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孟府,书房。
暮色从窗棂间渗进来,将书房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桌上的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孟川坐在书案前,镇纸压着宣纸,一旁摆着精美的调色盘。盘中的颜料是他托人从吴州城买来的上品。石青、藤黄、胭脂、朱砂,每一色都研磨得极细,用水化开后在瓷白的盘子里铺成一小片的彩色湖泊,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正在画一幅山水。笔是湖州的狼毫,蘸了淡墨在纸上轻轻落下,然后手腕微转,墨色便从笔锋间渗开,晕染成远山的轮廓。
画画这件事,孟川从三岁就开始做了。那时候他还够不着书案,要踩着一个小凳子才能够到桌面。母亲白念云就把他抱上凳子,把笔塞进他手里,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笔地教。
“这里要重一点,山才有骨头。”
“这里要轻一点,水才有魂魄。”
三岁的孟川听不懂什么是“骨头”,什么是“魂魄”。但他喜欢母亲握着他的手的感觉,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也喜欢那些颜色,石青是天空的颜色,藤黄是迎春花的颜色,胭脂是母亲唇上胭脂的颜色。他更喜欢的,是母亲夸他。
“我儿天赋卓绝。”白念云看着儿子画完的第一幅画,如果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墨迹也能叫画的话,“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等的画师,一幅画值千金。”
孟川那时候不知道“千金”是多少钱,他只知道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往上扬的。所以他笑得特别开心,身上沾满了颜料,脸上也糊了一块石青。后来,母亲不在了。那场浩劫死了十余万人。东宁府几乎被夷为平地,母亲也死了,至少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孟川那时候六岁。他记得地窖里的黑暗还有头顶那些恐怖的声音。他爬出地窖后看到的那个被摧毁的世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孟府的。也许是父亲把他背回来的,也许是某个族人把他抱回来的。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刀从脑子里剜掉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缺口。
这些记忆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所以他还在画画。每天画,不管修炼多累他都会在每天的最后留出一个时辰,坐在书案前铺开纸,安安静静地画一幅画。画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母亲还在,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
十六岁了。他画了十三年。拜过数位画师,早就青出于蓝。母亲说得对,他在画画上的天赋确实比他修炼刀法的天赋更高。那又有什么用呢?再厉害的画师能杀妖怪么?
孟川放下笔,看着纸上未完成的山水。远山已经勾勒出了轮廓,近处的树也画了几棵,溪水还没有画完。他盯着那条断掉的溪水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蘸了花青,在空白的处落下第一笔。书房外传来敲门声,有些急促。孟川的手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一滴花青颜料凝聚成珠摇摇欲坠。他微微皱眉,画画的时候府里上下都知道不能打扰。这是多年的规矩,连新来的丫鬟都懂。谁会在这种时候敲门?
“来了。”他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光线比书房内暗得多,走廊上的灯笼还没点,只有远处厨房方向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那片朦胧的暮色中,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
孟大江。
孟川愣了一下。他父亲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圆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不管遇到什么事天塌下来他也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孟川小时候一度怀疑父亲的脸上是不是长了一张笑的面具,摘不下来的那种。
可今天,孟大江没有笑。他的脸色有些郑重,眉头微微拧着。
“川儿,速速随我去祖宅。”孟大江说,声音低到孟川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好。”孟川没有犹豫,转身回屋拿了外衫,边走边穿,“爹,最近几天你怎么经常去祖宅?”
“没什么。”孟大江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孟川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前厅。孟大江的步伐很大,孟川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敦实温暖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沉重。
“我现在去祖宅有什么事么?”孟川又问。他一个小辈,一年也就去祖宅三五次。今天父亲专门来叫他,而且脸色那么郑重,肯定不是小事。
孟大江沉默了几步。他转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孟川从父亲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是你和云青萍的婚约。”孟大江说,“云家和孟家商量,决定解除婚约。”
孟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解除婚约?”他吃惊地看着父亲,“爹,怎么突然……”
“你舍不得?”孟大江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孟川被那个目光看得愣了一下。
舍不得?他想了想。
云青萍。云家的大小姐,从小和他定下娃娃亲的女孩。她长得漂亮,性子活泼,对他也算用心。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些小物件来,逢年过节也会写封信问候。两人数月才见一次面,每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她喜欢游山玩水,喜欢诗词歌赋,喜欢一切风花雪月的东西;他喜欢练刀,喜欢修行,喜欢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没有。”孟川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和云青萍数月才见一次,性子又合不来,解除婚约对我也算是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云青萍站在云家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牡丹。她笑着对他说:“孟川,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去东山看一次雪?我都说了三年了。”
他说:“等我有空。”
然后他就一直没空。
孟大江看着儿子,目光里的那种复杂情绪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样想就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次的事,云家和我孟家都已同意解除婚约。到了祖宅,你也只管听着,少说话。”
“是。”孟川点头。
父子二人出了孟府大门,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辘辘地驶入了暮色中的东宁府。
孟川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才酉时出头,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商铺门口挂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片。他在想婚约的事。解除婚约他确实不伤心,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孟家祖宅在东宁府的西城,占地极大。从南到北沿着中轴道走,足足有一里地。里面生活的族人超过两千,加上仆役、护院、客卿,每天进进出出的有上万人。
马车在祖宅正门外停下。
孟川跟着父亲下了车,沿着中轴道往里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祖宅内灯火通明,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笼,将整条中轴道照得亮如白昼。两侧的房舍错落有致,灰瓦白墙,飞檐翘角。
“长老。”
“长老。”
巡逻的族人们看见孟大江,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行礼。他们的目光扫过孟大江,又落在孟川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孟川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没有问。
迎客的殿厅在祖宅的最深处是孟家接待最重要客人的地方,殿厅高大宽敞能容纳百人同时就座,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正是孟家祖宅所在的莲花山,山势巍峨,云雾缭绕,气派非凡。
此刻殿厅内已经坐满了人。左侧是孟家的长老们,七八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一个个面色凝重。坐在最上首的是孟家族长,一个胖墩墩的老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右侧坐的是云家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锦缎长袍,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他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茶,神态闲适。云符安。云家排行第五,族中管事之一。论辈分,他和孟大江平辈。论修为,他不过脱胎境,在云家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
孟川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云家来解除婚约,至少应该派“云家三雄”中的一个来。云家三雄是云家三位无漏境的长老,是云家除了老祖之外最顶尖的战力,也是云家在外行走的颜面。解除婚约这种事关系到两家的体面,按常理应该由他们出面才够分量。派云符安来,就像是你家要来拆房子,结果来了个拎着玩具锤的小孩。这不是轻视,这是侮辱,但孟家的长老们居然忍了。孟川跟在父亲身后走进殿厅,在孟家这一侧的末席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孟家长老们的脸上扫过。
光头干瘦的老者,孟川记得他排行老七,人称七长老,脾气最爆,年轻时在东宁府横着走,没人敢惹。此刻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指节节泛白。黝黑的老者,是四长老,平日里话最少,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此刻他面无表情,眼睛半闭着。孟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还有三长老、六长老、九长老……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底下藏着的东西是一样的。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孟大江走到殿厅中央,站定。
“大江兄来了。”云符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婚书也带来了吧?”
“带来了。”孟大江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婚书,双手捧着。
云符安笑道:“其他长老们对于解除婚约并无异议,大江兄,应该也没异议吧?”
孟大江站在那,笑呵呵地说:“两家若是有意,结亲是好事。既然无意,还是早早解除婚约的好。这是婚书。”
他将婚书递给云符安。
孟川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在笑,那种笑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圆脸膛上堆满了笑意,看起来憨厚可亲,像邻家的胖大叔。可孟川知道父亲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有几种不同的含义。这种笑,叫“我忍你”。
云符安接过婚书,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婚书上的字迹是两位老祖宗亲手所写,孟家老祖的字迹遒劲有力,云家老祖的字迹清秀飘逸,都是模仿不来的。
“的确是当初的那一封。”云符安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云符安,婚书还请在这直接撕掉。”七长老开口了,声音沙哑。
云符安看了七长老一眼,笑容不变:“哈哈,担心我带回去,等将来关键之时拿出来逼孟川娶我女儿?你们放心吧,我做不出那等无耻之事!”
说着,他双手一用力,婚书被撕成两半。然后又撕了两下,碎纸片从云符安手中飘落,纷纷扬扬地落在殿厅的青石地面上。
“婚书我已经撕了,诸位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下放心了吧。”云符安笑着,目光一扫在场孟家众长老,“那我就不多留了。”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跟着的其他云家人也纷纷起身跟在后面。殿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碎纸片落地的声音。
孟川坐在末席看着那些碎纸片。那些纸片上有他的名字,有云青萍的名字,有两位老祖宗的签名和印章。它们曾经是一份承诺,是两家人之间的纽带,是两个孩子未来的约定。现在它们躺在地上被踩上了脚印,一文不值。他应该觉得轻松,可他只觉得冷。
云符安走到殿厅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整个殿厅,落在末席的孟川身上。
“孟贤侄。”他笑着说,“你可记清楚了,从今往后,你和我女儿青萍便再无瓜葛了。”
殿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七长老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咔咔作响。四长老半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两道寒光从眼底射出。其他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
孟川坐在那里看着云符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中年人。
“是的,再无瓜葛。”他说。
云符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殿厅。他身后的云家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殿厅里只剩下孟家人。孟大江站在中央,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皱。
“川儿,婚约解除了,你也先回去吧。”他头也不回地说,“爹在这还有事。”
“是。”孟川起身,看了一眼众位长老,转身走出了殿厅。
身后,殿门关上了。七长老的拐杖猛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殿厅里来回激荡。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他云符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脱胎境的废物,也敢在我孟家的殿厅里耀武扬威!”
“他是不算什么。”四长老冷冷地说,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背后站着云家老祖。你拿拐杖砸他,他能怎样?你敢砸云家老祖?”
七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又砸了一下地面。
“表面上说和我们商量,实际上我们根本没得选。”黝黑老者冷笑一声,“难道厚着脸皮要去联姻?敢去云家闹腾,怕是会被云家老祖一巴掌拍死!”
“解除婚约也是好事。”一位儒雅老者开口道,他的声音比较平和,“我们真拿婚约去逼云家令两个小辈成亲,有用吗?只会令云家记恨。联姻是想要彼此成为助力,如果结仇就没必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其实对我孟家而言,这婚约只是小事。三姐的伤,才是动摇我孟家根基的大事!”
殿厅里的空气骤然凝重了。
“三姐”就是孟仙姑。孟家唯一在世的神魔,孟家之所以能成为东宁府五大神魔家族之一全是因为她。她活着,孟家就是神魔家族,享受神魔家族的待遇和权力;她死了,孟家就什么都不是。
“族长,三姐的伤,真的没法医治?”儒雅老者看向最上首的胖老者。
胖老者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就这两天,三姐会回到东宁。”他说,声音疲惫,“到时候再说吧。”
殿厅里又安静了。
孟大江站在中央,眉头紧锁。他听着长老们的议论,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责任和权力对等。
孟家享受了神魔家族的权力,就要承担神魔家族的责任。孟仙姑在的时候,孟家担得起那些责任;孟仙姑不在了,孟家就担不起了。这不是谁欺负谁的问题,这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就像洗髓境的凡人,二十岁时都必须去服兵役五年,能活着回来的勉强只有一半。但人们还是拼命想要达到洗髓境,因为如果你连洗髓境都达不到,你连服兵役的资格都没有。在朝廷的规矩里,不服兵役的人,许多职业都不允许从事,只能混迹在最底层过着最可怜的日子。责任和权力对等,你有用,你才有位置,孟家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残酷的现实。
孟川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孟府的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灯笼,橘红色的光把门前的一小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门口的守卫看见他,抱拳行礼,他点了点头,穿过前厅,往后院的饭堂走去。还没走到饭堂,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饭堂里亮着灯,桌上有粥、有面饼、有几碟小菜,还有一盘红烧肉。那是柳七月的最爱,每次厨房做红烧肉,她都能多吃两碗饭。
柳七月正坐在桌前喝粥,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喝得呼噜呼噜响,毫无大家闺秀的矜持。她旁边坐着一个红衣少年,面无表情地吃着饭,手却伸向柳七月面前盘子里的饼。柳七月一把打掉了那只手,连头都没抬,勺子还在嘴里含着。
“你自己盘子里不是有吗?”她含混地说。
“你的看起来比较香。”姬元通面不改色地说。
孟川在对面坐下,有丫鬟立刻将盛好的一碗粥端上来。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他有些走神。
“你回来怎么一句话不说?”柳七月放下勺子,盯着他看,“发生什么事了?”
孟川回过神来,看着她又看了看姬元通。
“哦。”他随意地说,“云家和我孟家商量了,决定解除我和云青萍的婚约。”
“解除婚约?”柳七月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
“嗯,就刚才,婚书都当场撕了。”孟川点头,拿起一张面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面饼有些凉了,嚼起来有点硬。
姬元通嘴里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解除婚约你很伤心?连喝粥都发呆?”
“不是。”孟川摇头,把嘴里的面饼咽下去,“我和青萍性子合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解除婚约,我也轻松。这是对她对我都好的事,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伤心。”
“那你怎么发呆?”柳七月追问,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他。
孟川放下粥碗,沉默了片刻。
“我是觉得不对劲。”他说,眉头微微皱起。
柳七月和姬元通同时看向他。
“第一。”孟川竖起一根手指,“婚约是当初两位老祖亲自定下的。就算登门解除婚约,云家至少要派他们家‘云家三雄’一起来。这是对我孟家最基本的尊重。可这次仅仅是排行老五,最没什么用的云符安单独前来。未免有些瞧不起我孟家了。”
柳七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孟川竖起第二根手指,“当时大殿内,族长和诸位长老们脸色很难看。可从头到尾他们都忍住了。族长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柳七月眨了眨眼。
“第三。”孟川竖起第三根手指,“云符安平常在我爹他们面前,都讨好的很,姿态也很低。今天却放肆了许多,他哪来的底气?”
他把手放下,看着柳七月和姬元通,“关键的是,解除婚约,背后总有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两位老祖宗定下的婚约都解除了?”他顿了顿,“我猜要么是云家傍上了大靠山,要么是我孟家的原因。”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柳七月看着孟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阿川,没看出来,你能想到这么多?”
孟川笑了笑,拿起面饼又撕了一块。“只是瞎猜,爹他既然没告诉我,自然有他的原因。”
“被解除婚约的人还笑得出来。”柳七月笑着催促道,“赶紧吃你的饼吧。”
“吃饼吃饼。”孟川大口吃了起来。
柳七月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盘子里的饼,手指碰到盘子,空的。盘子里的三张饼,一张都不剩。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
姬元通正拿着最后一张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察觉到柳七月的目光,他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装作与自己无关。
“姬小通,是不是你吃的。”柳七月的语气十分不善。
姬元通咽下嘴里的饼:“我看你忙着说话,以为你不吃了呢。”
“姬元通!”柳七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半张饼,“你别想吃这盘红烧肉了!”她把红烧肉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用胳膊护住。
姬元通看了看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柳七月护食的姿势,沉默了片刻,“我可以吃孟川的。”
孟川还没来得及反应,柳七月就替他说了:“孟川的也不给你”
“那……”姬元通的目光缓缓移向厨房的方向,“厨房应该还有。”
“你敢去偷吃我就告诉孟伯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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