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影藏踪，暗雾重临

暮色落满萧府庭院，晚风卷着残存的年味掠过枝头灯笼，暖光摇晃，映得青石地上光影斑驳。

沈清玉送走满心疑虑，面上依旧平和，对着迎上来的萧砚轻轻颔首。白日城郊小巷瞥见的那道身影，始终在她心头盘旋不散。沈家倾覆的这些年，她以为所有旧人要么惨死乱世，要么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再无音讯。可方才那一眼，身形、侧颜，甚至习惯性垂手的姿态，都与沈家旧管家之子林舟别无二致。

萧砚见她眼底藏着一丝恍惚，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温声询问：“怎么了？神色不太对，可是苏先生说了什么旧事扰你心绪？”

沈清玉抬眸，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隐瞒。她知晓萧砚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此事牵扯沈家旧案余踪，与其独自揣测，不如与他坦诚相告。

“今日返程途中，我在城郊小巷看到一个人，极像林舟。”

萧砚眸光微凝。林舟之名他早有耳闻，是沈家旧仆之中最忠心、最熟悉府中内情之人。当年沈家满门被构陷，府中仆从死的死、散的散，卷宗记录尽数覆灭，众人皆传林舟早已殒命于乱兵之中。

“你确定？”

“不能百分百笃定，可神态身形绝非常人相似。”沈清玉轻轻蹙眉，“当年沈家出事太过仓促，诸多细节来不及梳理。主犯伏法，看似冤案尽雪，可我总觉得，当年朝堂之中，或许还有隐于幕后、未曾露面之人。”

真正致命的构陷，从不会只有一两个跳台的棋子。当年沈家手握边关粮草重兵调度权，挡了无数权贵的利益前路，绝非一两个佞臣便能轻易扳倒。

萧砚沉默片刻，已然摸清其中关键：“若林舟尚在人世，他必然知晓当年隐情。他刻意避你，不愿露面，要么是身有顾忌、受制于人，要么是心中藏着不敢言说的秘密。”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萧砚唤来贴身暗卫，低声吩咐下去，让人暗中探查城郊一带近日出没的青衫男子，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一夜安然无波，沈清玉却睡得浅。梦里反复回放当年沈家火海滔天、人声凄厉的场景，还有小巷里那道仓促逃离的背影。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暗卫归来复命，带回了细微线索。

城郊近日确实常有一名青衫男子出没，居无定所，常在茶摊打探京城动向，且左臂有一道旧疤，正是年少随沈家习武时留下的伤痕。

确凿无疑，此人就是林舟。

“他为何不肯现身见我？”沈清玉心头难解。

萧砚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当年被迫背叛沈家，心中有愧，无颜见你；其二，这些年他一直隐忍潜伏，暗中查证旧案，不敢暴露行踪，怕连累你，也怕打草惊蛇。”

沈清玉心头一震。她从未想过，还有第二种可能。

这些年她颠沛流离、步步为营只为翻案，或许，还有一个旧人，隐于暗处，默默陪着她熬过了所有风雨。

“我去找他。”沈清玉起身。

“我陪你。”萧砚即刻跟上。

二人换上寻常衣袍，不带车马仆从，徒步去往昨日的城郊小巷。冬日清晨雾气未散，巷间湿冷幽静，枯草覆着薄霜。

行至昨日茶摊旁，远远便看见一道青衫身影立在溪边，身形消瘦，脊背挺拔，正望着京城方向静静出神。

沈清玉脚步微顿，轻声唤道：“林舟。”

那人身体骤然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眉眼褪去年少青涩，添了满身风霜沧桑，脸上带着隐忍多年的疲惫，正是消失整整七年的林舟。

他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沈清玉，眼眶瞬间泛红，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沙哑哽咽：“小姐，属下……终于等到你沉冤得雪了。”

尘封七年的旧影，终在今日，破土重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