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瞒了我什么

距离结束，仅剩最后三天

天刚蒙蒙亮，文卓就醒了

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持续性的内脏绞痛、呼吸困难、四肢麻木冰冷，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昨夜无数次濒临窒息，她一次次靠意志硬生生拽回意识，不敢惊动枕边熟睡的肖旭

她侧头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眉眼温柔，是她执念了整整七年的模样

以前总盼、总奢望、总仰望

如今得到了，却只剩倒计时的离别

肖旭醒得比往日早

睁开眼第一瞬，便是低头寻她。见她睁着眼安静望着自己，心底的柔软瞬间塌陷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指尖温度滚烫，衬得她肌肤愈发寒凉孱弱

文卓轻轻弯唇，声音轻得像风

多看一眼，少一眼

肖旭心口微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温柔珍重

从前是迁就她

现在是拼命想留住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昨夜他彻夜未眠大半

脑海里反复回放她这几天所有的反常——猝不及防的虚弱、强忍的颤抖、惨白不退的脸色、夜里压抑的隐忍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她绝对重病缠身

今早趁她浅眠，他悄悄翻了她的药盒、翻了她放在玄关的手提包

没有病历

没有检查单

没有任何报告

她藏得干干净净，藏得决绝彻底

越是找不到，他心底的恐慌就越是汹涌

文卓靠在他怀里，轻轻出声

她想去他们城市的江边

看一次日出晚风，看一次潮起潮落

听说江边的风最温柔，能带走遗憾

肖旭没有犹豫

清晨的江边人很少，雾气微凉，江水静谧翻涌

肖旭怕她冷，全程把她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十指紧紧相扣，从未松开

他牵着她慢慢走，步伐放得极慢，时刻留意她的状态

只要她呼吸微促、脚步虚浮，他立刻停下，扶着她、抱着她，不敢让她多累半分

他低头反复问她

文卓每次都摇头，笑得温柔乖巧

怎么会不累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内里脏器疯狂撕扯，眼前阵阵发黑

可这是她最后几次，能和他牵手散步、共赏晚风的机会

她死也要撑完

江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单薄的身形依偎在他身侧，安静又般配

肖旭低头看着她侧脸，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试探

一辈子

多么美好的承诺

文卓鼻尖瞬间酸涩，眼泪差点决堤

她多想点头，多想答应，多想和他有一辈子

可她的一辈子，只剩最后短短三天

她仰头看他，眼底水光氤氲，笑得温柔又破碎

真的够了

七天恋人，是她七年青春、七年暗恋、七年求而不得，最好、也是最后的结局

肖旭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诀别，心脏骤然剧痛

他猛地停下脚步，攥紧她的手，眼神焦灼又慌乱

他语气微微失控，压抑多日的不安彻底爆发

这几天他无数次试探，无数次自我安慰，无数次强行压下恐慌

可她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宿命感、一次次温柔的告别

让他彻底慌了

文卓被他问得心口剧痛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

声音轻轻的，带着细细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她从来温顺懂事，从未对他提过一句恳求

唯独这一次，卑微又可怜

肖旭浑身僵住，所有质问瞬间堵在喉咙

心口又疼又慌，又无力

他只能抬手，死死抱紧她，声音沙哑泛红

不管结局是什么，不管你要告别什么

我陪你

一整天，他们都待在江边

看日出升空，看日头西斜，看江水悠悠，看晚风起落

肖旭抱着她坐在长椅上，低声和她说着未来的小事

说以后的四季，说以后的旅行，说以后家里的小猫小狗，说无数个有她的岁岁年年

文卓安静听着

一边听，一边悄悄落泪

他描绘的未来太美好

美好到，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返程的时候

文卓靠在副驾，疲惫到极致

病痛彻底掏空了她所有力气，意识开始一阵阵涣散，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侧头看着专注开车的肖旭

认真、温柔、沉稳

是她爱了七年的少年，是她心动一生的归宿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若呢喃

肖旭方向盘微顿，心口猛地一震

他转头看她，眼底翻涌滚烫情绪

文卓浅浅笑了笑，闭上眼

眼底泪水无声滑落

往后……

你没有我了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