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场死寂未破。
姚宗主面目狰狞、浑身发抖,冷汗浸透周身衣袍,半生端着的宗主体面,在蓝忘机一句惊梦诘问下,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心底杀孽缠身的恐惧疯狂翻涌。
蓝氏几位堂兄噤若寒蝉,垂首立在旁侧,面色青白交加。全场百家修士屏息瞠目,目光死死锁在失态癫狂的姚宗主身上。所有人都在看——这位方才高高在上、肆意定罪的正道宗主,为何会怕一句虚无缥缈的梦境之言。
就在这死寂凝滞的瞬间。
一道清浅、慵懒、似笑非笑的声音,骤然从教场外的松林长风里漫透而来。
声音不远不近,空灵飘忽,裹着山风,分不清来路、辨不出男女、摸不透修为根底。在场所有仙门修士,无一人听出究竟是谁。只悠悠然一句,轻挑戏谑,却字字戳心:
"姚宗主,你慌什么?"
"不过一句梦魇说辞,你这般失态……"
"莫不是,心虚了?"
江澄脊背一僵。
他没动,没出声,紫电在腕间嗡鸣一瞬又归于死寂。那声音他太熟了——熟到听见第一个字就知道是谁。
"……没死成。"他咬着后槽牙,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不知是骂还是叹的气音。
话音轻落,风停一瞬。满堂百家人心,齐齐一悬。
唯独姚宗主——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声音!这语调里暗藏的凉意!这半月夜夜纠缠他、逼得他寝食难安的残魂低语,与这道声音层层重叠。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炸裂。
恐惧支配本能,脱口而出——
"不是我!不是我有意杀她!"
金凌猛地抬头,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响。他死死盯着松林方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本能的触动让他几乎要站起来——却被江澄一个眼神死死钉回原位。他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声音咽了回去。
一句疯癫嘶吼,炸彻整个云深教场。
轰!
全场瞬间彻底炸开。
不是有意杀她?
这句话,已然亲口承认——人,就是他杀的。
姚宗主喊完这一句,整个人猛地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从惨白瞬间转为死灰,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像被掐住了脖颈的禽兽。他想再说什么、再圆什么,可满堂数百道目光如刀如锥,钉得他浑身动弹不得。
死寂彻底碎裂,议论声滔天翻涌。
"他杀的?!阮清宁是姚宗主杀的?!"
"半月以来我们人人唾骂魏无羡,原来真凶一直在眼前!"
"那阴虎符痕迹……是他刻意伪造栽赃!!"
谁也想不到。被世人钉死的诡道凶徒是假。满口仁义道德、率先落井下石的正派宗主,才是双手沾血的真凶。
聂怀桑的折扇"啪"地合上。唇角惯常的笑意褪尽,眼底浮起一丝真正的兴味。他重新展开扇子,轻轻摇了摇——"魏兄,"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好一手隔岸观火。"
蓝景仪猛地拽住蓝思追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思追!那个声音——"
"是。"蓝思追打断他,指尖按住景仪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别出声。"
蓝景仪立刻闭嘴,眼眶却红了。蓝思追望着松林深处,眼底那簇压了半月的火,终于燃了起来。
高台之上,蓝忘机清冷眼眸微凝,无波无澜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定。
场外松林再度归于寂静,那道清浅慵懒的声线彻底隐于长风,来去无痕。
只留满场哗然风雨,一个彻底崩毁、罪孽昭彰的姚宗主,孤零零立在万人眼底,无可遁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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