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归尘
终章:轮回
十二月三日。渤海湾。
海水灌入口鼻。冰冷。窒息。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陆今朝沉在海底。左腹的钢管还在。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被海水稀释成淡粉色。
他没挣扎。
他看见光。
不是救援艇的探照灯。是更远的。更柔的。像从水底深处浮上来的月光。
然后他看见了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海底。脚下是细沙。海水没过他的腰。却奇怪地没有打湿他的衣摆。
他长得极好看。眉眼如画。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粉色的。像一具精致的标本。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色的铜钱。乾隆通宝。正是江亦辰给江亦星的那枚。
"陆今朝。"他开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像直接从海水里渗进来的。凉的。
"你是谁。"
"慕星辞。"男人微微一笑。铜钱在他指间翻转。"死神。"
陆今朝没动。他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耗尽了。
"你想死。"慕星辞说。不是疑问。
"是。"
"因为你想见的人都在底下。"
"是。"
慕星辞把铜钱抛起来。接住。
"我可以让你见他们。"
陆今朝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
"什么。"
"二十年阳寿。"慕星辞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温度。"换江亦辰、林听夏、江述白一家三口平安渡劫。飞机不坠。他们活着。"
"二十年?"陆今朝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我今年三十四。二十年就是五十四。我活那么久干什么?"
"不止。"慕星辞说。"还要回到起点。"
"什么起点?"
"一切的起点。你和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候。你带着记忆回去。改变他们的命运。江亦星。江亦辰。林听夏。江述白。四个人的命。你都要改。"
"为什么?"
"因为交易需要等价。"慕星辞的笑容淡了。"你改了命数。天道会反噬。你的身体。你的健康。你的心脏。都是代价。"
"心脏?"
"你那颗心。本来就不好。"慕星辞的目光落在他左腹的伤口上。"江亦星的心病传给你了。你们连命都拴在一起。"
陆今朝闭上眼。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咸的。苦的。
他想起了江亦星在信里写的每一个字。
「你活着,我才算真的活过。」
他想起了江亦辰蹲在石榴树下的眼泪。
想起了林听夏抱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了江述白那双像江亦星的小眼睛。
"好。"他说。
慕星辞的指尖点在陆今朝的眉心。
"二十年阳寿。回到起点。改变四人的命运。你的健康作为交换。成交。"
剧痛。
不是海水的冷。是心脏被一只手攥住的疼。
陆今朝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白炽灯。不是海底。是——
办公室。
他坐在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皮椅上。桌上摊着一份合同。日期:2016年9月15日。
他二十六岁。刚接手陆氏第二年。
电脑屏幕亮着。微信弹窗里。季明修发来消息:「今朝。法学院同学聚会。去不去?」
陆今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伤口。没有针眼。手指修长。皮肤完好。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疲惫。
"回到起点了。"他喃喃。
然后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拧了一下。
"呃——"
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合同上。
鲜红的。溅在黑色的签名栏上。像一朵花。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慕星辞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的健康作为交换。你的心脏开始剧烈运动。口吐鲜血。那是死神的交易。」
"咳——"
又一口血涌上来。他趴在桌上。咳得浑身发抖。
秘书敲门。"陆总?您没事吧?"
"没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水喝呛了。"
脚步声远了。
陆今朝慢慢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合同上那片刺目的红。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江亦星的名字还在。备注是「小星」。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江亦星发的:「今朝哥。我拿到律所实习offer了。」
他还没回复。
因为那时候他太忙了。忙着扩张陆氏。忙着证明自己。觉得一个回复晚几天没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晚几天就是一辈子。
他按下语音键。
"小星。恭喜。"他的声音哑了。但很稳。"哥请你吃饭。今晚七点。胡同口那家豆浆店。你爱吃甜的。我记住了。"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
心脏还在疼。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割肉。
但他笑了。
"二十年。"他对着空气说。"够用了。"
窗外。北京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的。亮的。
石榴树还没种。胡同还是旧的。一切都没发生。
江亦星还活着。在法学院读书。爱撒娇。爱笑。膝盖上没有摔伤的疤。因为幻觉还没来。药还没吃。
江亦辰还在律所。忙着。没日没夜。但林听夏还在他身边。述白还没出生。但会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周远舟的阴谋还没开始。贺连州的药剂还没研制。
一切还来得及。
陆今朝擦干净合同上的血。拿起笔。签下名字。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写下四个名字:
江亦星。江亦辰。林听夏。江述白。
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石榴。
"我来改。"他对着那四个名字说。"这一次。你们都会好好的。"
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出声。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滴在笔记本上。和石榴的轮廓混在一起。
红得刺眼。
陆今朝以二十年阳寿为代价。与死神慕星辞交易。回到2016年故事起点。江亦辰一家平安。他带着记忆重新开始。用余生去改变四人的命运。代价是心脏逐渐衰竭。但他不后悔。
这一次。石榴会开花。所有人都会在树下。
——完——
第十卷:回响
第一章:重逢
2016年9月15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北京。胡同口。「老陈豆浆」。
陆今朝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油炸面团和甜豆浆的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六点四十二分。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八分钟。
前世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江亦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啃着一根咸油条。看到他进来时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灭了。因为他满身酒气。刚从应酬桌上下来。
"今朝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今朝转过身。
江亦星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牛仔裤。白球鞋。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手机。
他比记忆里年轻太多了。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怯生生的。又忍不住往前凑。
他看着陆今朝。脚步顿了一下。
"你……你来了。"他小声说。嘴角弯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你忙。不来了。"
陆今朝的喉咙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膝盖上没有摔伤的疤。手腕上没有吃药的痕迹。眼睛里没有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说了来。就一定会来。"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江亦星的头发。
手指碰到发丝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咳——"
他偏过头。捂住嘴。咳了一声。指缝里渗出血丝。
江亦星吓了一跳。"今朝哥!你怎么了?"
"没事。"陆今朝迅速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老毛病。最近没睡好。"
江亦星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手好冰。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陆今朝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前世江亦星也是这样。总是第一个发现他不舒服的人。
"真没事。"他握住江亦星的手。拉着他往店里走。"走。吃甜的。"
"甜的?"江亦星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吃咸的?"
"今天换口味。"
陆今朝推开店门。热气扑面而来。
"老板。一根甜油条。一碗甜豆浆。"
江亦星跟在后面。眼睛眨了眨。
"你记得我爱吃甜的?"
"记得。"陆今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直记得。"
油条端上来。金黄的。撒了白糖。
江亦星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
陆今朝看着他吃。心脏又疼了一下。但这次他忍住了。没咳。
"今朝哥。你今天怎么突然约我?"江亦星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说最近公司很忙?"
"忙也要吃饭。"陆今朝说。"而且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毕业后。来陆氏法务部。"陆今朝看着他。"我给你留了位置。"
江亦星差点呛到。"法务部?我?"
"你不是一直想去大所吗?陆氏法务部虽然不如红圈所。但案子多。锻炼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陆今朝的语气很轻。但不容反驳。"你哥那边律所我打过招呼了。他不反对。"
江亦星的眼睛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法务?我没跟你说过啊。"
陆今朝笑了笑。
"我猜的。"
他猜的。前世江亦星在亦辰律师事务所干了三年。最后还是去了企业法务。因为他受不了天天面对江亦辰的过度保护。
这一世。他想让江亦星早点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家"。早点有自己的空间。早点学会不害怕被丢下。
"好。"江亦星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我去。"
"嗯。"
陆今朝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甜的。齁甜的。
像眼泪的味道。
晚上八点。
法学院同学聚会。「蜀香门第」火锅店。
包厢里闹哄哄的。季明修坐在陆今朝旁边。正跟陈屿抢最后一片毛肚。
"今朝!"季明修看到他。举着杯子。"你终于来了!迟到半小时!罚三杯!"
"他刚见完小星。"陈屿在旁边起哄。"满脸春色。一看就是去见小男朋友了。"
陆今朝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小男朋友。"他淡淡地说。"我表弟。"
"哪个表弟?江亦辰那个弟弟?"季明修挑眉。"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一直熟。"
前世他跟江亦星的关系是从大学就开始的。但中间断了六年。这一世他提前了。
包厢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个人。
陆今朝抬头。
江亦辰走了进来。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林听夏。
林听夏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汪泉水。
陆今朝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他们活着。
好好的。站在这里。
"亦辰哥!"季明修招手。"这边!"
江亦辰走过来。在陆今朝对面坐下。
"陆总。"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一直觉得陆今朝太精明。怕他算计弟弟。
"江律师。"陆今朝回礼。"好久不见。"
林听夏坐在江亦辰旁边。冲陆今朝笑了笑。
"陆学长好。我是听夏。亦辰的——"
"女朋友。"江亦辰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林听夏的脸红了。低头搅动面前的果汁。
陆今朝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他们也是这么别扭。直到述白出生前才结婚。
"小星呢?"江亦辰问。"他怎么没来?"
"我约了他。"陆今朝说。"他明天有课。"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陆今朝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
心脏又疼了。
他放下筷子。捂住胸口。额头上渗出冷汗。
"今朝?"季明修察觉到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陆今朝咬着牙。"岔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慕星辞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的健康作为交换。你的心脏开始剧烈运动。口吐鲜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十年阳寿。换他们平安。
值了。
散场时已经十一点。
陆今朝走在胡同里。夜风刮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榴树还没种。泥土裸露着。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小星。"他对着空气说。"这一次。哥不会让你等了。"
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弯下腰。咳出一口血。溅在脚下的泥土上。
暗红色的。渗进土里。
像一颗种子。
(第十卷 第一章 完)
第十卷:回响
第二章:暗涌
九月十六日。清晨六点。
陆今朝是被疼醒的。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拧紧。他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背心。手指痉挛着抓住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没出声。等那阵绞痛过去,才慢慢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月牙形的血痕。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速效救心丸。他伸手拿过,倒出两粒含在舌下。苦的。
前世他没有心脏病。但交易改变了他的身体。慕星辞说过,健康是代价。他的心脏正在承受反噬。
含服了几分钟,疼痛稍缓。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才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今天有事要做。
早上八点。亦辰律师事务所。
江亦辰比他想象中来得早。办公室里亮着灯,桌上已经堆了三份案卷。他穿着白衬衫,领带还没系,头发微乱。
陆今朝敲门的时候,江亦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陆总?这么早。"
"打扰了。"陆今朝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想跟你谈。"
"说。"
"关于小星。"
江亦辰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笔。
"他昨晚回来跟我说了。你想让他毕业后去陆氏法务部。"江亦辰靠回椅背,目光审视。"为什么?"
"他需要更大的平台。"
"我这儿不够大?"
"不是。"陆今朝平静地看着他。"是你这儿太像家。他永远长不大。"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十六岁被你从福利院门口捡回来。你又当哥又当爹。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活在你的阴影里?他怕让你失望。怕被你丢下。所以他拼命优秀。拼命懂事。可他不敢在你面前哭。不敢在你面前喊累。"
江亦辰的手指攥紧了笔。
"你调查他?"
"不需要调查。"陆今朝说。"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堵墙。敬仰。但怕。"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不会说。"陆今朝的声音放轻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成为你的负担。"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案卷上。
"你想帮他?"
"想。"
"凭什么?"
"凭我看得懂他。"陆今朝站起来。"也凭我需要他。陆氏法务部缺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才。不是施舍。是真心邀请。"
江亦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要是去你那儿,你别欺负他。"
"不会。"
"他要是受委屈——"
"你随时可以把他要回去。"陆今朝笑了笑。"但我想,他不会想回来的。"
江亦辰垂下眼。手指松开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他说。"让他去试试。"
上午十点。政法大学。明法楼。
陆今朝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阳光打在他肩上。
下课铃响了。学生涌出来。嘈杂的人声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江亦星。
卫衣。牛仔裤。白球鞋。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跟在几个同学后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到陆今朝的时候,脚步停了。
"今朝哥?"
同学好奇地看过来。窃窃私语。
"那不是陆氏的陆总吗?"
"江亦星你认识?"
江亦星脸红了。小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接你吃饭。"陆今朝说。"昨天不是说好了?"
"可我没带课本——"
"下午的课我帮你请了假。"
"啊?"
陆今朝伸手拿过他的双肩包。单肩挎上。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去了王府井。一家很小的裁缝店。
陆今朝拉着江亦星量尺寸。定做了三套西装。
"干嘛买这个?"江亦星站在镜子前,被裁缝围着转,手足无措。
"以后上班穿。"陆今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面料册。"陆氏法务部对着装要求严。你不能总穿卫衣。"
"可我——"
"你穿藏青色好看。"陆今朝没抬头。"还有深灰。别买黑的。太老气。"
江亦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半成品披在身上。肩膀还单薄。像个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今朝哥。"他小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
陆今朝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亦星。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根深蒂固的不安。
前世他用了六年才让这双眼睛里有了安全感。这一世,他不想再等了。
"你配得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定。"你一直都配得上。"
江亦星的眼眶红了。
"你别哭。"陆今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水光。"哭花了裁缝没法量。"
江亦星破涕为笑。
下午三点。咖啡厅。
陆今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动。
心脏又开始疼了。这次是闷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腔里。他微微弓着背。手指在桌下攥紧。
手机震动。季明修的消息:「今朝。你最近怎么样?上次聚会你脸色很差。」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
"你撑不了多久。"
声音从对面传来。
陆今朝睁开眼。
慕星辞坐在那里。黑色风衣。苍白的脸。手里把玩着那枚乾隆通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他。好像只有陆今朝能看见他。
"反噬比预想的快。"慕星辞说。铜钱在指间翻转。"你的心脏已经开始纤维化。按这个速度。你还有四年。"
"四年?"陆今朝笑了。"我以为至少五年。"
"你昨天吐了血。加速了。"
"那就四年。"
慕星辞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类似"不解"的情绪。
"你不后悔?"
"不悔。"
"四年。改变四个人的命运。你觉得够?"
"够。"陆今朝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的。"只要他们活着。四年够了。"
慕星辞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延缓反噬。但代价翻倍。"
"翻什么?"
"每延缓一年。多收五年阳寿。"
陆今朝算了一下。
"成交。"
慕星辞的手指停了。
"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的命本来就是赚的。"陆今朝看着窗外。阳光里。江亦星正从裁缝店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西装面料的小样。笑得像个孩子。
"他值得。"
慕星辞收起铜钱。站起来。
"那就四年。"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陆今朝身边时。停了一步。
"别让他看见你死。"
"不会。"
慕星辞走了。
咖啡厅的门开了又关。阳光晃了一下。
陆今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攥紧。然后松开。
江亦星推门进来了。
"今朝哥!我选了藏青色的面料!你看看——"他跑过来。把小样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陆今朝接过面料。摸了摸。
"好看。"
"真的?"
"真的。"
江亦星笑了。笑得像初秋的阳光。
陆今朝看着他。心脏又疼了一下。
但他没咳。
他笑了。
(第十卷 第二章 完)
第十卷:回响
第三章:棋局
九月二十日。深夜十一点。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灯还亮着。
陆今朝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手按着胸口。指节发白。
心脏闷痛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胸骨后面。速效救心丸含了两次。没用。
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哆嗦着翻开第三份文件——
贺连州。男。1988年生。2010年赴美攻读药学博士。2014年进入波士顿某生物科技公司。研究方向:靶向药物递送系统。近期发表论文《新型心肌毒素的合成与代谢路径》——
陆今朝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世。就是这个人。研制了"腐心"药剂。通过周远舟的手。注射进了江亦星的心脏。
现在。2016年。贺连州还在美国。论文刚发表。还没有和周远舟搭上线。
时间线对得上。
他拿起笔。在贺连州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两个字:「截杀」。
然后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周远舟。男。1962年生。周氏集团实际控制人。1998年涉嫌合同诈骗(陆氏旧案)。目前正通过境外公司转移资产——
前世。周远舟的案子拖了十几年。直到江亦辰接手才翻案。但代价是江亦星被卷进去。被注射药剂。
这一世。他要提前把周远舟送进监狱。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行动建议」栏写下:
1. 接触贺连州导师。以陆氏名义投资其实验室。附加排他条款。切断其与境外资本联系。
2. 收集周远舟转移资产证据。2017年一季度前移交经侦。
3. 保护对象:江亦星。江亦辰。林听夏。江述白(未出生)。
写完。他放下笔。
心脏猛地一抽。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文件上。
这次比昨天严重。血不是几丝。是一小滩。暗红色的。溅在"截杀"两个字上。
他趴在桌上。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咳出来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
"陆总?您——"秘书小周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出去。"陆今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您吐血了!我送您去医院——"
"我说。出去。"
小周退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陆今朝慢慢直起身。用纸巾擦掉嘴角的血。把文件翻到背面。折好。放进抽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老陈。帮我订一张后天飞波士顿的机票。"
"去美国?"陈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身体行吗?"
"行。"
"你骗鬼呢。上次聚会你那个脸色——"
"陈屿。"陆今朝的声音沉了。"帮我订。别多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挂了电话。陆今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黑暗里。慕星辞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以为改几份文件就能改命?"
陆今朝睁开眼。
慕星辞坐在窗台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圈淡灰色的轮廓。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贺连州不是普通人。"慕星辞把玩着铜钱。"他的研究。有人盯着。"
"谁?"
"不该问的别问。"慕星辞跳下窗台。走到桌前。手指点了点那滩血迹。"你的心脏纤维化已经到三期了。正常人的心肌收缩力是55%到60%。你现在的射血分数——"
"多少?"
"28%。"
陆今朝沉默了。
前世江亦星被注射腐心后。射血分数也是25%。
"巧了。"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跟他一样。"
"不是巧。"慕星辞看着他。"是因果。你替他挡了命。他的病就转到你身上。"
"我知道。"
"你知道还笑?"
"我笑我赚到了。"陆今朝擦掉嘴角的血。"他不用死。我少活几年算什么。"
慕星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疯子。"
"他教我的。"
九月二十一日。傍晚。
政法大学篮球场。
江亦星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运球。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没进。
"哎呀!"他跺了跺脚。跑去捡球。
陆今朝站在场边。靠在铁丝网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瓶水。
江亦星看到他。眼睛一亮。抱着球跑过来。
"今朝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今朝把水递给他。"渴了吧?"
江亦星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汗从鬓角淌下来。
他比前几天黑了一点。气色却好得多。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强撑的光。是真正松快了的光。
"你最近气色不错。"陆今朝说。
"因为睡得好。"江亦星笑着擦汗。"以前总做噩梦。最近不做了。"
陆今朝的手指动了一下。
前世这个时候。江亦星已经开始做心理治疗了。噩梦不断。幻觉初现。
这一世。他提前介入。给了他安全感。噩梦就停了。
"对了。"江亦星把球夹在腋下。"你上次说的实习。是真的吗?"
"真的。寒假开始。每周去三天。有带教律师。"
"带教律师是谁?"
"我。"
江亦星愣住了。
"你教我?"
"不行?"
"不是不行——"江亦星耳根红了。"就是……你那么忙。法务部那么多人。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陆今朝说。语气很淡。但目光定定的。
江亦星的脸更红了。
"我请你吃饭。"他转身往场边走。"今天我请。你等一下。我去换衣服。"
他跑进更衣室。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小鸟。
陆今朝站在铁丝网前。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心脏又疼了。
这次他没咳。只是微微弯了弯腰。手指按住胸口。等痛感过去。
"陆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今朝转身。
林听夏站在篮球场入口。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水。
"听夏?"陆今朝直起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来看亦辰哥打球。"林听夏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手指上。"你没事吧?"
"没事。"
"你手按在胸口。"
"老毛病。"
林听夏没追问。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亦辰哥在里头。"她指了指里面。"你要不要一起打?"
"不了。等小星。"
林听夏点了点头。忽然说:"亦辰哥最近变了。"
"怎么变了?"
"他上周末没加班。"林听夏笑了。"在家做饭。给我炖了汤。说小星爱吃。他试了三次才成功。"
陆今朝的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江亦辰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律所。林听夏等了他五年才等到那句求婚。这一世。他提前点醒了江亦辰。他学会了平衡。
"好事。"他说。
"是好事。"林听夏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陆学长。你帮了我们很多。我知道。"
"没有。"
"你跟亦辰哥谈了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对小星也温柔了。"林听夏的眼眶有点红。"小星从小缺爱。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特别需要人疼。"
陆今朝看着她。
"听夏。"
"嗯?"
"你也会是个好姐姐。"
林听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谢谢。"
晚上七点。学校附近的小饭馆。
江亦星点了一桌子菜。全是陆今朝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陆今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我哥说的。"江亦星埋头扒饭。"他说你爱吃甜的。红烧肉要放冰糖。青菜要清炒。不吃香菜。"
陆今朝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哥倒是什么都知道。"
"他嘴硬。"江亦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其实他特别在意你。上次你约我吃饭。他回来问我你穿什么衣服。我说黑色大衣。他点了点头。说'陆今朝穿黑色好看'。"
陆今朝差点呛到。
"他原话?"
"原话。"
"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穿什么了?"
"不知道。"江亦星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从我跟他提你开始。他就问过好几次。'陆今朝最近怎么样'。'他公司忙不忙'。'他有没有女朋友'。"
陆今朝放下筷子。
心脏不疼了。但有什么别的东西堵在胸口。
"小星。"
"嗯?"
"你哥喜欢你。"
"我知道啊。他是我哥。"
"不是那种喜欢。"
江亦星夹菜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陆今朝。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你哥。对林听夏。"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他喜欢她。很喜欢。但他不会说。他只会用忙来逃避。"
江亦星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江亦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小。"我早就知道。"
"那你还——"
"我怕他不敢。"江亦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喜欢一个人也不敢追。我怕他错过了。所以——"
"所以你撮合?"
"嗯。"江亦星点了点头。"我故意让听夏姐来律所帮忙。故意让他们多接触。我哥嘴上说烦。但他每次看听夏姐的眼神——"
他没说完。
陆今朝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明明自己缺爱缺到骨子里。却还在操心别人的感情。
"小星。"
"嗯?"
"你以后也会有人这样对你。"
江亦星的眼睛红了。
"谁?"
"我。"
江亦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今朝哥。你真会哄人。"
"不是哄。"
陆今朝伸出手。覆在江亦星的手背上。
"是真的。"
江亦星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抽开。
深夜十一点。
陆今朝回到公寓。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解开衬衫。
胸口缠着绷带。下面是一道新鲜的血痕。下午咳血时崩裂的毛细血管。暗红色的淤青蔓延到锁骨。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亦星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江亦星发的:「今朝哥。晚安。今天很开心。」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emoji。
陆今朝打字:「晚安。明天见。」
发完。他放下手机。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缓慢。沉重。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四年。"他对着镜子说。"够了。"
窗外。北京九月的夜风刮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石榴树还没种。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第十卷 第三章 完)
第十卷:回响
第四章:截杀
九月二十三日。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江亦星拖着一个行李箱跟在陆今朝身后。步子碎得像只小仓鼠。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陆今朝今天穿了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比前些天更单薄了。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肩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江亦星看得出来。今朝哥不舒服。
从昨天开始。他就不对劲。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按着胸口的次数越来越多。问他。他就说老毛病。
"今朝哥。"江亦星小跑两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陆今朝停下来。转身看他。
"怎么了?"
"你……真的没事吗?"江亦星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担忧。"你手一直是凉的。"
陆今朝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指纤细。温热。和自己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没事。"他反手握住江亦星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你手倒挺热。"
江亦星没被糊弄过去。但也没再追问。
过了安检。陆今朝在登机口停下来。
"回去吧。天冷。"
"我等你登机。"
"不用。你回去上课。"
"我请了假。"江亦星理直气壮。"反正上午没课。"
陆今朝无奈地笑了笑。
广播响了。登机开始。
陆今朝弯腰。在江亦星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听话。回去。等我回来。"
江亦星愣住了。耳根红透。
"……好。"
陆今朝转身。走向登机口。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江亦星站在原地。手指摸着额头。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飞机起飞后四十分钟。
平流层。云海在舷窗外铺开。
陆今朝靠在头等舱座椅里。闭上眼。
心脏又开始疼了。这次是尖锐的刺痛。像一根针从心尖穿过去。他咬住后槽牙。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空姐走过来。问要不要喝水。他摇头。
等那阵痛过去。他慢慢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慕星辞说过。反噬会随着他干预命数的程度加深而加重。他这次去波士顿。直接截杀贺连州。等于硬生生掰断了一条因果线。天道会加倍反噬。
他不在乎。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慕尼黑的医院。江亦星躺在病床上。胸口插满管子。脸色灰白。手指冰凉。
"别殉情。"江亦星的声音从记忆里传过来。"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陆今朝睁开眼。
"我不会死。"他对着舷窗说。"我说了。要替你活。"
波士顿。当地时间九月二十三日傍晚。
哈佛大学医学院。实验室大楼。
陆今朝坐在会客室里。对面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Dr. Harrison。贺连州的博士生导师。
"陆先生。您说陆氏集团愿意投资我们的靶向药物研究?"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
"对。"陆今朝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五百万美元。首期两百万。条件是——研究成果的商业化权归陆氏所有。并且。实验室所有研究人员。不得接受任何境外资本的非公开资助。"
老教授翻了翻文件。
"排他条款?"
"对。"
"这不太符合学术自由——"
"Harrison教授。"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贺连州最近发表的论文。关于心肌毒素的合成路径。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老教授沉默了。
"那不是治病的研究。"陆今朝说。"那是造毒。"
"贺是个有天赋的学生。但他的研究方向确实……偏了。"老教授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但他不听。"
"所以。我帮您管他。"
老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脸色苍白。手指却在微微发抖。但他眼神里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投资人都要坚定。
"好。"老教授签了字。"但我要加一条。资金用途由我全权决定。你不能直接干预具体研究项目。"
"可以。"
文件交换。握手。
陆今朝站起来。心脏又是一阵闷痛。他微微弯了弯腰。掩饰过去。
走出实验室大楼。波士顿的秋风刮过来。带着大西洋的咸味。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贺连州的社交账号。最新动态:三天前。他发了一张实验室的照片。配文:「新项目启动。感谢匿名资助方。」
陆今朝冷笑。
那个匿名资助方。就是周远舟的境外空壳公司。
现在。资金链断了。
贺连州的研究会被困在实验室里。永远只是论文。永远变不成药剂。
他做到了。
前世那颗毒进江亦星心脏的药。这一世。不会存在了。
九月二十五日。北京首都机场T3。
江亦星站在接机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他等得脚都麻了。
然后人群涌出来。
陆今朝推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脸色比走的时候更差了。嘴唇泛着青紫色。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江亦星冲过去。
"今朝哥!"
陆今朝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我说了不用接。"
"我非要来。"江亦星接过行李箱。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猛地缩回来。
"你手怎么这么冰?"
"飞机上空调太冷。"
江亦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去解他的大衣扣子。
"干嘛?"
"我看看。"
"看什么——"
江亦星拉开大衣。里面的衬衫领口。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手僵住了。
"今朝哥。"
"不小心呛到了。"陆今朝把大衣拢回去。扣上扣子。语气很淡。
"你吐血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江亦星。"
陆今朝的声音沉了下去。
江亦星咬住嘴唇。眼眶红了。
"你骗我。"
"没有。"
"你每次都骗我。"江亦星的声音碎了。"你说没事。你说老毛病。你说呛到了。可你明明——"
他伸手。抓住陆今朝的衬衫前襟。手指在发抖。
"你胸口疼。对不对?你心脏有问题。对不对?"
陆今朝没说话。
"你别不说话!你看着我!"江亦星的眼泪掉下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了?"
航站楼的广播在响。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里崩溃的少年。
陆今朝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泪。
"不会死。"他说。"我说了。要替你活。"
"替我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今朝把他的手从自己衬衫上拿开。握在掌心里。"就是想多活几年。陪你。"
江亦星不信。
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跟着陆今朝走出航站楼。秋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疼。
晚上。陆今朝的公寓。
江亦星坚持要留下来。陆今朝没赶他走。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陆今朝从冰箱里拿药。一把一把地吞。
"那是什么?"
"维生素。"
"骗人。维生素是那种颜色?"
陆今朝顿了一下。把药瓶塞回冰箱。
"强心药。"他承认了。"还有利尿剂。抗凝的。"
"你心脏怎么了?"
"天生的。不严重。"
"不严重你吐血?"
"偶尔。"
江亦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今朝哥。你告诉我实话。"
陆今朝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交易吗?"
"什么交易?"
"没什么。"陆今朝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他走过去。揉了揉江亦星的头发。
"别担心。我命硬。"
窗外。北京九月的夜风刮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江亦星站在原地。看着陆今朝的背影。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交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在拿命护着他。
凌晨两点。
陆今朝躺在床上。心脏疼得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翻到江亦辰的聊天界面。
「亦辰哥。小星交给我。你放心。」
发完。他放下手机。
黑暗里。慕星辞坐在床尾。
"你告诉他了。"不是疑问。
"没告诉他。"
"你迟早会说。"
"不会。"
慕星辞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的射血分数降到25%了。"
陆今朝没说话。
"按这个速度。你撑不到四年。"
"那就三年。"
"两年。"
"那就两年。"
慕星辞站起身。月光从他身体里透过来。
"你真是一点都不怕。"
"怕。"陆今朝闭上眼。"但我更怕他再死一次。"
慕星辞沉默了很久。
"值了?"
"值了。"
死神转身。消失在月光里。
(第十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