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急了

另一边。

　　长椅上的付彬言听见那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已经撑着椅子扶手，准备起身探看是谁。

　　他只看到一截快速退回去的衣服袖口，和一个晃了一下就消失的侧影。他皱了下眉，没来得及细想。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

　　周扬背着书包跑过来，书包带跑滑了一边，搭在胳膊肘上，额角有薄薄一层汗。

　　付彬言动作一顿，飞快将那叠康复复查评估表，迅速收拢。

　　“你怎么在这？”周扬喘了口气。

　　付彬言看着他，手里那张纸已经不动声色地折了两折。

他语气很淡，“你呢，这么急。”

周扬没多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付彬言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孩圆脸、短头发，书包侧边挂着个小玩偶。

　　他想了想。

　　刚才来的时候，门口台阶上确实坐过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孩。

　　“半小时前，”付彬言抬手往侧门外的方向指了一下，“往那边去了。”

　　周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头，立刻对着手机发语音：“找到了，公园集合。”

　　交代完毕，周扬来不及多闲聊，道谢之后便急匆匆朝着那个方向赶过去。

　　原地只剩下付彬言一人。

　　他慢慢转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袖口消失的方向。

　　侧门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弯腰拎起脚边的书包，起身，也缓缓离开了康复中心门口。

　　夏允枝一个人在公园里晃。

　　说是散心，其实脑子里全是刚才康复中心那一幕。

　　正想着，肩膀忽然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啊——”

　　一个小孩被她撞得往后一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夏允枝赶紧蹲下去。

小孩没哭，也不吭声，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蓝色衣服，短头发，圆脸，背着一个恐龙玩偶形状的书包。

　　“没伤到吧？”夏允枝伸手去拉他。

　　小孩不接她的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前走。

　　“哎——”

　　夏允枝刚追了两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林清源跑在最前面，一只手指着这边，另一只手还拽着书包带，跑得歪歪斜斜。李浩宇跟在后面，步子大，表情比林清源冷静一些。

　　夏允枝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

　　身后又传来两道脚步声，周扬与顾晨阳也匆匆赶到。

　　五个人，两两相望，几乎是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出声。

　　“怎么是你？”

几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面面相觑。

　　还是周扬先反应过来，指了指那个小孩：“拳馆一个孩子走丢了，我们在找。”

　　夏允枝目光转向那个背着恐龙书包的小男孩，抬手指过去：“是他吗？”

　　“对，他叫乐乐，我们找了他好久。”林清源连忙点头。

　　李浩宇看了夏允枝一眼：“好巧，你也在公园啊。”

　　“嗯，周末没事，过来散散心。”夏允枝随口应答。

　　乐乐被四五个人围着，忽然嘴一瘪，“哇”地哭了。

　　“哎哎哎别哭别哭！”林清源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摸出两颗糖，“你看你看，草莓味的，还有橙子味的，你选一个！不哭了好不好？”

　　乐乐抽抽搭搭地收了声，小手伸过去抓了那颗草莓味的。

　　林清源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几个人领着乐乐往公园外走。

　　夏允枝好奇发问。

林清源捏着糖纸，开口解释：“我一个朋友家里开拳馆，乐乐就是他家的小孩，一不留神人就跑丢了。我们刚好在附近，就过来搭把手找人。本来我们是打算去幼儿园，办理活动证明还有推荐信，计划教幼儿园的小朋友打篮球。”

　　“原来是这样。”夏允枝恍然大悟，又继续问道，“这么说，你们几个现在都加入篮球社了？”

　　“嗯，社团刚成立没多久。”周扬答道。

　　夏允枝心想：坏了，真和他们成对手了。

　　林清源一听这话，伸手指向身侧的顾晨阳，“而且我们队里还有一位三分大神！”

顾晨阳把手机收起来。

但夏允枝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好抬起来。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顾晨阳别开眼的速度很快，难得露出几分羞涩。

　　夏允枝见状，讪讪笑了一声。

　　*

　　放学铃声一过，宜北中学的走廊热闹起来。

　　徐安博、李浩宇、顾晨阳、周扬、林清源五个少年肩并肩走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咱篮球社总算凑齐人了！”

　　“可不是，从凑人数到今天，可真不容易。”

　　“下周就开始正式训练，我手都痒了。”

　　教学楼红砖外墙下的室外石台阶上，付彬言坐在这里。

　　他指尖捏着一本摊开的书，眉眼淡漠清冷。

　　听见少年们的说笑声，他淡淡抬眸，视线轻飘飘扫过那一行人。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片刻后，脚步声踩过台阶，停在他的身前。

　　姜意抱着一沓规整的文件，站在台阶下方，将手里的资料递到付彬言面前：“下个月的艺术节活动方案，你过目一下。”

　　付彬言抬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纸页，还未翻开，身侧的姜意忽然转头，看向方才五个少年离开的方向，状似随意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嗯。”付彬言淡淡应声。

　　“前几天我碰到小枝了，”姜意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她跟我说，她现在是屿东高中篮球队的经理了。”

　　付彬言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下有意思了，你们宜北刚凑齐篮球队，她刚好当上屿东球队经理，往后两校友谊赛，你们可就是实打实的对手了。”

　　闻言，付彬言脸上依旧一片平静，无惊无喜，仿佛早就知晓这件事，没有半分意外。

　　姜意看着他过分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这么淡定？”

　　付彬言置若罔闻，垂眸翻着手里的活动方案。

　　姜意也不尴尬，换了个话题，娓娓道来：“我这个弟弟，李浩宇，你也知道，学习是有点跟不上。我前天跟小枝提了一嘴，让她周末抽空来家里给他辅导辅导功课。”

　　“小枝答应了。”

　　话音刚落下的0.1秒。

　　付彬言抬起眼，目光落在姜意脸上，声音里有一丝没压住的急。

姜意眼底漾开了然的笑意，故意揶揄道：“急了？”

　　她定定看着付彬言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笑意更深：“原来你还是关心她的啊。”

　　被一语戳中的付彬言心头一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仓促抬手，猛地合上手中的书本，书本磕在石阶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动作稍重，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姜意见他别扭慌乱的模样，慢悠悠补全话语：“放心吧，我知道枝枝忙，所以只让她辅导一节。而且——”

　　她顿了一下，“我那个弟弟一听是小枝来辅导，愿意出双倍的辅导费。”

　　坐在石阶上的付彬言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清冷的眼眸覆上一层淡淡的冷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