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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芳宴尘声,袖底藏心

杏仁烬:安陵容重生于甄嬛传

第七章 芳宴尘声,袖底藏心

入秋之后,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皇后趁着晴好天气,在景仁宫偏院设赏花小宴,通知六宫大小嫔妃赴席。

消息一早传到延禧宫,春桃捧着帖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新鲜:“小主,景仁宫的赏花宴,午后就要过去。听说各处小主都会到场,还有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蜜渍金橘。”

安陵容正坐在廊下,慢慢分拣晒干的薄荷草,指尖轻轻捋开卷曲的叶片。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

“知道了。”她声音轻轻的,“替我把那件月白的常服取出来,不用挑那些绣繁复纹样的。首饰就拿那支素银小花簪,别的都不用。”

春桃应下,转身进内殿收拾。

安陵容继续低头理着草药。她心里清楚,这种宴席看着只是赏花吃点心,实则是后宫里的碰面场合。人人都在悄悄打量彼此,家世、衣饰、谈吐,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底。

前世她参加这类宴会,总要细细打扮,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话,怎么展露长处,盼着能被皇上多看一眼。可越是刻意,越容易沦为旁人的谈资,一不小心就落进圈套。

这一回,她只打算安安静静当一个陪席的人。不争先,不多言,有人搭话便礼貌应答,无人理会就静静看花。

临近午时,春桃帮她梳好发髻,只简简单单挽了个垂云髻,插上那支素银簪。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普通,颜色素净,站在一众绫罗珠翠的嫔妃中间,不会扎眼。

小禄子推着小轿在宫门外等候。一路行去,宫道上已经陆续遇见别的宫眷,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说说笑笑。

抵达景仁宫的菊院,满院秋菊盛放,黄的、白的、浅紫的,一丛丛开在石径两侧。石桌石凳依次排开,桌上摆着茶盏、果碟,熏香袅袅。

皇后端坐主位,神色温和端庄。华妃带着曹琴默坐在一侧,一身艳红宫装,眉眼张扬,时不时和身边人说笑。

甄嬛与沈眉庄结伴而来,寻了一处位置坐下,低声闲谈。

安陵容跟着引路宫人,挑了靠边角的位置,悄悄落座。位置偏,离主位远,不容易被目光锁定,正是她想要的。

春桃立在她身后,安静侍立。

陆续有人入座,席间闲谈声慢慢热闹起来。大多是聊花卉料子,御膳房新出的点心,或是近日宫里的琐事。

隔了片刻,一位常在转头,恰好看见角落的安陵容,随口笑着搭话:“这位便是延禧宫的安答应吧?那日大殿初见,一直没机会好好说话。”

这话一出,附近几人的目光都轻轻扫过来。

安陵容放下手中茶盏,微微欠身,语气平和:“正是。姐姐安好。”

那常在打量她一身素净衣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轻视,嘴上依旧笑着:“安小主倒是素净,今日这般盛宴,怎不多添些首饰?”

安陵容从容回话:“臣位份低微,素衣简饰,才合规矩。”

不卑不亢,没有自卑,也没有刻意讨好。

对方一时找不到话头,笑了两声,便转头和旁人继续说笑。

安陵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温,味道清淡。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菊丛上,静静看花,不再主动搭话。

甄嬛瞥见角落里的安陵容,见她独自坐着,安安静静,便想着起身过去说几句话。沈眉庄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劝道:“你看她这般模样,像是愿意独自待着,咱们不必过去打扰,免得让她为难。”

甄嬛稍稍停顿,看了一眼安陵容,终究坐回原位,不再动身。

另一边,曹琴默低声跟华妃说着这边的动静。

“娘娘,安答应坐在最角落,方才有人同她搭话,答话稳妥,不多说半句,之后便一直看花品茶,不主动与人结交。”

华妃捏起一块蜜橘,漫不经心咬了一口,抬眼远远瞟了一眼角落:“哦?倒是沉得住气。只是一味缩在一旁,没有半点争竞之心,终究成不了气候。不必多费心思看她。”

曹琴默垂首应是。

宴席过半,宫人捧着点心碟依次分发。走到安陵容这一桌时,端点心的小宫女脚下一滑,身子一晃,整碟桂花酥朝着安陵容的方向倾倒过来。

“哎呀!”小宫女惊呼一声。

碟子里的点心碎屑混着糖霜,眼看就要泼到安陵容月白的衣摆上。

周遭的谈笑声骤然停了几分,不少人转头看过来。

春桃吓得往前半步,想要去挡。

安陵容反应很快,身子轻轻往后微微一撤,同时抬手,稳稳扶住了倾斜的托盘边缘。动作不快,却稳当,托盘被她托住,大部分点心留在碟中,只有少许糖霜落在袖口。

“别慌。”安陵容声音平稳,对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宫女轻声道,“没事,只是一点碎屑,不必害怕。”

小宫女慌忙屈膝磕头:“奴才该死,污了小主衣裳!”

“起来吧,只是意外,不必跪。”安陵容轻轻松开托盘,示意她收好。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

有人暗自诧异,看着柔弱的安答应,遇事反倒镇定,没有惊叫,也没有追责为难宫人。

皇后远远看见,淡淡开口:“安答应心性平和,遇事从容,难得。”

一句简单评价,轻轻带过,没有过多褒奖。

安陵容微微躬身谢恩,依旧不多言语。

点心洒在袖口,春桃上前,拿出干净手帕,一点点拭去糖霜。衣料上留下浅浅一点淡印,好在不算明显。

“小主,要不要先回偏殿整理一下?”春桃小声问。

“不必,一点小事,不必惊动旁人。”安陵容轻轻摇头,重新坐好,继续安静坐着。

宴席余下的时光,再没有别的风波。有人吟菊,有人闲谈,华妃偶尔说笑,皇后偶尔提点几句,一切都按着赏花宴的寻常节奏走下去。

安陵容安静坐在角落,偶尔小口吃一点蜜渍金橘,味道清甜。她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旁人说话,不掺和是非,不评价任何人。

她能听见身边人低声议论家世,议论恩宠,暗暗攀比衣饰首饰。这些人和事,前世她深陷其中,跟着计较、羡慕、辗转难安。

此刻坐在一旁旁观,只觉得喧嚣浮浅。

宴席将近尾声,皇后叮嘱众人,秋凉,仔细保重身子,便散了席。

众人陆续告辞离开。安陵容等大部分人先走,才带着春桃慢慢起身,从容行礼辞别皇后,缓步走出菊院。

回去的宫道上,秋风徐徐,落菊飘在青石路上。

春桃跟在身侧,小声感慨:“方才那一下真是惊险,亏得小主稳得住。方才皇后娘娘还夸了小主一句呢。”

安陵容淡淡一笑:“不过一句随口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回去吧。”

回到延禧宫,一进院子,安陵容便换下沾了糖霜的月白常服,交给春桃拿去漂洗。

她重新坐回廊下,捡起方才没分拣完的薄荷。阳光斜斜落在院中,安静闲适。

今日赏花宴,看似平平淡淡,可席间每一道目光,每一句闲谈,都藏着无声的掂量。她没有刻意展露本事,也没有慌乱失态,安安稳稳熬完全场。

没有博得盛赞,也没有惹来祸端,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安陵容心里隐约察觉,方才扶托盘那一瞬,还是让不少人留意到了自己。往后行事,还要再多加小心。

小禄子从外面进来,低声回禀:“小主,方才听闻,安家那边托人捎了口信,说收到上回送去的银子,老爷心里不满,还想再来信。”

安陵容指尖捏着薄荷叶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应道:“知道了。等信来了再说。”

风掠过院中的草木,沙沙轻响。

深宫的日子,表面是赏花品茶的闲淡,底下总有剪不断的琐事与牵绊。她依旧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慢慢走,慢慢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