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学弟

高一教学楼里，总弥漫着一种对高中生活还没完全适应的新鲜劲儿。墨染就是在这种新鲜劲儿里，听见了那个让他记了很久的声音。

不是在课堂，不是在操场，而是在周末那个唯一有二次元店铺的商场里。

他本来只是和同学一起去谷店凑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轻轻软软的，像落在棉花上的雪，不高，却格外好听。

“等一下，别过去……”

“快赢了……”

墨染下意识循声望去。

少年独自坐在谷店门口的折叠椅上，低着头专注地打游戏，侧脸干净柔和，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连指尖点屏幕的动作都很轻。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人衬得温顺又干净。

那是墨染第一次见到苏软。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不知道是高三的学长，只知道那声音一入耳，就让他心里莫名一动。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直到少年收起手机起身走进谷店，才收回目光，心跳却一直没平复。从那天起，墨染心里就多了个念想——他想再见到那位同学，想认识他，甚至……想追他。

他打听了很久，才知道那个安静好看、声音又软的是高三的学长，叫苏软。

再次遇见，是一周后的同一个地方。

墨染特意掐着时间过来，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苏软还是坐在老位置，低头玩着手机，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简单的运动装，剪了短发，坐姿随意又利落，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苏软旁边的椅背上，时不时偏头看他的屏幕，语气大大咧咧：“苏软，你这操作也太稳了，带带我？”墨染第一眼以为是个男生，直到谢昭开口才听出来是个女生。

“你自己玩。”苏软头也不抬，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熟悉的放松。

“啧，你小子，过河拆桥是吧？”女生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从小就这样，玩游戏就不理人。”

墨染站在原地，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别人口中，和苏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那个人——谢昭。

他听人说过，谢昭性子飒，护短，对苏软尤其好，两人不是情侣，是最铁的哥们。

墨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紧张，径直走了过去。

谢昭先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陌生人的疏离，却还算客气。

“学长好，学姐好。”墨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乖巧，“我是高一的墨染，来逛谷店的。”

谢昭淡淡点头，没多问，目光又落回苏软身上：“还有多久？等会儿你喜欢的那个角色的吧唧就被抢完了。”

“马上。”苏软应了一声，依旧沉浸在游戏里。

墨染看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苏软，心里那点喜欢压都压不住。他很清楚，想靠近苏软，谢昭这关绕不开。

他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拉了拉谢昭的胳膊，声音放低：“学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谢昭皱了下眉缩回胳膊，显然不太习惯被陌生学弟拉扯。

但看他年纪小，又一副认真紧张的样子，她也没当场拒绝，只是抬手拍了拍苏软的肩：“我去旁边说句话，你在这儿等我。”

“知道了。”苏软随口应着，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谢昭这才起身，跟着墨染走到不远处的货架旁，语气平静：“什么事，说吧。”

墨染抬眼看向她，眼神亮得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学姐，我喜欢苏软学长，我想追他。”

谢昭愣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你知道他高三吗？”

“我知道。”墨染点头，语气坚定，“我不会耽误他学习，就是想对他好，想和他认识。”

他说着，不自觉望向苏软的方向，目光里藏不住的欣赏：“上次我就见过他一个人在这儿打游戏，声音特别好听，人也很干净……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谢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垂着眼，侧脸柔和，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模样。

他们从穿小鞋子一起跑，到背着书包一起上学，从小时候的玩伴，到高二之后干脆利落处成了好哥们。她习惯了护着他，习惯了他的安静，习惯了他只在自己面前才有的放松和小脾气，也习惯了替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打扰。

眼前这个小学弟，眼神干净，心意直白，没有恶意。

可谢昭心里，就是莫名有点不舒服。

不是吃醋，不是男女之间的占有，是那种——我从小护到大的兄弟，突然被人盯上了的别扭。

她看向墨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现在心思全在高考上，不想被这些事分心。”

墨染急忙解释：“我真的不会影响他——”

“我知道你不会。”谢昭轻轻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苏软身上，声音淡了些，却很清晰，“但他不需要。”

“学习有我陪着，累了有我拉他出来透气，烦了有我听他吐槽，饭有人陪他吃，路有人陪他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坦荡：

“苏软有我这个哥们，就够了。”

墨染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欢呼。

苏软终于打完了游戏，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一旁货架后的谢昭，眼睛微微一亮，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声音干净又软，清清楚楚地喊：

“谢昭！我打完了！赢了！”

那一声，自然、熟悉、毫无顾忌。

只喊她。

谢昭脸上那点淡淡的疏离瞬间散了，嘴角不自觉往上一扬，所有的顾虑和不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宠溺的笑。

她没再理会墨染，转身就朝苏软走去。

“可以啊你，终于不坑了。”

“本来就不坑。”苏软大声反驳。

“行，你最厉害。”谢昭抬手，又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一会我请你喝奶茶，先挑谷子去。”

“好。”

两人并肩往谷店走，说说笑笑，默契得像一个人。

墨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他早晚都得是我的。”

谢昭那句“他有我就够了”，不是阻拦，不是霸道。

是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