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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季之梦——生命游戏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信。

那天早上钰走进教室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教室安静得出奇,连最爱在早读课上补觉的同桌都坐得笔直。几个同学围在窗边,对着外面指指点点。

“怎么了?”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过去。

半妖同桌回过头来,毛茸茸的耳朵压得低低的:“你看天上。”

钰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秋天的蓝色,干净,透亮,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但在天空的最远处,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几乎要看不见的灰白色裂痕。它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蓝布上轻轻划了一道,淡淡的,但确实存在。

“那是什么?”钰问。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有同学看见了。听说校长一大早就去议会了。”

教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脸色很沉。她把一摞文件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今天停课。所有人留在教室里,不要出去。等通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炸开了锅。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那道细细的灰白色裂痕上。

那道裂痕让她胸口发闷。闷得她说不出话来。

第二节课的时候,广播响了。

校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着什么东西。他只说了一段很短的话。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今天早上,明蒂边界监测到来自高维空间的灵能波动。经确认,是一道正在缓慢扩张的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是旧世界的正统神族军队。明蒂议会已经启动一级战备预警。所有学生即刻回家,等待后续通知。”

广播结束了。

教室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有人开始哭。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掏出手机拼命打电话,有人一遍一遍地问“怎么办”。

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道灰白色的裂痕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边用力往外推。

“钰。”铄站在她桌前,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跟我来。”

“去哪儿?”

“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钰跟着铄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老校长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攥着一份卷轴。历史老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比平时凝重得多。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穿着明蒂议会的制服,一男一女,正在低声交谈。

“来了。”老校长转过身,看了钰一眼,然后看向铄,“你确定?”

“确定。”铄说。

“确定什么?”钰问。

老校长走到她面前,把那份卷轴递给她。那是一张很旧的羊皮纸,边缘已经发黄了,上面画着一道裂缝,和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表格里填满了各种灵能监测数据,字迹很小,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两千年前的边界监测记录。”老校长说,“明蒂建立之初,会长大人亲手记录的。”

“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道裂缝,和两千年前的那道,是同一道。”

钰低头看着那张卷轴。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看不懂。但有一行字,写在卷轴的最下方,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裂缝守备:六号,单独,八十年。”

钰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

“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会长大人他们全部重伤,沉睡的沉睡,养伤的养伤。当时明蒂的边界上有无数条裂缝,其中一条最隐蔽的裂缝,没有人守得住。”老校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只有六号。她一个人守在那里,守了八十年,直到明蒂的根基彻底稳固,那条裂缝才完全闭合。”

“现在那道裂缝又裂开了。位置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

老校长看着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道裂缝,只有一个人能封住。”

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需要做什么?”钰问。

“去中央广场。”老校长把卷轴收起来,递给旁边的议会人员,“今天下午三点,明蒂议会会在广场上统一部署防御。所有有战斗能力的人,都会去。”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同学们都走了。钰和铄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钰停住了脚步。

“你早就知道了吧。”她说,没有看他。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我和那九个人有关系。知道我身上那些奇怪的东西。”

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具体是谁。”他说,“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别人笑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铄转过头看着她,“你笑的时候,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忘掉什么。”

钰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一口气吹在玻璃上。

“走吧。”她说,“去中央广场。”

中央广场在明蒂的正中心,是当年会长大人亲手立下石碑的地方。广场很大,能容纳上万人。钰和铄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战甲的妖族战士,有手持术杖的人族术师,有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的魔族,还有许多普通民众。老人,年轻人,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议会的人在广场上设了几个登记点,负责统计有战斗能力的人员。钰和铄挤在人群里,听着那些人在喊。

“人族术师,往左边走!妖族战士,往右边!魔族往中间!能打辅助的去后勤那边登记!”

“妈妈,我也要去!”一个小女孩拽着她母亲的衣角。

“你还小。你先回家。”

“我不小!我能变出火球!我变给你看——”

那个母亲蹲下来,把女儿抱住,没有说话。

钰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的胸口越来越沉。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他们打不过那些光族士兵。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些士兵有多强。但他们还是来了。

“你在看什么?”铄问。

“他们在送死。”钰说。

“他们在守家。”

钰转过头看着他。铄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跟你争论。”钰说,“但今天我不想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来。”

铄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吃吧。”

“什么?”

“你说过想吃甜的。”

钰接过那颗糖。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很甜。甜到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铄。”

“嗯。”

“你说,我能守住吗?”

铄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集结的人群。风从广场的另一头吹过来,把那些旗子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天空那道灰白色的裂痕,比早上又扩大了一些。

“我不知道。”铄说,“但我会陪你。”

那天傍晚,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老妖族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面孔。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有他教过的学生,有他认识的街坊,有他从童年起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他没有去登记。他知道自己打不动了。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了很久。终于,在广场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红黑色短裙的背影。那个女孩站在一根石柱旁边,背对着人群,看着天上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缝。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该叫哪个名字。叫“六号”吗?还是叫“钰”?最后他什么都没叫,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那个背影开口了。

“老师。”

老妖族愣了一下。

“你知道是我。”钰没有转身。

“嗯。”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妖族沉默了一会儿。

“从你第一次在课堂上问我,六号是怎么不见的。”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很像。很像当年那个蹲在花坡上采花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等你问我。关于她的事,关于那束花,关于甜甜圈。但你一直没有再问。我就想,也许你不想知道。也许你更愿意做那个叫钰的女孩。”

钰转过身来,看着他。

“老师。”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想不起来任何事,但我能感觉到她,你能相信吗?”

“我信。”

“那你觉得,她能守住那道裂缝吗?”

老妖族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两千年前那个蹲在花坡上采花的身影。想起她手指上被花刺划破的伤口。想起她把甜甜圈掰成两半递给他时的表情。想起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包里的月见花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样子。

“她能。”老妖族说,“她一定能。”

那天晚上,钰没有回出租屋。她一个人坐在中央广场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道灰白色的裂痕。裂痕比白天又大了,边缘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铄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广场。”

过了大概十分钟,铄出现在广场的另一头。他穿着那件深墨色的风衣,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天空。

“你不回家?”钰问。

“不想回。”

“你爸妈不说你?”

“他们知道我在哪儿。”

钰没有再问。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道裂缝。

“铄。”

“嗯。”

“明天如果打起来了,你站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铄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他没有递给钰,而是自己剥开,塞进嘴里。

“我不站远。”他说,“我就站这儿。”

“你这个笨蛋。”

“嗯。我就是笨蛋。”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夜色很深,风很凉。

远处那道裂缝在夜色中像一只还没睁开的眼睛。明天,它就要睁开了。1

段评

好喜欢,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