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第十九章 未来姐夫驾到
一
上海虹桥站。九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十八分。
高铁进站。白色车身停稳。车门打开。人群涌出。
江亦辰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那件林听夏说好看的灰色卫衣。头发比上次长了点。月牙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粉。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给林听夏带的深圳特产。还有一盒给江亦星的菠萝包。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肩膀绷着。像一只嗅到领地入侵气味的大型犬。
出站口。林听夏站在那里。白风衣。低马尾。手指攥着手机。眼睛盯着人流。
然后她看见了他。
隔着十几米。江亦辰的脚步顿了零点一秒。月牙疤弯起来。
他冲过来。不是走。是冲。和上次在深圳北站一模一样。
林听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住。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脚尖离地。脸埋进他颈窝。
"江亦辰——"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三天没睡好的沙哑。"三天。够了。"
林听夏的手指攥住他的卫衣下摆。鼻尖蹭在他锁骨上。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哥。"
江亦星站在两步外。白色卫衣。酒窝浅浅的。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欢迎未来姐夫回家」。
江亦辰松开林听夏。转头看他弟弟。月牙疤抽了一下。
"你——"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江亦星后脑勺上。力道很轻。"谁让你写这个的?"
"我自己想的!"江亦星捂着头。酒窝陷下去。"是不是很应景?你上次说——"
"闭嘴。"
林听夏在旁边笑了。肩膀轻轻抖。
江亦辰走回去。牵住她的手。十指扣紧。低头看她锁骨上那颗钻石星星。
"还戴着?"
"你让我戴的。敢不戴?"
"乖。"
他伸手。拇指擦过星星坠子。指腹碰到月牙疤。林听夏缩了一下。
"疼?"
"不疼。痒。"
江亦辰的嘴角压不住了。
"走。先吃饭。"
"你吃了吗?"
"火车上吃了泡面。"
"又泡面!"林听夏皱眉。"胃不要了?"
"想快点见到你。没来得及。"
林听夏的耳尖红了。她抽回手。拍了他一下。
"活该。"
二
九月十三日。周六。中午十一点半。
林听夏公司楼下。梧桐叶开始泛黄。
江亦辰站在门口。灰色卫衣换成了黑色T恤。月牙疤完全露出来。他靠在墙上。手指刷手机。
江亦星站在旁边。捧着保温袋和白玫瑰。
"哥。你真要亲自来?"
"嗯。"
"你不怕碰到他?"
"我就是来找他的。"
江亦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电梯门开了。林听夏走出来。白玫瑰接过去。钻石星星在锁骨上闪。
她看见江亦辰。眼睛亮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在酒店写报告——"
"报告写完了。"江亦辰走过去。接过白玫瑰。替她捧好。"我来送花。顺便——"他目光扫向街对面。"看看那只孔雀还在不在。"
林听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停着。车窗降了一半。金丝眼镜反射着光。
沈砚。
他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这边。
江亦辰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野兽露出獠牙的弧度。
他牵起林听夏的手。十指扣紧。当着街对面那辆车的面。
然后他抬手。竖了中指。
车窗缓缓升上去了。
"江亦辰!"林听夏瞪他。
"怎么?"
"你——"
"他先来的。"
迈巴赫发动了。引擎声低沉。车缓缓驶离。
但没走远。拐了个弯。停在了公司侧门。
江亦辰眯了眯眼。
"还挺执着。"
"他昨天又送了一束红玫瑰到前台。"林听夏低头。手指攥着白玫瑰的茎。"我没拿。"
"我知道。"江亦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听夏最乖了。"
"别捏——"
"就捏。"
江亦星在旁边默默递上保温盒。打开。小米粥。清蒸鲈鱼。西兰花。
江亦辰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低头挑刺。
"哥……你挑刺比我还仔细。"江亦星小声说。
"她怕卡到。"
林听夏张嘴。接过鱼肉。嚼了嚼。
"好吃吗?"
"嗯。"
"今天我监督你吃完。"江亦辰又夹了一块。"我弟监督了十几天。今天换我。"
"你明天不是要走?"
"周一早上走。"江亦辰的声音低了。"还有两天。"
林听夏的筷子停了。
"两天……"
"嗯。所以这两天。我不让他靠近你。"
"谁?"
"沈砚。"
三
下午两点。公司侧门咖啡厅。
江亦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一口没动。
沈砚推门进来。深灰色三件套。金丝眼镜。步子稳。
他走到江亦辰对面。坐下。没问能不能坐。
"你就是江亦辰。"
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亦辰抬眼。月牙疤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就是那个送红玫瑰的。"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你就是那个远程护食的实习生。"
"不是实习生。"江亦辰的声音平了。"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沈砚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三个月实习期。两千公里。每天视频。送白玫瑰。派弟弟送饭。"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挺拼的。"
"不够。"江亦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我回来了。"
"回来干嘛?"
"见你。"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见我?"
"嗯。"江亦辰靠回椅背。目光直直地撞进沈砚的眼睛里。"让你看看。她选的是谁。"
沈砚的笑意收了一点。
"江亦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沈氏集团中国区总裁。深圳南山区地皮竞标者。林听夏的顶头上司。"江亦辰一字一字。"我查过了。"
"查过了还敢来?"
"查过了更敢来。"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知道我可以让她在行业里混不下去吗?"
"你知道我可以让沈氏在深圳拿不到那块地吗?"
沈砚的瞳孔缩了。
"陆今朝跟你说的?"
"陆今朝。我弟。我大伯。"江亦辰的嘴角弯了。"沈砚。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也不是。"
沈砚沉默了三秒。
"你拿什么跟我争?"他的声音低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一个投行实习生。月薪八千。租住在城中村。拿什么给她未来?"
"拿她喜欢我。"
沈砚的表情僵了。
"拿她每天捧着我的白玫瑰。拿她锁骨上戴着我送的钻石星星。拿她跟我说'想你了'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江亦辰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送红玫瑰。她留在前台。你送高定。她没穿过第二次。你带她开发布会。她回来跟我说'尴尬死了'。"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沈砚。"江亦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输不是因为你不够有钱。是因为你不是她等的人。"
他转身走了。步子稳。背影笔直。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对了。"他没回头。"别再堵我弟了。他是我亲弟弟。也是陆今朝的人。你动他。陆今朝能让你在长三角混不下去。"
他推门出去。阳光扑进来。又关上。
沈砚坐在原地。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手指慢慢松开杯子。
"有意思。"他对着空椅子说。"真有意思。"
四
横店。九月十三日。晚上七点。
明清宫苑附近。一条仿古街。
顾言洲穿着黑色衬衫。银丝眼镜。手里牵着一根红绳。
红绳的另一头系在陆川手腕上。
陆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酒窝浅浅的。
"这是什么?"
"手绳。"
"我知道是手绳。为什么是红的?"
"辟邪。"
"骗人。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你逛街买的?"
"嗯。"
陆川笑了。手指碰了碰红绳上的小玉珠。
"顾言洲。"
"嗯。"
"这是约会吗?"
"嗯。"
"正式的?"
"嗯。"
"你上次说约会要穿正式衣服——"
"穿了。"
"衬衫也算正式?"
"算。"
陆川笑得肩膀发抖。酒窝全开。
他们走到一家小面馆。顾言洲点了阳春面。陆川点了牛肉面。
对面坐着。红绳在桌下轻轻晃。
"言洲哥。"
"嗯。"
"今天拍戏的时候。有个群头请我喝奶茶。"
顾言洲的筷子停了。
"我没喝。"陆川赶紧说。"我说是你买的。他就不问了。"
顾言洲的筷子动了。
"以后直接说。"他的声音低了。"说你有男朋友。"
"好。"
"说名字。"
"顾言洲。"
"大声点。"
"顾言洲!"陆川红着脸喊了一声。面馆里几个人看过来。
顾言洲的耳尖红了。低头吃面。
"乖。"
五
上海。九月十三日。深夜十一点。
酒店房间。江亦辰躺在床上。林听夏靠在他怀里。手指玩着他的月牙疤。
"今天沈砚没来公司。"她轻声说。
"嗯。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了。"
"他那种人也会怕?"
"他怕的不是我。"江亦辰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他怕的是——"他顿了顿。"是我们所有人。"
林听夏的手指停了。
"江亦辰。"
"嗯。"
"你周一真的要走?"
"嗯。"
"还有一天。"
"嗯。"
"明天带我去哪?"
"秘密。"
"又是秘密——"
"这次是真的秘密。"
林听夏笑了。手指攥住他的衣角。
"江亦辰。"
"嗯。"
"你回来真好。"
"嗯。"
"下次别等三个月了。"
"好。"
"两个月也不行。"
"好。"
"一个月——"
"好。"
"你每次都说好——"
"因为你说什么都好。"
林听夏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盖章了?"
"盖了。"
她低头。嘴唇落在他月牙疤上。轻轻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江亦辰的手指收紧了。在她腰上。
"林听夏。"
"嗯。"
"我爱你。"
林听夏的睫毛颤了。
"……我也是。"
第十四卷·第十九章 完
第十四卷·第二十章 银戒指与暗涌
一
上海。九月十四日。周日。上午十点。
老弄堂。梧桐叶遮住了大半片天。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青石板上。
林听夏跟在江亦辰后面。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快了。"
江亦辰在一扇木门前停住。门上没有招牌。只有门环上缠着一圈红绳。
他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预约的?"
"江亦辰。十点。"
老爷子点点头。侧身让开。
林听夏走进去。院子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工具。锤子。锉刀。焊枪。
"这是——"
"银匠铺。"江亦辰的耳朵红了。"我查的。上海最后一家手工银匠。"
老爷子从里屋拿出两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半成品的银戒指。素圈。没有花纹。
"自己选料。自己敲。"老爷子指了指桌上的银条。"小伙子说要刻字。"
林听夏转头看他。眼睛亮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
"实习的时候。晚上偷偷查的。"
"你不是写报告——"
"报告是借口。"
老爷子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条。放在砧板上。
"来。小伙子先。你力气大。负责敲。"
江亦辰走过去。拿起小锤子。手有点抖。
"你敲过吗?"林听夏凑过来。
"没有。"
"我来教你。"老爷子握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轻一点。均匀。"
叮。
第一声。银条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林听夏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阳光落在江亦辰的月牙疤上。他咬着下唇。一下一下地敲。
半小时。银条慢慢变扁。变圆。
老爷子拿过戒指棒。把银圈套上去。一点点敲紧。
"试试大小。"
江亦辰拿起银圈。拉过林听夏的手。套进她无名指。
紧了。
他摘下来。递给老爷子。
"再松一点。"
老爷子锉了两下。又套上去。刚好。
"刻什么字?"老爷子问。
江亦辰拿起刻刀。在戒指内侧一笔一划地刻。
"听夏·辰"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林听夏的手指在发抖。
轮到她了。老爷子把另一根银条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锤子。第一下敲歪了。银条飞出去。滚到江亦辰脚边。
他捡起来。放回她手里。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
"我帮你。"
他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包着。
叮。叮。叮。
声音在弄堂里回荡。
刻字的时候。她写了"亦辰·夏"。比他的工整。因为她字好看。
老爷子把两枚戒指抛光。放进丝绒小盒里。
江亦辰拿起林听夏的那枚。单膝蹲下。
"不是求婚。"他抬头看她。月牙疤弯着。"是盖章。正式的。"
他拉过她的手。把银戒指套进无名指。
"以后谁问。就亮这个。"
林听夏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圈。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白光。
她拿起另一枚。拉过江亦辰的手。套进他无名指。
"盖章了。"
"盖了。"
老爷子在一旁擦了擦眼镜。笑了。
"小伙子。你女朋友比你会刻字。"
"她什么都比我好。"
"贫嘴。"
二
中午十二点。铜仁路。一家私房菜馆。
江亦辰推门进去。林听夏跟在后面。两人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包厢里。江亦星和陆今朝已经到了。
江亦星穿着白色卫衣。酒窝浅浅的。面前摆着一杯橙汁。陆今朝坐在他旁边。黑色T恤。手臂搭在椅背上。
"哥!听夏姐!"江亦星跳起来。目光落在林听夏手指上。"哇!戒指!"
"自己做的。"江亦辰坐下。拿起菜单。"你哥我敲了半小时。"
"我看见了。歪的。"陆今朝瞥了一眼江亦辰手上的戒指。嘴角弯了一下。"江亦辰。你这字跟狗爬的一样。"
"你字就好看了?"
"我字比你强。"
"放屁。"
林听夏和江亦星对视一眼。同时低头憋笑。
"吃饭。"江亦辰把菜单拍在桌上。"亦星。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听夏?"
"清蒸鲈鱼。"
"陆今朝?"
"随便。"
"什么叫随便——"
"他什么都吃。"江亦星抢答。"除了香菜。"
"你闭嘴。"
菜上来了。四个人围坐。江亦星给林听夏夹排骨。陆今朝给江亦星挑鱼刺。
江亦辰看着他们。月牙疤弯了。
"陆今朝。"
"嗯。"
"我弟就交给你了。"
"本来就是我的人。"
"别欺负他。"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江亦星在旁边红着脸踢了陆今朝一脚。
林听夏的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怎么了?"江亦辰问。
"公司群里发的。下个月调岗。从市场部调到行政部。"
"什么?"江亦辰的筷子放下了。"为什么?"
"没写原因。"林听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市场部好好的——"
"沈砚。"陆今朝的声音沉了。
江亦辰的月牙疤抽了一下。
"他动手了。"
"调岗。边缘化。让你待不下去。"陆今朝的琥珀色眼睛眯起来。"这招够阴的。不算开除。不违法。但能把人逼走。"
"他凭什么——"江亦辰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凭他是总裁。"林听夏的声音很轻。"他有权调岗。"
江亦辰站起来。椅子刮出一声刺响。
"我去——"
"坐下。"陆今朝按住他的手腕。"你明天就回深圳。你现在去找他。他正好有借口说你闹事。"
"那我就看着?"
"当然不是。"陆今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我爸在沈氏有股份。我让他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陆今朝说了几句。挂了。
"三天内会有回复。调岗的事应该能压下来。"
江亦辰坐回去。手指还在抖。
林听夏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事。"她的声音稳了。"大不了我辞职。"
"不行。"江亦辰反手握紧她。"你不能因为他辞职。你的工作是你自己的。"
"那——"
"我来处理。"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沈砚想玩阴的。我陪他。"
江亦星在旁边没说话。手指攥着橙汁杯子。酒窝缩回去了。
三
横店。九月十四日。下午三点。
片场。陆川换好戏服。正要上场。苏桃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陆川!"
"嗯?"
"上次那个巧克力你扔了。我又买了一盒。"她把纸袋塞进他手里。笑嘻嘻的。"这次是进口的。比利时那种。你尝尝。"
"不用——"
"拿着嘛!"苏桃的手按在他手背上。没松开。"你上次说不喜欢。我特意换了口味。"
陆川抽回手。纸袋掉在地上。巧克力滚出来几颗。
"苏桃。我说了不用。"
"你——"
"他确实不用。"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的。稳的。
顾言洲站在两步外。黑色衬衫。银丝眼镜。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言洲哥——"
"过来。"顾言洲走过来。把奶茶塞进陆川手里。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当着陆川和苏桃的面。拆开。把巧克力一颗一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苏桃瞪大眼睛。
"他不吃甜的。"顾言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说过。他只吃我买的。"
苏桃的脸涨红了。
"你谁啊?凭什么——"
"他男朋友。"
三个字。不大。但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场务。灯光师。几个群演。全看过来。
苏桃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还有。"顾言洲推了推银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以后别碰他。别送东西。别找他。"
"你——"
"再有一次。"他的声音低了。带着某种冰层底下的东西。"我不保证你的角色还能保住。"
苏桃的脸色白了。她后退一步。转身跑了。
陆川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奶茶。酒窝全开了。
"顾言洲。"
"嗯。"
"你刚才说——"
"当着全片场的面。"
"你不怕——"
"不怕。"
陆川的酒窝炸开了。他凑过去。嘴唇在顾言洲耳尖上碰了一下。
"盖章了?"
"盖了。"
"正式的?"
"正式的。"
四
深圳。九月十四日。晚上十点。
江亦辰坐在酒店床上。行李箱摊开着。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他查了一整个晚上。从沈氏的控股公司。到关联企业。到陆今朝提到的南山地皮。
手机震了。陆今朝的消息。
"调岗的事压下来了。我爸打了电话。沈砚那边暂时不会动她。"
"谢谢。"
"客气什么。大舅哥。"
"……"
"对了。沈氏最近在谈一笔融资。红杉那边。我让朋友去打听了一下。"
"你真行。"
"那当然。"
江亦辰关了电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林听夏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灰色卫衣。头发湿漉漉的。
她爬上床。趴在他胸口。手指玩着他的月牙疤。
"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
"我送你。"
"不用。亦星送就行。"
"我要送。"
"好。"
安静了一会儿。
"江亦辰。"
"嗯。"
"戒指不会掉吧?"
"不会。我让老爷子敲紧了。"
"我怕洗澡的时候——"
"戴着洗。银的不怕水。"
林听夏笑了。手指从月牙疤滑到他的无名指。碰了碰那枚银戒指。
"亦辰。"
"嗯。"
"你下次回来。带我去海边好不好?"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不带亦星。"
"……行。"
"也不带陆今朝。"
"那不可能。他俩黏在一起我总不能拆——"
"就我们两个。"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了。"像以前一样。"
江亦辰的手指收紧了。在她腰上。
"好。"他的声音哑了。"就我们两个。"
窗外。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他知道。两千公里外。有一片海在等他们。
他闭上眼。
最后一次拥抱。明天就要分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无名指上有她的字。她无名指上有他的字。
盖章了。正式的。谁也擦不掉。
第十四卷·第二十章 完
第十四卷·第二十一章 暗箭与借位
一
深圳。九月十五日。周一。早上七点零五分。
高铁驶离虹桥。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硌在手机壳上。凉的。
他看着窗外。上海的天际线慢慢被晨雾吞掉。
手机亮了。林听夏的消息。
"上车了?"
"嗯。走了。"
"路上小心。"
"好。你回去上班别太累。"
"知道。你也是。"
他锁了屏。深吸一口气。把银戒指转了转。
三个小时后。深圳出租屋。
笔记本电脑打开。实习报告摊在桌面上。写了一半。
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抄送栏里列着部门所有人的名字。
"关于实习生江亦辰擅自离岗的通报批评。"
理由:上周五至周日,未经批准擅自离深,未报备行程,违反实习纪律,给予通报批评处分,记入实习档案。
江亦辰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
他上周四晚上才请的假。主管批了。怎么变成"未经批准"了?
他翻出聊天记录。主管的"行。把工作交接好。"
他截图。发给主管。
"主管。我请假您批了的。"
对面显示"已读"。五分钟没回。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小江。你那假条——上面说手续不全。没录入系统。"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没办法。有人打了招呼。"
"谁打的?"
"……你别问了。先来一趟办公室。"
江亦辰挂了电话。手指攥着银戒指。月牙疤抽痛。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沈砚的名字。
"来真的。"
二
上海。九月十五日。下午一点。
林听夏坐在工位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一行没动。
茶水间的声音飘过来。隔了两道玻璃墙。但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她吧?市场部那个。"
"对。就是沈总追的那个。听说还送高定礼服呢。"
"没调成行政部。肯定是沈总舍不得。"
"啧。长得清清秀秀的。手段倒挺多。"
"人家有男朋友呢。异地那种。但沈总还是追——你说是不是她故意吊着?"
"谁知道呢。现在的女孩子——"
林听夏的指甲掐进掌心。月牙疤在锁骨上隐隐发烫。
江亦星捧着保温袋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她工位旁边。酒窝浅浅的。但看见她脸色就缩回去了。
"听夏姐。吃饭了。"
"嗯。"林听夏站起来。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去花园吧。"
她们走到楼下花园长椅上。江亦星打开保温盒。小米粥。清蒸鱼。西兰花。
林听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没送进嘴里。
"亦星。"
"嗯?"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辞职?"
江亦星的筷子掉了。砸在盒盖上。哐的一声。
"不行!"他声音大了。引得旁边路人看了过来。他压低了。"我哥说了。你不能因为他辞职。你的工作是你自己的。"
"可是——"
"没有可是。"江亦星的声音发抖。但很坚决。"我哥在深圳扛着。陆今朝哥哥在后面顶着。你辞职了。沈砚就赢了。"
林听夏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我知道。"
"那——"
"我没事。"她夹起鱼肉。咬了一口。"就是问问。"
江亦星看着她。手指攥着保温袋的带子。
"听夏姐。"
"嗯?"
"我哥说。银戒指戴上了。谁也拆不散。"
林听夏低头。无名指上的银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嗯。"
江亦星掏出手机。给陆今朝发了消息。
"听夏姐在花园里问我该不该辞职。"
对面秒回。
"稳住。我这边有动作了。"
三
横店。九月十五日。下午四点。
《长夜》剧组。明清宫苑。客栈后院布景。
今天拍苏桃和陆川的重头戏。夜戏提前拍。灯笼挂起来。月光是打光板打的。
剧本:苏桃饰演的老板娘女儿向陆川饰演的杂役表白。苏桃靠近。陆川后退。苏桃拉住他的手。
"Action。"
陆川往后退了一步。苏桃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然后——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
"小哥。我喜欢你。你别走。"
这不是剧本上的。剧本上只有拉手。
陆川僵住了。手指垂在身侧。没推开。因为导演没喊卡。
苏桃的嘴唇蹭过他耳垂。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你男朋友呢?他今天不在片场吧?"
陆川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Cut!"导演皱眉。"苏桃。你加戏了。剧本里没有抱。"
"啊?"苏桃抬起头。一脸无辜。脸颊还带着"羞涩"的红晕。"我以为角色需要嘛。她太喜欢他了。控制不住——"
"下一场按剧本走。不要擅自加动作。"
"好嘛——"苏桃松开陆川。手指在他腰上多停了一秒才抽走。
陆川退到廊柱后面。后背抵着柱子。手指在袖子里发抖。
监视器后面。顾言洲摘下耳机。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
他站起来。走到苏桃面前。
苏桃正在补妆。看见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顾制片——"
"下一场。"顾言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按剧本。"
"我刚才——"
"如果你再擅自加戏。"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我就剪掉你所有和男主对手戏的镜头。后期重拍。换人补拍也行。"
苏桃的笑僵在脸上。
"你凭什么——"
"凭我是制片人。"顾言洲的声音平得像冰面。"凭这部戏的投资方是我谈的。凭你的角色戏份占比不到百分之五。剪掉不影响主线。"
苏桃的脸色白了。嘴唇抖了一下。
"好。好。我按剧本。"她咬着牙说。
顾言洲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他走到廊柱后面。陆川还站在那里。后背贴着柱子。酒窝缩得干干净净。
"言洲哥。"他抬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顾言洲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垂。那里有一小块红痕。蹭破了一点皮。
"她蹭的?"
"嗯。"
顾言洲的手指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擦了一下。
"晚上回去擦药。"
"好。"
陆川的手指抓住他的衬衫袖口。攥紧了。
"言洲哥。"
"嗯。"
"她说的——"
"别理她。"
"她说你今天不在——"
"我一直在。"顾言洲低头看他。声音哑了。"监视器后面。每一秒都在。"
陆川的酒窝慢慢陷下去。一点一点。像冰面化开。
他踮起脚。嘴唇碰了碰顾言洲的下巴。
"盖章了。"
"盖了。"
四
深圳。九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半。
江亦辰坐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摊开。屏幕上是沈氏集团的融资计划书。红杉资本的名字在第三页。
陆今朝的消息弹出来。
"沈砚动手了。你那边怎么样?"
"实习通报批评。上面有人打招呼。主管说手续不全。"
"我这边。他压了沈氏的融资。红杉那边犹豫了。"
"他动听夏了。公司里传她勾搭上司。"
"……"
"我明天找我爸。沈氏在陆氏有八千万贷款。让他收紧。"
"谢谢。"
"客气什么。大舅哥。"
江亦辰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月牙疤在黑暗里泛着光。
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林听夏。
他接了。
屏幕里。她坐在酒店床上。头发散着。眼睛有点肿。鼻尖红着。但嘴角在笑。
"江亦辰。"
"嗯。"
"我今天被人说勾搭上司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气?"
"气。"他的声音哑了。"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生气。"
林听夏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砸在手背上。
"笨蛋。"
"你的笨蛋。"
她举起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屏幕里闪了一下。小小的。白的光。
"亦辰。"
"嗯。"
"我戴着你给的戒指。谁也拆不散我们。"
江亦辰的喉咙热了。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嗯。"
"你实习的事——"
"没事。我扛得住。"
"你别硬撑——"
"听夏。"
"嗯。"
"等我三个月。"
"好。"
"三个月后。我回上海。"
"好。"
"到时候。我天天送你上班。"
"好。"
"白玫瑰。每天。"
"好。"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哑了。像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还有。我再也不走了。"
林听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酒窝陷下去。
"盖章了?"
"盖了。"
"正式的?"
"正式的。"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她的脸。隔着两千公里。但银戒指连着他们的心跳。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无名指上的银圈。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
"林听夏。"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窗外。深圳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月光落在地板上。一小片。
两千公里外。上海的夜也一样深。
银戒指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像两颗星星。隔着银河。但永远不会分开。
第十四卷·第二十一章 完
第十四卷·第二十二章 伪造与反杀
一
深圳。九月十六日。周二。上午十点。
投行办公室。玻璃幕墙外的阳光白得刺眼。
江亦辰坐在HR办公室里。对面是人力资源总监。四十多岁。面无表情。
"小江。你的实习期原定是三个月。到十月底。"总监推了推眼镜。"现在公司决定。延长两个月。"
"为什么?"
"上次的擅自离岗通报批评。加上——"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有合作方反馈。说你品行不端。作风问题。"
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月牙疤抽痛。
"什么合作方?"
"这个不方便透露。"
"是沈氏集团吗?"
总监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
"沈砚。"江亦辰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铁面。"他给你们施压了。"
"小江。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是基于综合评估——"
"评估个屁。"江亦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尖响。"我每天加班到凌晨。Excel表格零差错。项目报告被合伙人夸过。你们管这叫'综合评估不行'?"
总监沉默了。
"他让我主动辞职。对吧?"江亦辰低头看着他。月牙疤在日光灯下泛着红。"你们怕他。我不怕。"
"小江——"
"实习期延长两个月。不给转正。逼我自己走。"江亦辰的声音平了。但底下是滚烫的岩浆。"行。我走。"
他转身。拉开门。
"小江!你这是旷工离职——"
"随你们怎么写。"他没回头。"我不在乎。"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键盘。鼠标。水杯。那张林听夏的照片。
同事们在工位上偷偷看他。没人敢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今朝的号。
"今朝。"
"嗯。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不干了。"
"……沈砚干的?"
"嗯。延长实习期。不给转正。逼我走。"
"你先别急。你在那边等我——"
"等不了了。"江亦辰的声音哑了。"听夏那边出事了。"
二
横店。九月十六日。下午两点。
《长夜》剧组。明清宫苑。客栈内景。
陆川换好戏服。正对台词。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秃顶。肚子微凸。穿着花衬衫。手里摇着折扇。
"哟。这就是演杂役的小陆吧?"男人走到陆川面前。上下打量。"长得真水灵。"
陆川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剧本。
"王总。您好。"导演赶紧过来打圆场。"这位是投资方王总。投了我们三千万。"
"小陆。跟王哥握个手。"王总伸出手。油乎乎的。
陆川没伸手。酒窝缩回去了。
"王总。该拍了——"
"急什么。"王总绕过导演。走到陆川身边。手搭上他的肩。"小陆啊。王哥手里还有个项目。古装仙侠。男三号。适合你。有兴趣聊聊吗?"
他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往下压了压。
陆川的脊背僵了。
"不用了。谢谢王总。"
"别这么冷淡嘛。"王总凑近了。酒气喷在他耳根上。"苏桃跟我说了。你那个制片人——"他压低声音。"管得太宽。跟着他没前途。跟王哥混。资源少不了。"
"王总。"顾言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的。像十二月的风。
他站在那里。黑色衬衫。银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通告单。
"通告单改了。苏桃的戏今天全删。"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王总搭在陆川背上的手上。"手。"
王总没动。
顾言洲伸手。两根手指捏住王总的手腕。力道不轻。把那只手从陆川背上掰开。
"顾制片。"王总甩了甩手腕。"你什么意思?我投了三千万。删我人的戏?"
"你的三千万买拍摄。不买剪辑权。"
"你——"
"苏桃的戏份占比从百分之五降到百分之一。后期补拍。换人。"顾言洲的声音平得像冰面。"你要撤资。随时。违约金按合同走。三千万的百分之二十。六百万。我赔得起。"
王总的脸涨红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王德发。德发影业。去年靠偷税漏税被罚了八十万。今年换了马甲来横店。"顾言洲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我把去年的罚单再发一遍?"
王总的脸色白了。
"好。好。顾制片。年轻有为。"他咬着牙退了一步。"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花衬衫晃出一片油腻的光。
陆川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抖。
顾言洲走过去。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事了。"
"他——"
"他不敢。"顾言洲的手指收紧。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三
上海。九月十六日。下午三点。
林听夏坐在合规部办公室里。对面是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林听夏。收件人: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市场总监。附件里是沈氏集团某项目的核心数据。
"这不是我发的。"林听夏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项目的数据。"
"邮件是从你公司内网IP发出的。时间是九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十七分。你当时在加班。"
"我那天下午就走了!"林听夏站起来。手指攥紧了桌沿。"有打卡记录!"
"打卡记录可以代打。"
"我——"林听夏的眼眶红了。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硌在桌沿上。疼。
合规部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听夏。公司会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暂停所有工作。配合调查。"
"好。"
她走出合规部。腿有点软。
江亦星在走廊尽头等着。看见她出来。跑过来。
"听夏姐!"
"亦星。"她的声音终于碎了。眼泪掉下来。"他说我泄露公司机密——"
"我知道!"江亦星扶住她。酒窝全没了。"陆今朝哥哥查了。邮件是沈砚秘书的电脑发的。IP伪装成你的。他马上把证据发给合规部了!"
"真的?"
"真的!"江亦星掏出手机。陆今朝的消息弹在屏幕上。
"IP日志拿到了。沈砚秘书的电脑。九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十七分。远程登录了林听夏的邮箱。技术痕迹很重。我已经发给合规部了。"
林听夏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为什么要——"
"因为他追不到你。就毁你。"江亦星的声音发抖。但很坚定。"听夏姐。我哥说了。银戒指戴上了。谁也拆不散。"
四
深圳。九月十六日。下午四点。
江亦辰坐在出租屋里。行李箱摊开着。东西已经收好了。
手机震了。陆今朝的消息。
"IP日志发了。合规部在查。沈砚那边快兜不住了。"
"谢谢。"
"还有。沈氏董事会收到匿名邮件了。"
"什么邮件?"
"沈砚行贿的账目。偷税的记录。还有他伪造证据陷害林听夏的全部操作日志。"
"你发的?"
"我大伯在国土局的朋友帮的忙。"
"……"
"他动我可以。动我弟可以。但他不该动听夏。"
"大舅哥。你冷静。"
"我很冷静。"
江亦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深圳飞上海的机票。晚上七点四十。
他关了电脑。拉上行李箱。
手机又震了。林听夏的视频通话。
他接了。
屏幕里。她坐在酒店床上。眼睛肿着。鼻尖红着。但嘴角在笑。
"亦辰。"
"嗯。"
"合规部查清楚了。是沈砚伪造的。"
"我知道。"
"你——"
"我买了机票。晚上七点四十。到浦东十点十五。"
"你——你不实习了?"
"不实习了。"
"可是——"
"听夏。"他的声音哑了。月牙疤在屏幕里泛着光。"他动你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林听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笨蛋。"
"你的笨蛋。"
"你回来住哪?"
"住你旁边。酒店。或者你收留我。"
"好。"
"等我。"
"嗯。"
他挂了电话。看着行李箱上的银戒指。凉的。但心里是烫的。
五
横店。九月十六日。晚上七点。
片场收工了。陆川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大门。
王总站在门口。花衬衫。折扇。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小陆。聊两句?"
"不聊。"
"别急着走嘛。"王总上前一步。手又搭上来。这次直接抓向陆川的手腕。"王哥给你介绍个经纪人。以后不用演特约了——"
"我说了不——"
手腕被攥得生疼。陆川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王总的手腕。反拧。
"啊——!"王总惨叫。折扇掉在地上。
顾言洲站在那里。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黑得像深渊。
"我是不是说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再碰他。我让你赔三千万。"
"你——你放手——"
顾言洲松手。王总踉跄后退。手腕上一圈红印。
"滚。"
王总爬起来。钻进车里。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陆川靠在墙上。酒窝缩着。眼眶红着。
"言洲哥。"
"嗯。"
"他——"
"他不敢再来了。"顾言洲伸手。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腕。红了一圈。指印清晰。"疼吗?"
"不疼。"
"撒谎。"
顾言洲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手腕。轻轻的。像在愈合伤口。
陆川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前襟。
"顾言洲。"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有我在'。"
"因为——"顾言洲的声音哑了。"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来不及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
陆川的酒窝慢慢陷下去。像春天化开的冰。
"盖章了?"
"盖了。"
"正式的?"
"正式的。"
六
上海浦东机场。九月十六日。晚上十点二十分。
江亦辰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
林听夏站在那里。白风衣。低马尾。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白光。
她看见他。跑过来。
江亦辰扔了行李箱。张开手臂。
她撞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住他的衬衫。
"你回来了。"
"嗯。"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往下。鼻尖。脸颊。最后落在她嘴唇上。
不是三秒。不是盖章。
是带着愤怒的。带着委屈的。带着"我回来了"的全部重量的。
林听夏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踮起脚尖回应。
旁边有人走过。有人看了一眼。没人出声。
银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但很清脆。
像盖章的声音。
正式的。
谁也拆不散的。
第十四卷·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