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抬眼望进他的眼底,连日来所有的躲闪、不安、慌乱,好像在这一刻,尽数被揉碎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后脊抵着冰凉的书桌,身前是陈奕恒。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振翅欲飞却不敢逃离的蝶。
“哥哥……”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陈奕恒的指尖还悬在他的脸颊旁,没有落下。他怕自己再往前一分,就会冲破最后那道边界。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他把这份不该萌生的心意死死摁在心底,用冷漠伪装外壳,刻意避开对视,刻意拉开距离。以为疏远就能慢慢放下,到头来,只是越藏越深。
“昨晚喝醉说的话,还记得吗?”
陈奕恒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浚铭耳尖轰的一下烧透。
怎么会忘。
醉意朦胧的时候,他仰着头,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偷偷喜欢自己。那些大胆莽撞的话语,如今清醒回想一遍,羞耻感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他下意识偏过头,视线躲开,下颌绷得紧紧的。
“记、记得一点。”
“哪一点?”
陈奕恒不肯放过他,微微俯身,视线追着他躲闪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清冽干净的气息裹住陈浚铭,让他几乎无处可逃。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少年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嗫嚅。
陈奕恒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笃定,清晰。
房间里的阳光漫过书架,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密闭的空间里,心跳声清晰可闻,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心口发颤。
陈浚铭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后书桌的边缘,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从前一直以为,那份冷漠是厌烦。
小心翼翼缩起自己,努力不去打扰陈奕恒的生活。可真相摊开在眼前,他才恍然发觉,原来那些一次次避开的擦肩而过里,藏着对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为什么……一开始要躲着我?”
陈浚铭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眼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干净又柔软。
陈奕恒垂眸望着这双澄澈的眼睛,心底那道坚守许久的防线,又软了几分。
“因为我们是兄弟。”
他说得缓慢。
“我怕这份心思,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怕我的靠近,会打乱你的生活,更怕吓到你。”
所以他选择退开,选择忍耐。
以为离得远一点,心动就能慢慢平息。
却不料,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软软小小的身影跑。
陈浚铭静静听着。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
那些独自揣测、暗自难过的日子,忽然就有了答案。
他沉默片刻,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碰了碰陈奕恒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
陈奕恒身形微僵。
温热柔软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瞬间撩动了他紧绷已久的心弦。
“哥哥。”陈浚铭的声音轻而稳,“那现在……还要继续忍吗?”
日光温柔地覆在少年的侧脸,他眼底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只有一层薄薄的、藏不住的羞怯。
陈奕恒望着他。
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等来了少年递过来的、试探的一步。
他缓缓收拢手指,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
掌心贴合。
少年的手小小的,指尖微凉。
陈奕恒握得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不敢用力。
“不了。”
他望着陈浚铭,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
“不想再忍了。”
窗外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室暖阳,将两个少年交握的手,妥帖地裹进温柔的光影之中。
没有急切,没有莽撞。
只有一场迟来了整整三个月,缓慢、郑重、小心翼翼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