他站在过道里看着那条画了一半的线,又看看她手里的粉笔。
“你还画啊?”
“我画我的,你管呢。”
他走过来,没有坐下。他伸出手,用指腹把那条画了一半的线蹭掉了。粉笔灰在他手指上拉出一道白色的痕迹。他蹭得很慢,从桌子这头蹭到那头。林夏拿着粉笔僵在原地,看着他手指划过桌面。
“别画了。”他说。
“凭什么?”
“不凭什么。就是别画了。”
他的手停在桌子中间,粉笔灰蹭了一半,还留了半截白线。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从笔袋里拿出一块新的橡皮,放在她笔袋旁边。
“给你的。之前那块磨没了。”
是一块新的蓝色橡皮,晨光的,和她之前用的一样。她看着那块橡皮,又看看桌面上被他蹭了一半的线。粉笔灰沾在他的校服袖口上,白白的,像雪。
她没有再画那条线。
但几天后她在他的草稿纸上发现了一行小字,写在角落里的:“其实那条线挺好的,至少证明你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