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枝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溺水缺氧眼花了。
怎么又是他。
真的离谱。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到底是什么刷新机制。
他们闹掰,说到底,就是一场没人愿意先低头的别扭。
当年她跑到他家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想把所有误会说开。
可他闭门不见,连一面都不肯给她。
这份疙瘩,她直到现在都没解开。
夏允枝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与冷意,率先开口。
“付彬言,怎么又是你。”

付彬言站在原地,浑身衣物湿透,黑发滴着细碎的水珠,脸色本就偏苍白,此刻更显清薄病态。
他抬眸,眸色冷淡,气笑般回怼。

“什么叫又是我?”
夏允枝冷得直发颤,不想说话了。
付彬言看着她,头发湿着,水珠从额前滴下来,衣服贴在身上。
他别开眼,从旁边地上捡起自己刚才甩掉的外套,抖开,披在她身上。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乱跑什么。”
夏允枝被外套盖了个正着,一股独属于他的、带着体温的气息扑过来。
“你不也一样?大晚上神出鬼没,到处乱逛。”


“我训练营在这。”
“我也在这。”夏允枝瞪他,“你怎么哪都在。”
付彬言侧过脸,看着她嘴唇冻得有点发白,偏偏还瞪着他,语气冲得很。
他气笑了,本就不稳的心跳隐隐乱了节奏。

“我不神出鬼没,今天谁救你?”
夏允枝噎了一下。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不用你管。”
付彬言漆黑的眸子凝着她,没接话。
安静下来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两个人浑身都是湿的,靠得很近,她裹着他的外套,他就站在她旁边。
基地的夜色沉沉的,远处有虫鸣,游泳馆里只有水面轻轻晃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嘀嘀嘀”声响起来。
夏允枝低头看。
是付彬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专门针对他心脏状况定制的心率监测表,一旦心跳超速、逼近危险临界值,就会自动报警。
表盘亮着红光,正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
“你手表响了。”她皱眉,凑近看了一眼,“一直在响。”
付彬言脸色微变。
他迅速抬手,按掉了报警,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没什么。”
夏允枝看着他刻意遮掩的模样,心底的情绪忽然变得复杂。
沉默几秒,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付彬言。”

付彬言抬眸。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付彬言望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一年前,她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没能去宜北。
他有太多可以问的。
可他开口,声音很淡。

“你不说,我不问。”
夏允枝盯着他。
他偏开视线,看向泳池里还没平的水面,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不愿主动解释,我便绝不主动追问。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夏允枝看着他那张拉不下来的脸,火气一点一点往上拱。
行。
“付彬言。”她语气冷硬,带着赌气的决绝,“那我们就一辈子不说话吧。”
她站起来,把外套扯下来往他身上一塞,转身就要走。
付彬言刚张开嘴——
游泳馆门口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晃进来。
有人来了。
付彬言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往泳池另一侧的角落里带。
夏允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快步退到了拐角处的暗影里。
那是个凹进去的设备间门口,旁边立着几个高高的储物柜,刚好挡住大半视线。
空间很小。
她微微抬着头,额头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带着池水的微凉湿气。
她还在气头上,抬手推了他一把。强行拉开距离,别过脸不看他。
付彬言瞥了她一眼,眼底压着无奈。
游泳馆里进来了四个人。
李浩宇打头,手机闪光灯开着,猫着腰在泳池边找,嘴里念叨:“我记得就掉在这附近啊,我的游戏机。”
林清源跟在旁边,胆小兮兮地跟着摸索,指尖不小心碰到一旁的铁架,吓得他轻呼一声。
“别一惊一乍。”顾晨阳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刚听到一个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是空调漏水。”周扬从后面走过来,“我刚处理了。”
角落里,夏允枝听清了这四个人的声音。
原来是他们。
付彬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他转向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过去一趟,你待在这,别出来。”
夏允枝正疑惑为什么要自己别出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浑身衣服湿透,头发滴水,狼狈又凌乱。
确实,这副模样,根本没法见人。
她抿紧唇,沉默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另一边,付彬言走出去。
四个人看到他,动作都停了。

“付彬言学长?”
付彬言手里拎着一个东西,举起来:“谁的游戏机?”
“我的!”李浩宇赶紧跑过来接,“掉这儿了,找半天——学长你怎么在这?”

“路过。”
林清源凑过来,打量了他一眼:“学长你衣服怎么湿了?”
“空调漏水。”付彬言面不改色。
周扬看了他一眼。
他视线从付彬言湿透的衣角扫到泳池边那摊水渍,又扫向泳池另一侧黑漆漆的角落。
这时,游泳馆门口一道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进来,扫过几个人。
“都给我出来!”
是苏教练的声音。
四人不敢耽搁。
“完了,被抓了。”
“快走快走。”
几人不敢多言,跟着光线朝外走去。
付彬言浑身早已被池水浸透,衣服沉甸甸贴在身上,必须尽快回去更换,心脏也隐隐泛起闷钝的不适感。
他转身,快步折返回刚才那一处幽深的角落。他要确认她安不安全,至少叮嘱她等外面人全部走干净之后再离开。
可当付彬言踏进那片阴影之下,抬眼望去——
角落空空荡荡。
墙壁冰冷,地面还残留着水渍,夏允枝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悄悄离开了。
付彬言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门,夏允枝悄无声息抬步,贴着幽暗墙壁,绕到游泳馆偏僻的安全后门。
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步子又急又快,在基地的小路上连跑带颠地往宿舍楼赶。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边走边骂。
骂那两个小混混,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骂了一圈,最后咬牙切齿地念出三个字。
“付、彬、言。”
哪都有你,你是系统NPC吗,全图随机刷新?
她气鼓鼓地走到宿舍楼下,刷卡进门,一路小跑到自己房间,反手锁门,把湿衣服扒下来扔进洗手池。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坐在床沿,把头发擦到半干,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教练在群里发了明天的训练安排,林清源倒是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四个人在宜北训练基地门口的合照,文案写着“宜北篮球社,国庆集训第一天打卡”。4
这拉扯感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