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叫声婶婶听听

姜凝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托盘。

她的目光在托盘上快速扫过。那是一个很厚重的红木托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福”字花纹。

十几只白瓷茶杯稳稳地放在上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姜凝心里很清楚，林苒苒和霍子昂既然要动手脚，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怎么了？不敢接？”霍子昂他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可是我们霍家传下来的规矩，你要是连个托盘都端不稳，以后还怎么当这个家的主母？”

周围的几个姑姑婆婆也跟着附和起来，言语间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姜凝心里冷笑。想用激将法？太低级了。

她抬起头，对着佣人阿翠笑了笑，声音很温和：

“阿翠是吧？辛苦你了。不过这托盘看着挺沉的，我这刚怀孕，身子不方便，万一没端稳，摔了这些名贵的茶具是小事，惊扰了长辈们就不好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自己孕妇的身份需要照顾，又把长辈们抬了出来，谁要是再逼她，就是不懂得体恤孕妇，不尊重长辈。

阿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姜凝会这么说。她端着托盘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子昂他妈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姜凝却抢先一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苒苒，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林小姐，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不如你来帮我一下？反正你和子昂也快要订婚了，早晚也是一家人，提前熟悉一下家里的规矩也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苒苒身上。

林苒苒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凝会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给她。

她当然知道那个托盘有问题。托盘的底座被动了手脚，其中一侧的支撑点被磨掉了一小块，只要端起来稍微一倾斜，整个托盘就会失去平衡，上面的茶杯肯定会摔个精光。

这本来是设计给姜凝的圈套，现在却要她自己来接。

“我……我也不太会……”林苒苒结结巴巴地推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嘛。”姜凝笑得更灿烂了，“我相信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再说了，有大嫂在旁边看着，她会教你的。”

她又把霍子昂他妈给拉下了水。

霍子昂他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当然知道林苒苒的计划，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说不让林苒苒端，不就等于承认她们心里有鬼吗？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长辈们都不是傻子，看到这番情景，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就在林苒苒进退两难的时候，霍廷舟淡淡地开了口：“行了，一个托盘而已。阿翠，把东西放下，让别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阿翠如蒙大赦，赶紧把托盘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场小小的交锋，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姜凝已经占了上风。

她不仅成功避开了陷阱，还反过来让林苒苒和霍子昂他妈吃了个哑巴亏。

很快，到了正式的家庭聚餐时间。

众人移步到餐厅。一张巨大的圆桌，足以容纳二三十人。

座次的安排，是大家族里最讲究的。老爷子自然是主位，其他人按照辈分和亲疏远近依次落座。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开始安排座位。

轮到姜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霍子昂他妈，然后指着圆桌最末端，靠近上菜口的一个位置，对姜凝说：“小夫人，您的位置在这里。”

那个位置，是整个饭桌上最差的位置。通常是留给小辈里最不受待见，或者是有事需要提前离席的人坐的。

这摆明了就是羞辱。

姜凝还没说话，霍子昂就在旁边凉飕飕地开口了：“小婶婶，您可别嫌弃啊。咱们家讲究论资排辈，您虽然辈分高，但毕竟是新来的，坐末席也是应该的。”

他故意把“小婶婶”三个字叫得又响又怪，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姜凝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走向那个末席，而是径直走到了霍子昂他妈的座位旁边。

霍子昂他妈的座位在老爷子下手边不远处，是个相当尊贵的位置。

“大嫂，”姜凝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您是长辈，又是子昂的母亲，您先请坐。”

说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的却是那个被安排给她的末席。

霍子昂他妈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姜凝一脸无辜，“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知道孝道为先。

我怎么能坐在您前面呢？这不合规矩。所以，还是您坐那个位置吧，我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

她这番话，直接把霍子昂他妈架在了火上烤。

她要是去坐那个末席，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如姜凝这个新媳妇，自降身份，丢尽了脸面。

她要是不去坐，就等于是在说姜凝说得不对，是在否定“孝道为先”这个谁也反驳不了的道理。

霍子昂他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姜凝转头看向霍子昂，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严肃。

“还有你，霍子昂。”

霍子昂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问：“干……干什么？”

姜凝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还知道我是你小婶婶，那见到长辈，就该有晚辈的样子。以后别阴阳怪气地叫我，要叫，就恭恭敬敬地叫。”

她往前逼近一步，直视着霍子昂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

“侄子，叫声婶婶听听。”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霍子昂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尤其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女人羞辱。

“你！”他指着姜凝，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整个餐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姜凝这番操作给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姜家养女，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把霍子昂母子俩逼到了墙角，还顺带给自己立了威。

霍廷舟坐在老爷子身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