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凤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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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意融融，香风缭绕，锦衣玉冠之人满堂，富贵逼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审视、轻蔑、嘲讽，如无数利刃，层层包裹而来。

林婧姝垂眸敛神，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清泠：“贵妃娘娘万福。”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无半分怯懦。

娴贵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看着这张愈发清丽绝俗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忌惮，随即化为更深的厌恶。

这女子，与她那早逝的生母一般，生得一副较好的容貌。这般绝色，若是日后得势，必成大患。幸好她无依无靠，无势可凭，这辈子都只能困于尘埃，任人拿捏。

“起来吧。”娴贵妃语气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谢娘娘。”林婧姝缓缓起身，依旧垂眸静立，安分守己。

娴贵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漫声道：“明日便是重阳宫宴，皇室宗亲齐聚，百官眷属皆在侧。往年你无资格出席，本宫便未曾安排。今年你已然快及笄，按理该列入宗室名录，只是……”

话音一顿，她眸光骤然变冷：“你生母罪迹斑斑，污了皇室清誉。本宫念你身在皇家，血脉不假，便给你一个机会。”

林婧姝静静聆听，不动声色。

“明日宫宴之上，你需立于殿角阶下，为本宫与诸位皇子公主侍酒奉茶。全程不得抬头，不得言语，安分守己。”

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

此言何其羞辱！

重阳宫宴，乃是国宴规格，列席者皆是尊贵宗亲、文武重臣。皇室公主，金枝玉叶，本该位列席位，受人礼遇。可娴贵妃竟要堂堂十七公主，立于阶下，做婢子之事，当众侍奉众人！

这是要将她的尊严，彻底踩入泥底，让满朝文武、天下宗亲，尽数看她笑话！

林晏清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林景骁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

所有人都等着看林婧姝惶恐失态、屈辱落泪的模样。

可立于殿中的素衣少女，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羞愤。

她缓缓抬眸，澄澈的目光直视赵贵妃，字字清晰，从容不迫：“回娘娘。儿臣乃大越皇室十七公主，先帝血脉，金枝玉叶，宗室有录，玉牒有名。”

“皇室公主，尊贵天成，礼法既定。侍酒奉茶，乃宫婢仆役之职，非公主所为。娘娘身居贵妃之位，执掌后宫，理应恪守礼法、维护皇室尊严，不该轻辱天家血脉，乱尊卑之分。”

寥寥数语，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不激烈，不顶撞，却字字戳中要害，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与风骨。

满殿之人皆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来隐忍怯懦、任人欺凌的十七公主，竟然敢当众顶撞权倾后宫的娴贵妃！

赵贵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戾气骤生，声调冷厉：“放肆！林婧姝！你区区罪妃之女，也敢与本宫讲礼法尊卑？！”

“你生母秽乱宫闱，罪孽深重，若非先帝仁慈，你早已被逐出宫门，贬为庶民！本宫容你居于宫中，已是天大恩典，你竟敢不知好歹，恃宠骄纵？”

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寒气逼人。

晚翠连忙跪地叩首：“贵妃娘娘息怒！公主年幼无知，言语冒昧，请娘娘恕罪！”

满殿之人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林婧姝必然惶恐认错、跪地求饶。

可林婧姝依旧立于原地，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毫无惧色。

她看着盛怒的娴贵妃，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娘娘，罪妃是母，公主是女。母罪不该累子，古法有礼，历朝皆循。玉牒在册，血脉为证，儿臣的公主身份，从来不由他人定义，不由罪责牵连。”

“今日娘娘若执意辱我，便是公然轻慢天家礼法，轻贱皇帝血脉。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后宫干政，贵妃乱礼，有损皇室威仪。”

句句从容，句句铿锵。

她看似弱势，却字字占理，以礼法为盾，护住自身尊严，怼得娴贵妃一时语塞，怒火攻心，却偏偏无法当众发作。

娴贵妃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澄澈无畏的眼眸、挺拔不屈的身姿，心中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四年冷宫欺辱，她以为这株绝境中的草木早已被磨去所有棱角，只剩卑微怯懦，却不知，这看似柔弱的躯体里，藏着何等坚韧的风骨与何等聪慧的心智！

良久，娴贵妃压下心中怒火，冷笑出声：“好！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十七公主！”

“既然你这般恪守礼法，知晓尊卑，那本宫便成全你。明日重阳宫宴，你不必侍酒，也不必列席。”

“听雪轩清冷孤寂，最合你的性子。往后所有宫宴、宗室大典，你尽数不必出席。终生禁足静心苑，无诏不得踏出一步！”

一纸禁令，彻底斩断了她所有露面的机会，将她彻底困死在深宫之中，彻底沦为皇室透明人。

这是比当众折辱，更狠绝的封杀。

林婧姝微微垂眸，无半分意外，轻声应道：“儿臣，遵旨。”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坦然受之。

越是喧嚣繁华，越是人心叵测。禁足清冷之地，于旁人是绝境，于她，却是难得的清净蓄力之机。

娴贵妃见她这般淡然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却无可奈何，只能冷声道：“回去将女则抄习百遍！好好闭门思过！”

“是。”

林婧姝微微躬身，从容转身，步履平稳，一步步走出金碧辉煌的长乐宫。

身后，是满堂的浮华喧嚣、冷眼讥讽。

身前，是无尽的深宫孤寂、漫漫长夜。

可无人知晓，当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眼底深处，一抹燎原星火，已然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