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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声处听惊雷34

听辰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八章:算账

一月七日。凌晨零点二十分。

陆今朝的公寓。

玄关灯亮着。江亦星把钥匙丢进托盘里。脱掉大衣挂上衣架。动作利落。没看旁边的人一眼。

陆今朝跟在后面。卫衣帽子还没摘。耳朵上红印子已经变成了淡粉色。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小星——"

"去沙发坐着。"江亦星换上拖鞋。声音冷硬。"别跟过来。"

陆今朝在玄关站住了。

江亦星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一把小葱。动作很快。切西红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陆今朝在沙发上坐了三分钟。坐不住。

他光着脚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江亦星背对着他。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西红柿鸡蛋的香味飘出来。

"小星。"

"说过了别跟过来。"

"我没跟过来。我站在门口。"

"一样。"

陆今朝不说话了。安静地靠着门框。看着江亦星的背影。

围裙带子勒出腰线。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切葱的姿势很专业。刀落砧板。哒哒哒。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陆今朝轻声问。

"大学。"

"你以前给我做的便当——"

"那是外卖装的。"

陆今朝笑了。笑到一半被江亦星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连骗我都骗得那么认真。"

"闭嘴。盛饭。"

陆今朝屁颠屁颠去拿碗。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只。递到江亦星手边。

江亦星接过碗。没看他。但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站了一会儿。"

"活该。"

但还是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个马克杯。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陆今朝捧着杯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凌晨一点。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夜宵。

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一般。味道很好。

陆今朝吸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江亦星没理他。低头吃自己的。

"小星。"

"……又来了。"

"你今天真的吃醋了。"

"没有。"

"你耳朵到现在还红着。"

"是气的。"

"那你为什么追出来?"

江亦星放下筷子。看着他。

"因为你说来我家吃饭。食言了。"

"就这个?"

"就这个。"

陆今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你骗人。"

"吃你的面。"

"你吃醋了。你看见明修搂我的时候。脸都黑了。你冲进来拽我耳朵。当着那么多人——"

"陆今朝。"江亦星的声音冷了。"你是不是想今晚睡大街?"

陆今朝立刻闭嘴。低头扒面。

但嘴角压不下去。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江亦星。

"小星。"

"……又来了。"

"我以后不让他碰了。"

"你说了三遍了。"

"第四遍。"

江亦星叹了口气。站起来收碗。

陆今朝跟着站起来。从后面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放开。"

"不放。"

"陆今朝——"

"你今天拽我耳朵的时候。力气真大。"陆今朝蹭了蹭他的颈窝。"疼了一路。"

"你活该。"

"嗯。我活该。"陆今朝的手收紧了。"但我高兴。"

"高兴什么?"

"你吃醋。"

"我没吃醋。"

"你吃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追出来?"

"我说了——"

"因为你说来我家吃饭食言了。"陆今朝接话。"但小星。你从车里出来走进酒吧的时候。脚步是跑的。"

江亦星的手停在水龙头下。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你跑进来的时候。连外套拉链都没拉。"

江亦星沉默了。

水哗哗地流。碗上的泡沫被冲掉。

"……傻子。"

他关了水。转过身。

陆今朝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手巾。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酒意未消的迷蒙。

江亦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耳朵上的红印。

"疼吗?"

"疼。"

"活该。"

"嗯。"

江亦星的手没收回去。指尖沿着他的耳廓慢慢滑下来。碰到下颌线。停住。

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酒气和西红柿的酸甜。

"小星。"

"……又来了。"

"我爱你。"

"我知道。"

"你还没说够?"

"没够。"

江亦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碰陆今朝的嘴角。

"……闭嘴。睡觉。"

陆今朝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弯腰。一把把江亦星扛起来。

"陆今朝!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睡觉!"

"放下来!"

"不放!"

江亦星被扛进卧室。扔在床上。弹了一下。

陆今朝扑上来。把他圈在身下。

"你刚才亲我了。"

"没有。"

"亲了。"

"你喝多了看错了。"

"我清醒得很。"陆今朝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你亲我了。这里。"

他指了指嘴角。

江亦星偏过头。耳尖红透。

"……睡觉。"

"你先说你吃醋了。"

"没吃。"

"说了才睡。"

"陆今朝——"

"不说我就不睡。我今晚就盯着你。"

江亦星瞪着他。瞪了五秒。

"……吃醋了。行了吧?"

陆今朝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俯身。额头抵着江亦星的额头。

"我也吃醋。每次想到你以前可能喜欢过别人。我都——"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知道。我就是——"

江亦星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睡觉。"

陆今朝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江亦星猛地缩回手。

"你——!"

"睡了睡了。"

陆今朝翻到旁边。老老实实躺下。手却伸过来。扣住江亦星的手指。

"小星。"

"……又来了。"

"明天我去跟明修道歉。"

"你没错。"

"我有。让他搂我。还喝交杯酒。换我看见你跟别人那样——"

他没说下去。

江亦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道歉。他也需要一个了断。"

"嗯。"

"睡吧。"

"好。"

手指交握着。两个人闭上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今朝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起来。看了眼屏幕。

老周的消息。

"陆总。刚查到。陆振东今晚从香港转了一笔钱。两千万。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壳公司。我已经同步给经侦周队了。他说明天一早立案。"

"还有。你阿姨那边。市场监管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没问题。但陆振东的人在税务局又递了一份举报材料。这次是针对你阿姨个人的。"

陆今朝的酒彻底醒了。

他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知道了。明天我来处理。谢谢周哥。"

发完。他放下手机。

江亦星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

"怎么了?"

"没事。睡吧。"

"陆今朝。"

"嗯。"

"你呼吸变了。"

陆今朝沉默了。

"陆振东?"

"嗯。"

江亦星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

"说。"

陆今朝把消息内容复述了一遍。

江亦星听完。沉默了几秒。

"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能追回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经侦立案后可以申请跨境协查。"

"你阿姨那边呢?"

"税务局的举报。我明天让周律师去对接。跟上次一样。让他走程序。我们配合。"

"好。"

江亦星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今晚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办。"

"嗯。"

"躺下。"

陆今朝躺下来。江亦星伸手。把他按进枕头里。

"睡。"

"小星。"

"……又来了。"

"你刚才说'没事睡吧'的时候。声音好温柔。"

"陆今朝——"

"我爱你。"

"……闭嘴。睡觉。"

陆今朝笑着闭上眼。

黑暗里。江亦星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一寸。又一寸。

明天还有仗要打。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第六卷 第三十八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九章:破局

一月七日。早上七点。

江亦星比陆今朝先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身边睡着的人。陆今朝侧躺着,卫衣还穿在身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耳朵上的红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江亦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脸。陆今朝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睫毛很长,嘴唇微张,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酒吧里被一群人起哄时笑嘻嘻的混蛋样。

他伸手把陆今朝的卫衣帽子摘掉,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转身去洗漱。

半小时后。厨房里。

江亦星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正要把盘子端到餐桌上,身后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几点了?"陆今朝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七点二十。"江亦星没回头。"去洗脸。牛奶要凉了。"

身后的人没动。

"小星。"

"……又来了。"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又没睡好?"

"睡了。"江亦星把煎蛋盛出来。"老周的消息看完就醒了。翻了个身又睡了。没事。"

陆今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今天怎么分工?"

江亦星关了火。

"你跟经侦那边。跨境协查的申请材料我昨晚已经让姚子怡准备好了。八点半送到律所。你九点前拿上直接去市公安局。"

"好。你呢?"

"我去税务局。"江亦星的声音沉下来。"举报我妈的那份材料。我得先看看是谁递的。走什么渠道。"

"我让老周查了。是陆振东的会计亲自送的。走的是实名举报。"

"实名?"江亦星皱眉。"他疯了?实名举报留底。以后查回来就是证据。"

"他就是要逼我们分身乏术。"陆今朝的手收紧了。"一边是宏远案开庭在即。一边是你妈被查。他算准了我们两边跑。"

"他算错了。"江亦星把盘子放在桌上。"我分身有术。"

八点五十。亦星律师事务所。

姚子怡把一沓材料放在江亦星桌上。

"星哥。跨境协查申请书。经侦那边需要的补充证据清单。还有——"她压低声音。"陆振东的会计。叫周美玲。四十八岁。在陆氏做了十五年。她儿子去年被陆振东安排去了英国读书。应该是把柄。"

"查她儿子。"江亦星翻着材料。"看看在哪个学校。花了多少钱。谁付的款。"

"已经在查了。"

"好。这份申请书你再核对一遍页码。八点五十八分之前给陆总送过去。他九点要见周队。"

"明白。"

姚子怡转身要走。又停住。

"星哥。还有个事。"

"说。"

"程砚的舅舅那边。昨晚又转了一笔钱。两百万。打到了我们律所的公益基金账户上。"

江亦星抬头。

"什么意思?"

"不知道。附言写的是'支持青年律师'。但程砚说不是他舅舅。"

"查。"

"查了。资金来源是境外。最终受益人——"姚子怡顿了顿。"指向一个基金会。名字是'陆氏慈善信托'。"

江亦星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陆振东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收不收。收了就是利益输送。不收他反而没把柄。"江亦星合上文件夹。"退回去。附一份律师函。说明资金来源不明。本所拒绝接受。"

"好。"

"还有。让财务把公益基金过去半年的流水全部导出。万一他往里塞过别的钱。得提前排查。"

"明白。"

姚子怡走了。

江亦星拿起手机。给陆今朝发消息。

"申请书姚子怡送过去了。你拿到直接去经侦。对了。程砚舅舅那边转了两百万到律所公益基金。来源是陆氏慈善信托。我退了。你留意一下有没有别的账户被塞钱。"

三秒后。

"知道了。这老狐狸。开始从财务上做文章了。我这边也查一下宏远和陆氏的关联账户。你今天去税务局小心。"

"放心。他动不了我妈。"

上午十点。朝阳区税务局。

江亦星坐在稽查科办公室里。对面是负责这次举报案件的李主任。四十多岁。戴眼镜。表情严肃。

"江律师。这次举报材料指向你母亲江淑媛女士个人名下有三套房产的租金收入未申报。还有一笔海外汇款。金额较大。未申报个人所得税。"

李主任把材料推过来。复印件。上面圈了几个红圈。

江亦星翻了翻。

"三套房产。两套在江宏远建材名下。一套在我妈个人名下。个人那套确实收租了。但一直有申报。每季度。我手里有完税证明。"

他拿出手机。调出电子税务局的截图。

"您看。这是过去三年的申报记录。每季度按时缴纳。"

李主任接过去看了看。

"那这笔海外汇款呢?去年九月。汇入金额八十万美金。申报为'赠与'。但无法提供赠与人的关系证明。"

江亦星看着那张汇款单复印件。

"这笔钱是我舅舅从美国汇回来的。他去年回国探亲。走的是正规银行渠道。申报了'亲属赠与'。我手里有我舅舅的护照复印件和亲属关系公证。"

"亲属关系公证呢?"

"在家。我下午让人送过来。"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

"江律师。实名举报我们是要查的。但如果你能提供完整的证明材料。核查会很快。"

"我理解。"江亦星站起来。"今天下午五点前。所有材料送到。另外——"

他看着李主任。

"举报人是谁。您不能告诉我。但我有权利知道举报是否属实。如果举报内容虚假。我方将保留追究举报人诬告陷害的权利。"

李主任沉默了一下。

"举报内容目前看。部分属实。部分存疑。我们会依法核查。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问题。"

"好。那我等您的通知。"

江亦星走出税务局大门。

冷风一吹。他拉紧了毛衣领子。

手机震了。

陆今朝。

"经侦立案了。跨境协查申请也交了。周队说开曼那边至少三个月。但可以先冻结境内的关联账户。我让律师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那边下午出裁定。"

"好。税务局这边材料下午补。问题不大。他举报的东西我都有完税证明。"

"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二点左右。怎么?"

"想你了。"

江亦星看着屏幕。耳尖微微发热。

"……闭嘴。忙你的。"

"哈哈。好。中午一起吃饭?"

"行。你定地方。"

下午两点。法院。

财产保全裁定书下来了。冻结陆振东名下七个账户。总计约一亿两千万。包括那笔转去开曼的两千万的境内中转账户。

陆今朝拿着裁定书走出法院。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陆今朝。"对方的声音很冷。是陆振东。

陆今朝的脚步停了。

"叔叔。"

"你够狠。"陆振东的声音压着怒意。"冻结我账户?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不是拦住您。"陆今朝的声音很平。"是让您知道。我动得了您的钱。就能动得了您的人。"

"你——"

"您举报江阿姨。我冻结您的账户。您递恐吓短信。我申请财产保全。您下一步是什么?"陆今朝站在法院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脸上。"我等着。"

"陆今朝。"陆振东的声音沉下来。"你以为你赢了?你那个小律师——"

"别碰他。"

"我还没动他呢。他就自己跳出来了。公益基金退钱?律师函?你让他老实点。不然——"

"不然什么?"

陆今朝的声音冷了。

"您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让您陆氏集团明天就上头条。"

"你试试。"

"我试试?"陆今朝笑了。"您看看今天的热搜。哦。您账户被冻结了。可能还没来得及看。"

他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

姚子怡。

"星哥。热搜又起来了。这次是陆氏集团涉嫌偷税漏税。有人把陆氏过去五年的纳税记录截图发了。还有几份内部财务文件的照片。"

"谁发的?"

"还是上次那个匿名账号。但IP换了。这次是境外。"

"陆今朝安排的?"

"不是。他说不是他。"

"那是谁?"

"不知道。但——"姚子怡顿了顿。"这个账号的爆料时间跟法院冻结账户的裁定时间几乎同步。有人比我们动作还快。"

陆今朝站在台阶上。阳光很亮。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热搜词条刺眼。

#陆氏集团涉嫌偷税漏税#

下面还有一条。

#陆振东境外资产曝光#

他拨了江亦星的号。

"喂。"江亦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安静。应该在办公室。

"热搜看了吗?"

"看了。不是我放的。也不是你?"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陆今朝的声音沉了。"但有人在帮我们。"

"帮我们的人……"江亦星沉默了两秒。"程砚的舅舅?"

"他不是那种人。"

"那是谁?"

"不知道。"陆今朝抬头看着法院大楼。"但不管是谁。他选在今天放。时机太准了。"

"小心。"江亦星的声音低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帮我们的人。可能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

"晚上回家说。"

"好。"

下午五点。江亦星把税务局要的补充材料送到了。李主任收下后说核查周期大约一周。但初步看问题不大。

他走出税务局。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

陆今朝。

"我在你楼下。"

江亦星推开律所大门。陆今朝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暖风从车窗缝里透出来。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陆今朝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疲惫但眼神亮。

"税务局搞定了?"

"嗯。材料交了。一周出结果。问题不大。"

"好。"

陆今朝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你那边呢?"

"财产保全裁定下来了。冻结了七个账户。开曼那边立案了。跨境协查启动。"陆今朝顿了顿。"还有。你那个公益基金的事。我查了。陆氏慈善信托背后是陆振东的表弟。他想往你律所塞钱。被你退了。但——"

"但什么?"

"但他可能已经往别的账户塞了。"陆今朝的声音沉下来。"我让老周查了所有跟亦星律所有往来的机构。发现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咨询费'打进了你们的对公账户。备注是'法律咨询'。但对方是一家空壳公司。"

江亦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十二号。"

"我让财务查一下。"

"已经查了。姚子怡刚发给我的。财务说当时以为是正常业务款。就入账了。"

"金额不大。但性质严重。"江亦星的声音冷了。"如果陆振东反咬一口说我们收了钱。就是商业贿赂。"

"对。"陆今朝点头。"但好消息是。这笔钱还没动。还在对公账户里。我们可以原路退回。同时附一份情况说明给经侦。"

"好。明天一早办。"

车子停在红灯前。

陆今朝转头看着江亦星。

"今天累吗?"

"还行。"

"你黑眼圈又出来了。"

"你也是。"

陆今朝笑了。笑意很浅。

"小星。"

"……又来了。"

"今天有人帮我们。"

"我知道。"

"你说。会是谁?"

"不知道。"江亦星看着前方。"但不管是谁。他帮我们。就说明陆振东的敌人不止我们。"

"对。"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

"所以——"江亦星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陆今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嗯。不是孤军。"

车子驶入夜色。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交叠在一起。

一寸。又一寸。

(第六卷 第三十九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四十章:暗子

一月八日。早上八点零七分。

江亦星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

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箱。主题只有四个字:「我有证据」。

他拿起来。眯着眼看屏幕。陆今朝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平稳。

邮件内容很短:

「陆振东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名单。完整的资金流向图。还有他去年十一月在新加坡和一位叫陈国华的人见面的录音。陈国华是京市建行的副行长。他们谈的是违规放贷。这些够他坐十年。我在朝阳区老国棉厂仓库。但陆振东的人已经找到我了。你们快来。——李建军」

江亦星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李建军。陆振东的司机。一月三日那天在法院地库被陆今朝当面警告过的那个人。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拨了陆今朝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小星?"

"醒醒。李建军发邮件了。他有陆振东完整的洗钱证据。但他在老国棉厂仓库。被追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到。你别自己去。"

"我没说自己去。"

"你说了'快来'。你那个性格。肯定想自己先过去。"

"……我等你。"

"五分钟。"

挂了电话。

江亦星回拨了一个号。

"哥。对。是我。你今天值班吗?……好。帮我一个忙。朝阳区老国棉厂仓库。有人被追杀。可能是陆振东派的人。你带几个兄弟过去。对。快。"

八点二十三分。老国棉厂仓库外。

陆今朝的车停在一棵枯树后面。江亦星坐在副驾。两个人看着前方三百米处的废弃仓库。

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没有牌照。三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铁棍。

"来了。"江亦星指着远处。两辆警车闪着灯驶过来。

江亦辰从副驾跳下来。穿着警服。身后跟着四个年轻警察。

"亦星!"他快步走过来。看见陆今朝也在。点了点头。"情况?"

"里面有一个证人。叫李建军。陆振东的司机。他手里有陆振东洗钱的证据。外面那三个人应该是来灭口的。"

江亦辰皱眉。

"有搜查证吗?"

"没有。"江亦星说。"但情况紧急。证人生命受到威胁。可以走紧急处置程序。"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

"你倒背得挺熟。"

"职业病。"

江亦辰挥手。四个警察散开。从三个方向包抄。

"你们两个待在这。"他指了指陆今朝和江亦星。"别出来。"

"哥——"

"听话。"

江亦辰带着人冲向仓库。

仓库里很暗。铁锈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李建军缩在角落里。身上有血。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手里攥着一个U盘。

三个黑衣人从门口进来。铁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师傅。"领头的笑了一下。"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建军往后缩。后背抵住墙。

"你们别过来。我什么都交出去了。你们动我。就是杀人灭口。罪加一等。"

"加一等?"领头的人冷笑。"陆总说了。你敢背叛他。就让你永远闭嘴。"

他举起铁棍。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踹开。

"警察!别动!"

江亦辰冲进来。手电筒光直射过来。四个警察跟在后面。

三个黑衣人愣住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两个人乖乖蹲了。领头那个犹豫了一秒。转身想跑。

江亦辰一个擒拿按倒他。膝盖压在后背上。咔嚓一声。手铐锁上。

"老实点!"

李建军瘫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手里的U盘掉在地上。

江亦辰走过去。捡起U盘。

"你就是李建军?"

"是……是。"

"有人在外面等你。能走吗?"

"能……"

江亦辰扶他起来。

仓库外。

陆今朝和江亦星站在车边。看见江亦辰扶着李建军出来。三个人跟在后面。

李建军看见陆今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陆先生——"

"别跪。"陆今朝走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破了点皮。"李建军擦了擦额头的血。"这个——"他举起U盘。"里面是全部的东西。陆振东过去六年所有的洗钱路径。还有他跟建行陈国华的录音。够判他十年。"

陆今朝接过U盘。手指微微收紧。

"你为什么反水?"

李建军苦笑。

"我跟他十二年。他让我发恐吓短信。让我当替罪羊。前天他让人把我儿子从学校接走了。说让我办完事再还回来。"他的声音哑了。"我老婆昨天跟我离婚了。说我给家里惹了祸。我他妈十二年。换了一个替罪羊的下场。"

他抹了一把脸。

"陆先生。我不是好人。但我没想害你。那天在法院地库。你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他不在一个道上。"

陆今朝沉默了很久。

"你儿子呢?"

"还不知道。他说办完事就放。但——"

"我让人找。"陆今朝拨了一个号。"老周。对。李建军的儿子。叫李浩。十四岁。可能在昌平或者顺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带未成年人住酒店。对。快。"

挂了电话。他看着李建军。

"你跟我走。今天先去派出所做笔录。然后我们会给你安排保护。"

"好。"

江亦辰走过来。

"人我先带回去了。这三个人的口供得连夜录。"他看了江亦星一眼。"你回去吧。有事打电话。"

"哥。谢谢。"

"少来。"江亦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注意安全。"

警车开走了。老国棉厂仓库前恢复了安静。

陆今朝站在冷风里。手里攥着U盘。

"小星。"

"嗯。"

"他完了。"

"谁?"

"陆振东。"

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个U盘。加上经侦的立案。加上开曼的协查。加上今天这三个打手。"他转头看着江亦星。"他跑不掉了。"

江亦星看着他。

"你眼睛亮了。"

"是吗?"

"像十年前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时候。"

陆今朝笑了。笑得很浅。但眼睛里全是光。

他伸手。把U盘放进江亦星的外套口袋里。

"这个你保管。"

"为什么?"

"你是律师。"陆今朝看着他。"证据交给你。我才放心。"

江亦星低头看着口袋。手指碰了碰U盘的边缘。

"陆今朝。"

"嗯。"

"你刚才说'他跑不掉了'的时候。声音在抖。"

"没有。"

"有。"

陆今朝没否认。

他伸手。把江亦星拉进怀里。

"十年。"他的声音闷在江亦星的肩膀上。"我等了十年。今天终于——"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亦星的手抬起来。按住他的后脑勺。

"我知道。"

"我好怕。小星。我好怕最后还是差一点。"

"不会。"

"万一——"

"没有万一。"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证据在我口袋里。人在警局里。案子在法院里。你在我身边。"

陆今朝收紧了手臂。

"小星。"

"……又来了。"

"我爱你。"

"我知道。"

"你再说一次。"

"不说。"

"说。"

"不说。"

"那我吻你。"

"这是仓库外面——"

陆今朝低头。吻住了他。

冷风吹过废弃的厂区。铁门在风里晃荡。发出吱呀的声音。

但两个人站在那里。嘴唇贴着嘴唇。

一寸。又一寸。

十年。

终于到了尽头。

(第六卷 第四十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四十一章:终局

一月八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老周的消息弹出来。

"找到了。顺义区碧水湾度假酒店。两个看护的女人是陆振东秘书的远房亲戚。当地派出所已经控制了人。孩子没事。就是吓到了。正在联系他妈。"

陆今朝攥着手机。靠在律所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拨了李建军的电话。李建军还在派出所做笔录。

"李师傅。孩子找到了。在顺义派出所。你做完笔录直接去接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陆先生……我、我李建军这辈子……"

"别说这些。"陆今朝的声音很轻。"接了孩子。带他去做个检查。然后我会让律师帮你申请证人保护。在案子结束之前。你们不能回原来的地方住。"

"好……好。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

江亦星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看见陆今朝靠在墙上。走过去。

"找到了?"

"嗯。没事。"

江亦星点了点头。没多问。把电脑递给他。

"U盘里的文件我导出来了。一共三百多个。银行流水。合同扫描件。录音文件十二段。最长的一段就是他和建行陈国华在新加坡的对话。我粗略听了一下。涉及违规放贷至少六个亿。"

陆今朝接过电脑。翻了几页。

"周队那边?"

"周队看完前五份文件就直接上楼了。说是要连夜写报告报市局。"江亦星靠在墙边。和陆今朝并肩站着。"够判的。洗钱。行贿。非法拘禁。如果陈国华那边也咬出来。还有违规放贷和职务犯罪。"

"十年。"陆今朝合上电脑。"至少十年。"

走廊尽头。姚子怡探出头。

"星哥。税务局那边来电话了。核查初步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举报不成立。"

"好。"江亦星点头。"跟他们说谢谢。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随时联系。"

姚子怡缩回去了。

陆今朝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老周。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但他认得。

谭穆微。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谭哥。"

"陆今朝。"谭穆微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热搜是我放的。"

江亦星偏过头看了陆今朝一眼。

"我知道。"陆今朝说。"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在财经圈混了这么多年。那个匿名账号的爆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的。"

"明修看了热搜。"谭穆微顿了顿。"哭了一晚上。然后跟我说。他决定调去深圳分公司。"

陆今朝的手指收紧了。

"他让我跟你说——"谭穆微的声音低了。"他说。你赢了。他就能彻底死心了。"

走廊里安静了。

"替我跟他道个歉。"陆今朝的声音哑了。"还有。谢谢。"

"谢什么?"

"谢你放热搜。也谢你……让他放下。"

谭穆微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为了你。"他的声音冷了。"我是为了明修。他追了你九年。你给不了他。那就让他走得彻底一点。你越风光。他越知道这辈子没戏。死了心。才能重新开始。"

"我知道。"

"还有。"谭穆微换了语气。"那个江亦星。你给我好好待他。你要是再让人家哭。我不管你在跟谁打官司。我先把你揍一顿。"

"好。"

"说好了。"

电话挂了。

陆今朝锁了屏。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小星。"

"……又来了。"

"明修去深圳了。"

"嗯。"

"他说他彻底死心了。"

江亦星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陆今朝的手背。

"你该高兴。"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他放下了。你也解脱了。"

"我不是解脱。"陆今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我是心疼。九年。他最好的九年。都耗在我身上了。"

"但他现在能拿回来了。"江亦星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了。"

陆今朝低头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一句话就能把我从泥里拉出来。"

江亦星耳尖红了。

"少来。去经侦。周队应该出报告了。"

下午四点。市公安局。

周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成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市局批了。今晚行动。陆振东涉嫌洗钱、行贿、非法拘禁、商业诋毁。数罪并罚。我们联合刑警队一起。"

他看向陆今朝和江亦星。

"你们提供的U盘和录音是关键证据。尤其是那段新加坡的录音。陈国华那边我们已经在接触了。他如果愿意配合。陆振东在金融系统这条线就全断了。"

"行动时间?"江亦星问。

"晚上八点。陆振东今晚有个饭局在国贸。我们打算在他回公司的路上截。但他大概率会回陆氏总部。那里有他的私人电梯和直升机停机坪。"

"边控做了吗?"陆今朝问。

"做了。今天中午就布了。他出不了境。"

陆今朝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队看着他。"回你的家。等消息。案子到了这一步。你已经是受害者证人。不是行动人员。"

他顿了顿。

"陆先生。你等了十年。今晚就让它结束吧。"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陆今朝和江亦星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低。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晚间要闻。

陆今朝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江亦辰的对话框。

"行动开始。在国贸附近发现了他的车。正在往国贸三期地下车库引。那边我们已经布控了。"

"注意安全。"

"知道了。小舅子。"

陆今朝笑了。

江亦星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哥说行动开始了?"

"嗯。"

"紧张吗?"

"不紧张。"陆今朝摇头。"就是……等太久了。久到真到了这一刻。反而有点不真实。"

电视屏幕闪了一下。插播新闻。

画面切到国贸三期。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人从地下车库出口走出来。

镜头拉近。

陆振东。西装凌乱。领带歪了。脸色灰败。双手被铐在身前。

江亦辰走在前面。背影笔挺。

陆今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是他。"他的声音很轻。"终于——"

电视里。记者在喊。

"陆先生!请问您对陆氏集团涉嫌洗钱一案有什么回应?"

陆振东没说话。低着头。被塞进警车。

车门关上。警车驶离。

陆今朝关了电视。

屋子里安静了。

他坐在沙发上。肩膀慢慢塌下来。像是支撑了十年的某根弦终于松了。

"小星。"

"嗯。"

"他进去了。"

"嗯。"

"十年。"陆今朝的声音碎了。"我十六岁蹲在老宅走廊里说'好'。到今天。他戴着手铐上警车。"

江亦星放下水杯。伸手。把陆今朝拉进怀里。

陆今朝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但江亦星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慢慢湿了。

他没说话。手按在陆今朝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我没事。"陆今朝闷在他肩膀上。"就是……太久没哭了。"

"我知道。"

"我十六岁以后就没哭过。"

"我知道。"

"今天破例。"

"嗯。破例。"

陆今朝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但嘴角在笑。

"小星。"

"……又来了。"

"我爱你。"

"我知道。"

"你今天还没说。"

"我说了。在法院门口说过一次。够了吧。"

"不够。"

江亦星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眼眶笑的样子。

"陆今朝。"

"嗯。"

"你赢了。"

陆今朝的眼泪又掉下来。

"嗯。我赢了。"

"还有庭要开。还有宏远案要宣判。还有他欠你的。法庭上一笔一笔算。"

"嗯。"

"但那些是后面的事。"江亦星伸手。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现在。你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

"他进去了。你自由了。"

陆今朝闭上眼。额头抵在江亦星的额头上。

"自由了。"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重得像一座山终于从胸口移开。

凌晨十二点。

江亦辰发来消息。

"人押了。初步口供在录。他嘴硬。但证据链完整。翻不了。你睡吧。明天来所里做一份正式笔录。"

陆今朝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江亦星已经睡着了。侧躺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围巾搭在床尾。羊绒的。

陆今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温热的。

活的。

在身边的。

他闭上眼。

十年。

终于。

(第六卷 第四十一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四十二章:归处(终章)

一月十五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

"……被告宏远集团单方面解除与江宏远建材有限公司的合同,缺乏正当商业理由,构成恶意违约。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三千六百万元。同时,被告通过媒体散布不实信息,构成商业诋毁,判令公开赔礼道歉……"

江亦星站在原告席上。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戴那条围巾。手指安静地搭在案卷边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泄露了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

旁听席第一排。陆今朝坐着。黑色大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江亦星的后背上。

他今天没忍住。一直在看。

孙律师坐在对面。脸色灰败。没再抬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槌落下。

江亦星转身。看向旁听席。

陆今朝站起来。鼓掌。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拍两下。是实打实的、掌心发红的、眼睛发亮的鼓掌。

旁听席上零星几个人跟着鼓。姚子怡在后面拼命拍手机录像。程砚坐在角落里,冲江亦星比了个大拇指。

江亦星走下原告席。走到陆今朝面前。

"赢了。"他说。声音很平。但耳尖红了。

"嗯。"陆今朝伸手。扣住他的手指。"赢了。"

两个人走出法庭。

走廊里阳光很好。一月的北京难得有晴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今朝的手机震了。

周队。

他接起来。江亦星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嗯。对。好。知道了。谢谢周队。"

挂了电话。他看着江亦星。

"陆振东案。移送检察院了。今天上午正式批捕。"

江亦星点头。

"快了。"

"嗯。"

陆今朝伸手。替他把衬衫领子翻正。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下。

"小星。"

"……又来了。"

"宣判赢了。你还没说。"

江亦星愣了一下。

"说什么?"

"你说开庭赢了说一次。"

江亦星耳尖彻底红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法警从旁边经过。姚子怡在后面疯狂咳嗽。

"……我爱你。"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今朝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俯身。嘴唇贴在江亦星耳边。

"我也爱你。每一天都说。"

下午三点。江宏远建材总部。

江母站在大厅里。看见江亦星和陆今朝进来。走过来。

"判了?"

"赢了。三千六百万。还有公开道歉。"江亦星说。

江母长长吐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好。好。"

她看向陆今朝。

"小陆。"

"阿姨。"

"上次市场监管的事。谢谢你。"

"跟我不用谢。"陆今朝的声音很轻。"您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江亦星一眼。

"您是他妈。就是我妈。"

江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孩子——"

江亦星在旁边。低头看着地板。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妈——"

"行行行。不说了。"江母擦了擦眼角。"今晚在家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

傍晚六点。江母家。

饭桌上。三个人。红烧排骨。清蒸鱼。一盘青菜。

江母给陆今朝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瘦了。"

"谢谢阿姨。"

"又瘦了。"江母看着他。"眼窝都凹进去了。这阵子没少熬夜吧?"

"还行。"

"还行?"江亦星在旁边拆台。"他每天凌晨三点才睡。眼睛下面青得跟熊猫似的。"

"小星!"

江母笑着摇头。

"你们两个啊。跟当年我和你爸一个样。"

江亦星的手顿了一下。

"妈——"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没日没夜地折腾。创业。打官司。被人整。最后还不是挺过来了?"江母的声音很轻。"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坎。但有人陪着。就不叫坎。"

她看着陆今朝。

"小陆。阿姨把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对人家好。"

陆今朝放下筷子。坐直了。

"阿姨。我会对他好。比对自己好。"

"好。"江母点头。"吃饭。"

晚上九点。陆今朝的公寓。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低。

陆今朝靠在江亦星肩膀上。眼睛闭着。

"小星。"

"……又来了。"

"今天宣判的时候。你站在那里。特别好看。"

"闭嘴。"

"真的。阳光打在你身上。你转过来看我的时候。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辈子值了。"

江亦星没说话。手指慢慢插进陆今朝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陆今朝。"

"嗯。"

"你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

"不让你担心。"

"别喝那么多酒。"

"不喝。"

"别让别人搂你。"

"不让。"

"别——"

江亦星的声音哑了。

"别再让我看见你哭。"

陆今朝睁开眼。仰头看着他。

"那不哭了。"

"说好了。"

"说好了。"

江亦星低头。吻了他。

很轻。像羽毛落在嘴唇上。

陆今朝闭上眼。手指攥住他的毛衣前襟。

一寸。又一寸。

窗外。京市的夜色温柔。

一月的风还在刮。但屋里很暖。

新围巾叠放在椅背上。羊绒的。温热的。

十年的惊雷。终于收歇。

手机亮了。

谭穆微的消息。

"明修今天打电话了。说深圳那边不错。新项目已经上手了。他说他挺好的。让我跟你说一声。"

陆今朝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谭哥。"

"少来。好好过你的日子。别辜负人家。"

"不会。"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江亦星靠在他肩膀上。已经快睡着了。呼吸浅浅的。

陆今朝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清冷。俊美。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亦星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小星。"

"……又来了。"

"我们回家。"

"这就是家。"

"嗯。这就是家。"

陆今朝闭上眼。

十年风雨。一朝归处。

(第六卷·对家 完)

——无声处听惊雷·第六卷 对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