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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无声处听惊雷33

听辰

陆氏集团涉嫌洗钱#

点进去。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详细列出了陆氏集团过去三年通过海外壳公司转移资金的路径。配图是几份银行流水的截图。虽然打了码。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程砚的舅舅?"江亦星问。

"不是。"姚子怡摇头。"程砚说不是他。他舅舅那边走的是正规渠道。不会在网上发。"

"那是谁?"

陆今朝站在窗边。转过身。

"我。"

"你?"

"我去年找的财经记者。让他埋了半年。"陆今朝的声音很淡。"今天立案。该放出来了。"

江亦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查他六年。我查他十年。"陆今朝看着窗外。"我比你有耐心。"

江亦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我狠。"

"我说过。"

姚子怡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热搜是你们自己放的?"

"不是我们。"陆今朝纠正。"是我。跟小星无关。"

"你——"

"他现在是我的律师。"陆今朝看着江亦星。嘴角弯了一下。"我要保护当事人。避免利益冲突。"

江亦星瞪了他一眼。

"……出去。"

姚子怡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陆今朝走过来。站在江亦星面前。

"今天立案了。"

"嗯。"

"恐吓短信查到了。"

"嗯。"

"热搜也放了。"

"嗯。"

陆今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围巾的边缘。

"小星。"

"……又来了。"

"明天宏远案开庭。"

"我知道。"

"我坐第一排。"

"好。"

"你上庭的时候。别看我。"

"为什么?"

"看了会分心。"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

"……傻子。"

陆今朝笑了。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他俯身。额头抵在江亦星的额头上。

"我爱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说一次?"

"开庭赢了说。"

"一言为定。"

窗外。京市的夜色慢慢沉下来。一月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响声。

但办公室里很暖。

新围巾的羊绒贴着皮肤。温热的。

明天开庭。后天不知道还有什么。

但此刻。他们站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六卷 第三十二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三章:庭上

一月四日。上午九点整。

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江亦星站在原告席上。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色羊绒围巾没有戴。叠放在被告席的桌角。

他面前摊着案卷。厚厚三摞。每一份证据都贴好了标签。页码清晰。目录完整。

对面。宏远集团的法律顾问团队坐了三个人。领头的不是赵志远。是赵志远手下的大将。姓孙。四十出头。专攻商事诉讼。在京市律界有点名气。

孙律师翻着案卷。抬头看了一眼江亦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江律师。年轻有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法庭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但商事诉讼不是查查法条就能赢的。您那个小律所。经得起几场硬仗?"

江亦星没抬头。正在整理最后一份证据。

"孙律师。"他的声音很平。"您要是想打心理战。建议您换个地方。法庭上。我只看证据。"

孙律师笑了笑。没再说话。

旁听席第一排。

陆今朝坐在正中间。黑色大衣没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江亦星的后背上。

他确实一直在看。

法官入庭。全体起立。

上午的庭审围绕宏远单方面解约的合法性展开。

孙律师率先发言。逻辑清晰。引经据典。试图证明宏远解约是因为江宏远建材"财务不规范"。引用了合同第十二条不可抗力条款。以及一份第三方审计报告的草稿。

江亦星坐在原告席上。听着。手指在案卷边缘轻轻敲着。

等孙律师说完。他站起来。

"审判长。对方引用的第三方审计报告。是草稿。没有正式出具。不具备证据效力。"

他拿起一份文件。

"同时。我方已提交宏远集团过去六个月的资金流向公证书。可以证明。所谓'财务不规范'的解约理由。是宏远在收到外部注资后人为制造的。"

他把公证书递给法警。转呈法官。

"外部注资。来自境外公司。最终受益人是——"他顿了一下。"陆振东。陆氏集团实际控制人。"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孙律师的脸色变了。

"江律师。您这是在转移话题。本案是合同纠纷。您扯到第三方个人身上。与本案无关。"

"有关。"江亦星的声音很冷。"因为宏远的解约行为。不是商业决策。是受陆振东指使。对江宏远建材的恶意打击。这是恶意违约。同时也是商业诋毁。"

他翻开证据目录。

"我方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宏远与陆振东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证明宏远已被实际控制。第二组。陆振东司机李建军的通话记录。证明恐吓短信的发出时间与宏远解约时间高度重合。存在明显的事先串通。第三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旁听席。

陆今朝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第三组。陆振东胁迫陆今朝先生的录音公证件。证明其行为模式具有一贯性。不仅对陆今朝先生实施精神控制。还利用商业手段打击异己。"

孙律师猛地站起来。

"反对!录音内容与本案无关!"

"有关。"法官开口了。"如果录音能证明被告的解约行为受到第三方胁迫。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反对无效。继续。"

江亦星继续陈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论点都踩在证据链的节点上。

他讲了四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次停顿超过三秒。

孙律师的额头渗出细汗。

中午十二点。休庭。

江亦星走出法庭。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陆今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喝了。"

江亦星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

"你上午一直看我。"

"我说了我会看。"

"我说了别看。"

"忍不住。"

江亦星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一点。

"孙律师那个第三方审计报告。我早就查过。是假的。宏远法务部一个实习生做的。还没盖章。"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你睡了以后。"

陆今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领口。

"你又熬夜。"

"没熬。一点就睡了。"

"你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

陆今朝笑了。笑意很浅。但眼睛里全是光。

"下午他可能拿那段录音做文章。"

"哪段?"

"就是陆振东发的那段。你听完哭了的那个。"

江亦星的手顿了一下。

"他敢在法庭上放?"

"他敢。"陆今朝的声音沉下来。"如果下午孙律师申请把那段录音作为'江律师与当事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你要提前准备。"

"他要是敢放。"江亦星的眼神冷了。"我就当庭申请追加陆振东为第三人。把他的案子并进来。"

"好。"

走廊尽头。孙律师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墙边。目光交汇了一瞬。

他低头拨了一个电话。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孙律师果然拿出了那段录音。

"审判长。我方申请播放一段录音。证明原告代理律师江亦星与被告陆今朝存在不正当关系。其代理行为存在利益冲突。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

法庭里一阵骚动。

法官看向江亦星。

"江律师。对方申请播放录音。您是否同意?"

"不同意。"江亦星站起来。声音很稳。"第一。该录音涉及个人隐私。与本案合同纠纷无关。第二。我方已提交陆今朝先生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及利益冲突审查表。不存在代理违规。第三——"

他顿了顿。

"如果对方坚持播放。我方将当庭申请追加陆振东为第三人。并申请将本案与陆今朝诉陆振东虐待案合并审理。"

他看着孙律师。

"孙律师。您确定要放?"

孙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段录音。赵志远给他的。让他作为"杀手锏"在下午放出来。打乱江亦星的节奏。

但他没料到江亦星的反应这么快。直接反将一军。

"审判长。"孙律师咬了咬牙。"我方……撤回该申请。"

旁听席上。陆今朝的嘴角弯了一下。

江亦星坐下来。翻开下一份证据。

"那我方继续举证。"

下午四点半。庭审结束。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江亦星收拾案卷。手指微微发酸。连续几个小时翻材料。指节都泛红了。

陆今朝走到他身边。拿起桌角的围巾。

"低头。"

江亦星低头。陆今朝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下。

"赢了。"

"还没宣判。"

"赢了。"陆今朝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你上午那四十分钟。他把合同第十二条翻来覆去讲。你一句话就拆了。下午他拿录音出来。你反手要并案。他当场撤回。这还不叫赢?"

江亦星低头看着他系围巾的手指。

"你说了别看我。你一直在看。"

"我说了忍不住。"

围巾系好了。松紧刚好。

江亦星抬起头。看着他。

法庭里的人陆续散了。法警在整理桌椅。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今朝。"

"嗯。"

"你赢了。"

"什么?"

"你说开庭赢了说一次。"江亦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赢了。所以——"

他顿了一下。耳尖红了。

"我爱你。"

陆今朝的手指僵在围巾结上。

他看着江亦星。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江亦星的后颈。把他拉近。

额头抵着额头。

"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

"不——"

陆今朝低头。吻了他。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法庭里还有人在。法警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转身出去了。

江亦星推开他。耳尖红透。

"你疯了。"

"嗯。"

"这是法院。"

"嗯。"

"有人看着。"

"让他们看。"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低头收拾案卷。不让人看见表情。

"……傻子。"

陆今朝笑着帮他拿公文包。

两个人走出法庭。

刚到法院门口。陆今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怎么了?"江亦星问。

"我的人刚发消息。"陆今朝的声音沉下来。"你妈的公司。今早被市场监管突击检查了。"

"什么理由?"

"税务异常。"

"我妈的账没问题。"

"我知道。"陆今朝拨了一个号。"老周。对。查一下是谁申请的突击检查。对。现在。快。"

挂了电话。他看着江亦星。

"他动手了。"

"我知道。"

江亦星站在法院台阶上。风刮过来。围巾被吹起一角。

"但他越急。破绽越多。"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妈。对。我刚开完庭。您那边……市场监管去了?好。您别慌。所有账本都在吧?在就好。我让周律师过去协助。对。不配合他们。要求出示搜查证。没有就不让进。"

他挂了电话。看着陆今朝。

"走。回律所。开个会。"

"好。"

两个人走向车子。

陆今朝拉开车门。江亦星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小星。"

"……又来了。"

"你刚才在法庭上说——"

"闭嘴。开车。"

陆今朝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京市的晚高峰。

后视镜里。法院大楼越来越远。

前方。是下一场战斗。

但此刻。车里很暖。

新围巾的羊绒贴着皮肤。温热的。

还有那个吻。留在嘴唇上的温度。

一寸。又一寸。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六卷 第三十三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四章:围城

一月四日。傍晚六点十二分。

江亦星和陆今朝赶到江宏远建材总部时。市场监管局的执法车还停在门口。两台。红蓝灯闪着。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江母站在大厅里。身边跟着两个财务主管。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

"妈。"江亦星快步走过去。

"亦星。"江母看见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他们要查近三年的全部账册。我让法务在对接。但他们说有举报信。必须今天封存。"

陆今朝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大厅里穿制服的人。低声拨了一个电话。

"老周。对。查一下今天谁去的市场监管。哪个科室。举报人是谁。对。尽快。"

江亦星走到带队的王科长面前。亮出律师证。

"王科长。我是江宏远建材的代理律师。请问本次检查的书面依据?"

王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

"举报信。还有上级交办的线索。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举报人是谁?"

"这个不能透露。"

"那检查范围是什么?"

"近三年所有财务凭证。银行流水。合同台账。"

江亦星点头。转身对江母说。

"妈。让他们查。但全程录像。每一本账册进出都要登记。不能让他们单独接触原件。"

他转向王科长。

"王科长。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贵单位进行行政检查应当出示执法证件。制作检查笔录。并且不得查封与违法行为无关的场所和物品。如果今天查不出问题。我方将保留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变。

"江律师。我们按程序办事。您别给压力。"

"我不是给压力。是在行使当事人合法的监督权利。"江亦星的声音很平。"您继续。我全程陪同。"

陆今朝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

"查到了。举报人是宏远集团的一个财务。名字我发你了。是陆振东的人。"

江亦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老周发来的信息。

"举报人:刘芳。宏远集团财务部出纳。入职前在陆氏地产做过三年会计。与陆振东的秘书有亲属关系。"

他锁了屏。

"果然是他。"

"你妈那边——"

"她扛得住。"江亦星看着大厅里正在配合检查的江母。"她比我想象的坚强。"

晚上九点。检查还在继续。

市场监管的人在大会议室翻账本。江亦星坐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姚子怡和程砚赶过来了。正在同步整理材料。

"星哥。过去三年的账我都过了一遍。"姚子怡指着屏幕。"有一笔去年十二月的预付款。对方公司已经注销了。这笔可能会被他们做文章。"

江亦星看了一眼。

"那笔是真实的。有合同有发货单。对方注销是因为经营不善。不是空壳公司。你把当时的物流单据找出来。附在说明里。"

"好。"

程砚在旁边打电话。压低声音。

"嗯。对。那笔资金流向确认了?……好。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他看向江亦星。

"宏远那边。今天下午又转了一笔钱出去。八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新注册的咨询公司。我查了。法人是陆振东秘书的侄子。"

"他在转移资产。"陆今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知道我们立案了。开始销毁证据。"

"那就冻结。"江亦星合上电脑。"明天一早。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时向经侦补充线索。"

他站起来。走到陆今朝身边。

"你今晚别走了。"

"我不走。"

"不是地板。"

"那是什么?"

江亦星看了他一眼。耳尖微微泛红。

"沙发。"

"行。沙发。"

凌晨一点。检查终于结束了。

市场监管的人带走了三箱账册复印件。承诺七个工作日内出具检查报告。

江母送走他们。靠在大厅的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江亦星走过去。

"妈。"

"没事。"江母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妈见过大风浪。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八万块钱。我也扛过来了。"

她看着江亦星。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上。

"这围巾——"

"陆今朝买的。"

江母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人呢?"

"在会议室。沙发上。"

"你让他睡沙发?"

"他活该。"

江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手指凉的。

"亦星。"

"嗯。"

"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大。"

"不是那个大。"江母的声音轻了。"是你不再一个人扛了。"

江亦星的喉咙发紧。

"妈——"

"妈看得出来。"江母收回手。"他看你的眼神。跟你爸当年看我一样。"

江亦星低下头。不说话了。

"去吧。"江母推了推他。"陪着他。别让人睡沙发冻着。"

"……他皮厚。"

"去。"

凌晨一点半。小会议室的沙发上。

陆今朝靠着扶手。腿伸得老长。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江亦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陆今朝。

陆今朝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江亦星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手指碰到他的肩膀。

陆今朝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星?"

"是我。"

陆今朝松开手。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一点半。检查结束了。你睡吧。"

"你呢?"

"我回去。"

"别走。"

陆今朝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

"陪我坐一会儿。"

江亦星犹豫了一下。坐在沙发扶手上。

陆今朝伸手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

"你妈还好吗?"

"嗯。她比我想象的坚强。"

"她看见我了?"

"看见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你眼光不行。围巾买的颜色太深。"

陆今朝笑了。

"那我明天换一条浅的。"

"她没说这个。"江亦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说你——"

他顿了一下。

"说你看我的眼神。跟我爸当年看她一样。"

陆今朝的手指收紧了。

"她这是……同意了?"

"她没说同意。"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但她让我别让你睡沙发冻着。"

陆今朝的眼眶热了。

他拉住江亦星的手。把他从扶手上拽下来。按进怀里。

江亦星没挣。

"小星。"

"……又来了。"

"你妈真好。"

"别叫我妈'真好'。恶心。"

"那叫什么?"

"叫阿姨。"

"阿姨真好。"

"……闭嘴。"

陆今朝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收紧手臂。把人圈在怀里。

"我爱你。"

"我知道。"

"你再说一次。"

"不说。"

"说。"

"不说。"

"那我吻你。"

"这是会议室——"

陆今朝低头。吻住了他。

这次江亦星没有推开。他的手指攥住陆今朝的毛衣前襟。慢慢闭上眼。

窗外。京市的夜色深沉。一月的风还在刮。

但会议室里很暖。

毯子盖着两个人的腿。围巾搭在椅背上。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一寸。又一寸。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六卷 第三十四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五章:旧梦

一月六日。周五。晚上十点。

陆今朝推开「夜澜」酒吧的门。低音炮震得空气都在颤。光怪陆离的射灯扫过人群。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没穿正装。难得放松。

季明修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已经摆了三瓶黑方。身边坐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三十出头。寸头。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气质沉稳。是谭穆微。

"今朝!"季明修看见他。眼睛亮了。站起来招手。

陆今朝走过去。坐下。

"怎么这么多人?"他扫了一眼。除了季明修和谭穆微。还有三个不认识的。

"都是自己人。"季明修给他倒了杯酒。"好久没聚了。你最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公司的事。"陆今朝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手边。

谭穆微看着他。目光锐利。

"陆总。好久不见。"

"谭哥。"陆今朝点头。"最近好吗?"

"还行。"谭穆微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听说你最近跟陆振东闹翻了?"

陆今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谭哥消息灵通。"

"京城就这么大。"谭穆微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还听说。你跟江亦星那个小律师。搞到一起去了?"

卡座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季明修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拿起酒瓶给陆今朝倒酒。

"穆微。别提这个。今朝今天来放松的。"

"我怎么不能提?"谭穆微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压过了背景音乐。"明修追了你九年。从大学追到现在。你当年怎么说的?说'时机不对'。说'你心里有人'。现在好了。你心里那个人回来了。明修算什么?备胎吗?"

"谭哥。"陆今朝的声音沉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谭穆微盯着他。"我清醒得很。我看着明修从二十岁追你到二十九岁。他为你推了多少酒会?挡了多少桃花?你当年去英国。他每个月给你寄东西。你回来创业。他把家里的关系全搭上帮你。结果呢?你转头就去找那个江亦星。"

"谭穆微!"季明修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谭穆微也站起来了。"你不敢说我说!九年!九年的深情和守护!捂不热他的心!现在他跟那个江亦星出双入对!你——"

"我说了闭嘴!"季明修的声音哑了。眼眶通红。

卡座里安静了。其他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识趣地起身去了舞池。

陆今朝坐在原位。手指慢慢收紧了杯子。

"谭哥。"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对明修的情。我记着。这些年他帮我的。我也记着。"

"记着有什么用?"谭穆微冷笑。"你心里有他吗?"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谭穆微的脸色变了。

"你——"

"谭哥。我对明修。从头到尾只有兄弟情。"陆今朝看着他。目光坦荡。"我十六岁就喜欢江亦星。这事儿明修知道。你也知道。我没骗过任何人。"

他转头看向季明修。

"明修。对不起。让你等了九年。但我给不了你。"

季明修站在那里。眼眶红着。嘴唇咬得发白。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知道。"

他慢慢坐下来。拿起酒杯。一口灌下去。

"我就是……不甘心。"

陆今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明修。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以前也这么说。"季明修苦笑。"每次都这么说。"

谭穆微坐下来。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冷的。

"陆今朝。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替明修不值。"

"我知道。"

"那个江亦星——"谭穆微顿了顿。"我上个月在亦辰和听夏的慈善晚宴上见过他。"

陆今朝的手指微微一动。

"什么印象?"

"清冷。俊美。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谭穆微回忆着。"站在那儿。跟谁都保持三步距离。你哥江亦辰护着他。林听夏拉着他说话。他才稍微有点表情。"

"他骨子里纯真善良。"陆今朝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只是被我伤过。才变成这样。"

"是吗?"谭穆微看着他。"我听说他现在是京圈有名的青年才俊。白手起家。金牌律师。跟你旗鼓相当。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你?"

"穆微!"季明修低喝。

"我说实话。"谭穆微看着陆今朝。"你配不上他。就像明修配不上你一样。你们都在错的人身上耗着。"

陆今朝笑了。笑得很淡。

"谭哥。你错了。"

"我错什么?"

"不是他看上我。是我配不上他。"陆今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他等了我六年。查了陆振东六年。让自己变强。变到能跟我站在一起。他不需要我看护。他不需要我保护。他——"

他的声音轻了。

"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卡座里安静了。

谭穆微看着陆今朝。看着他提到江亦星时眼睛里的光。

他叹了口气。

"陆今朝。你完了。"

"我知道。"

"彻底完了。"

"嗯。"

季明修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着酒。眼泪无声地掉进杯子里。

"今朝。"

"嗯。"

"你幸福吗?"

陆今朝想了想。

"嗯。幸福。"

季明修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就好。"

他举起杯子。

"祝你和江亦星。白头偕老。"

陆今朝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谢谢。"

两个人把酒喝了。

谭穆微看着他们。最后也端起了杯子。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既然你选了。我就不再多嘴了。但陆今朝——"

"嗯?"

"你敢让江亦星哭一次。我饶不了你。"

陆今朝笑了。

"你饶不了我。他哥也饶不了我。你们排个队。"

凌晨十二点半。

陆今朝走出酒吧。夜风灌进卫衣。他低头给江亦星发消息。

"喝了点酒。出来接我吗?"

三秒后。

"地址。"

陆今朝发了定位。

他站在路灯下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手机又震了。

谭穆微的私信。

"陆今朝。明修的事。你心里过意得去就行。但江亦星那边。你给我老实点。别让人寒心。"

"我知道。"

"还有。那个江亦星。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确实是个角色。你别把他当小朋友哄。他比你想象的难搞。"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陆今朝锁了屏。

车灯从远处打过来。江亦星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江亦星穿着那件高领毛衣。围巾没戴。头发被车里的暖风吹得微微蓬松。

"上车。"

陆今朝拉开车门坐进去。酒味散在车厢里。

江亦星皱了皱眉。

"喝了多少?"

"不多。三杯。"

"谁灌的?"

"明修。还有他朋友。"

江亦星沉默了一秒。

"季明修?"

"嗯。"

"他还没死心?"

"死心了。"陆今朝看着他。"今天彻底说开了。"

江亦星没再问。

他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小星。"

"……又来了。"

"今天有人说你清冷俊美。"

"谁?"

"谭穆微。明修的朋友。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你。"

江亦星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评价我?"

"说你一副清高不好惹的样子。骨子里纯真善良。"

江亦星哼了一声。

"他眼光还行。"

"还有呢?"

"还有。他说我配不上你。"

江亦星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对。"

"你——"

"你确实配不上我。"江亦星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点。"但你运气好。我愿意将就。"

陆今朝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在副驾摸了摸江亦星的后颈。

"谢谢你将就。"

"手拿开。开车。"

"不拿。"

"陆今朝——"

"我爱你。"

"……闭嘴。喝酒了还这么多话。"

"喝了酒才敢说。"

江亦星没再说话。但耳尖红了。

车子驶入深夜的京市。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陆今朝靠在座椅上。看着江亦星侧脸的轮廓。

清冷。俊美。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但只有他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多软。多纯真。

九年。六年。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流过的眼泪。

都过去了。

现在是他们的。

(第六卷 第三十五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六章:界限

一月六日。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

「夜澜」酒吧。卡座里。

陆今朝已经喝了五杯。胃里烧得慌。但他没停。

季明修坐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脸颊通红。眼神已经散了。

"今朝。"季明修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意。"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季明修突然搂住陆今朝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热气喷在他耳朵边。

"如果当年。"他打了个酒嗝。"如果当年我比你先表白。你会不会喜欢我?"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谭穆微坐在对面。手里转着杯子。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陆今朝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明修。"

"嗯?"

"我一直拿你当我兄弟。"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居然一直想泡我?"

季明修的手紧了紧。

"你能明白吗?一直和你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突然有一天跟你说'我喜欢你'。那种感觉——"陆今朝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泛着酒后的水光。"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舍不得。如果我答应你了。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算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这个兄弟吗?我好怕如果我们越界了。要是闹掰了。连做朋友都难。"

季明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你他妈就敢随便找个人喜欢!"他猛地松开手。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和酒劲。"你把我季明修的感情当儿戏?!对我来说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心?!难道你就感觉不到吗?你个小昧良心的家伙——"

他一拳捶在陆今朝肩膀上。不重。但带着全部的情绪。

"我真是恨死你了!"

陆今朝没躲。挨了他那一拳。肩膀晃了一下。

"明修——"

"你别叫我!"季明修的眼泪掉下来了。混着酒气。"你明知道我是什么心思。你还跟我称兄道弟。你还让我帮你挡桃花。你还让我每个月给你寄东西。你——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兄弟。"陆今朝的声音哑了。"最好的兄弟。正因为我太在乎你这个兄弟。所以我不敢越界。我怕失去你。"

"放屁!"季明修抓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你就是不爱我。什么怕失去。都是借口。"

谭穆微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季明修的肩膀。

"明修。行了。"

"我不行!"季明修甩开他的手。盯着陆今朝。"陆今朝。你告诉我。如果江亦星没出现。你会不会有一天接受我?"

陆今朝沉默了很久。

"不会。"

季明修的眼泪又掉下来。

"为什么?"

"因为不是他。"陆今朝看着他。目光清醒得不像喝了五杯的人。"明修。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出现了。是因为他。换一个人。不是他。我也不会爱你。"

季明修闭上眼。眼泪从睫毛缝里挤出来。

"九年。"他喃喃道。"我追了你九年。"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为他哭的时候。我多想把你抢过来。"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季明修苦笑。"你什么都知道。还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有个备胎挺好的?"

"不是备胎。"陆今朝的声音碎了。"是兄弟。我从来没把你当备胎。我拒绝过你多少次。你还不清吗?"

季明修不说话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谭穆微看着陆今朝。眼神复杂。

"陆今朝。你走吧。"

"谭哥——"

"你让他安静一会儿。"谭穆微的声音沉下来。"他今天把九年憋的话都说了。够了。你再坐着。他只会更难受。"

陆今朝站起来。腿有点软。五杯酒上头了。

他低头看着季明修趴在桌上的背影。

"明修。"

季明修没抬头。

"对不起。"

季明修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今朝转身。往门口走。

谭穆微跟上来。送他到门口。

"陆今朝。"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够他消化一阵子了。"谭穆微点了根烟。"但他说得对。你确实昧良心。"

"我知道。"

"江亦星那边——"

"他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谭穆微吐了一口烟。"但明修也是人。你以后别找他了。至少别单独找。"

陆今朝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好。"

"让他慢慢放下。"

"好。"

陆今朝走出酒吧。冷风一吹。酒意往上涌。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屏幕晃得看不清。他眯着眼打字。

"喝了点酒。出来接我吗?"

发送。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面。

手机震了。

"地址。"

凌晨十二点半。

江亦星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江亦星看着路灯下坐在地上的陆今朝。

"你坐地上干什么?"

陆今朝抬头。眼睛被车灯晃得眯起来。

"腿软。"

江亦星叹了口气。推开车门下来。走到他面前。

"起来。"

陆今朝伸手。江亦星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起来。

陆今朝站起来。没松手。反而攥紧了。

"小星。"

"……又来了。"

"明修哭了。"

"我知道。"

"他追了我九年。"

"我知道。"

陆今朝的手指在发抖。酒意和情绪搅在一起。他看着江亦星。眼眶红着。

"他问我如果当年他先表白会不会喜欢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会。"

江亦星沉默了一秒。

"你说了实话。"

"我说不是他。我谁都不爱。"

江亦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陆今朝。"

"嗯。"

"你喝多了。"

"没多。"

"你眼睛都红了。"

"风大。"

"你哭了?"

"没。"

江亦星伸手。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没哭。那这是什么?"

陆今朝的喉结滚了一下。

"心疼他。"

"我知道。"

"但我不能答应他。"

"我知道。"

"我只能把他当兄弟。"

"我知道。"

江亦星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喝醉的人。

"你做得对。"

陆今朝的眼泪掉下来。

"小星。"

"……又来了。"

"他恨我。"

"他不恨你。他恨的是自己追了九年没结果。"

陆今朝闭上眼。额头抵在江亦星肩膀上。

"我是不是很混蛋?"

"是。"

"……"

"但你是我混蛋。"

陆今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收紧手臂。把江亦星抱进怀里。

"我爱你。"

"我知道。"

"你今天说了一次。我还没说够。"

"那就——"

江亦星顿了一下。

"那就用一辈子说。"

陆今朝的呼吸停了。

他低头。看着江亦星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清冷。俊美。和酒吧里谭穆微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个清冷的人正被他抱着。正对他说"用一辈子说"。

"好。"陆今朝的声音哑了。"一辈子。"

江亦星推开他。拽着他的胳膊往车那边走。

"上车。风大。"

陆今朝被他拉着走。脚步踉跄。

"小星。"

"闭嘴。上车再说。"

"你刚才说'用一辈子说'——"

"我说的是'那就用一辈子说'。不是现在说。"

"哦。"

"上车。"

陆今朝钻进副驾。安全带扣上。脑袋歪在座椅上。看着江亦星发动车子。

"你真好看。"

"你喝多了。"

"没多。你真好看。"

江亦星没理他。车子汇入夜色。

后视镜里。「夜澜」酒吧的霓虹灯越来越远。

季明修还坐在里面。谭穆微陪着他。

九年。

一段感情。一个句号。

陆今朝闭上眼。

但手伸过去。攥住了江亦星放在档把上的手指。

"别松手。"

"不松。"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第六卷 第三十六章 完)

第六卷:对家

第三十七章:抓包(修正版)

一月六日。周五。晚上十一点十分。

江亦星的车停在「夜澜」酒吧门口。他原本没打算进去。

发完"地址"两个字。他锁了屏。靠在座椅上等。

但等了五分钟。没见人出来。

他又发了一条:"到了。你人呢?"

没回。

江亦星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毛衣领口。他拢了拢衣服。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

低音炮的轰鸣扑面而来。光怪陆离的射灯扫过人群。他眯了眯眼。目光穿过舞池。落在角落的卡座区。

然后他停住了。

卡座里。陆今朝半靠在沙发上。季明修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贴得极近。季明修的脸几乎蹭在陆今朝耳朵边。

旁边。谭穆微拍着桌子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对!喝交杯酒!再来一个!"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跟着喊。

谭穆微笑得前仰后合。拍着陆今朝的肩膀。

"等会儿就该把你们送入洞房了!哈哈哈哈!今朝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哈哈!"

陆今朝显然喝得不少。脸颊泛红。眼神迷蒙。被季明修搂着也没推开。反而笑嘻嘻地举了举杯子。

"行行行!今天我高兴!都随你们的意!我和我最好的兄弟喝一个!"

他搂住季明修的肩膀。两个人胳膊交缠。杯子碰在一起。仰头灌下去。

江亦星站在酒吧门口。手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平静。从平静到冷。最后彻底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但卡座里的人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江亦星走到桌前。一把拽住陆今朝的耳朵。

"嘶——!"陆今朝猛地偏头。耳朵被捏住。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抬头。看见江亦星站在面前。脸色铁青。眼睛里冒着冷光。

陆今朝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哎、哎呀喂——"他捂着耳朵。声音都变了调。"媳、媳妇你咋来了——"

卡座里瞬间安静了。

季明修的手还搭在陆今朝肩膀上。僵住了。

谭穆微的笑凝固在脸上。

"我、我就是和他们几个朋友喝喝喝酒闹着玩呢?"陆今朝捂着耳朵。声音越来越小。"你别生气啊——"

江亦星的耳尖红了。但不是害羞。是气的。

"陆今朝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媳妇儿?"他咬着牙。"再乱说信不信我就不管你了!你说过今晚来我家里吃饭庆祝一下。居然食言了。家你还回不回了?不回我可就不给你留门了。"

他把钥匙往桌上一丢。转身就走。

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陆今朝愣了一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茶几绊倒。

"小星!小星你等等——"

他要去追。结果被谭穆微一把拉住。

"别惯他臭毛病!"谭穆微瞪着眼。"家里你说了算!要有爷们儿的样子!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律师管成这样。你还要不要面子?"

季明修也拽住他另一只胳膊。虽然眼眶还红着。但此刻居然跟着起哄。

"就是!他走就走呗!你追什么追?你陆今朝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喊。

"别追!坐回来!"

"男人要有尊严!"

"对!让他自己回来找你!"

陆今朝站在原地。左边被谭穆微拽着。右边被季明修拉着。面前是一群起哄的人。

他看着江亦星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钥匙。

又看了看那群人。

"你们——"

他一把甩开谭穆微和季明修的手。

"滚蛋。"

他抓起钥匙。大步追出去。

酒吧门口。冷风一吹。江亦星已经走到车边了。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小星!"

陆今朝从里面冲出来。卫衣帽子被风吹歪了。头发乱糟糟的。耳朵上还留着被捏红的印子。

江亦星没理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陆今朝扑到车窗边。拍着玻璃。

"小星!开门!"

江亦星没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陆今朝绕到副驾。敲了敲玻璃。

"媳妇儿——不对。小星。小星你听我说——"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说。"

"我真的就是喝多了。他们起哄。我脑子一热就——"

"谁是你媳妇儿?"

"你。"

"陆今朝!"

"不是不是!"陆今朝赶紧改口。"是、是江律师。江大律师。江、江亦星——"

"闭嘴。"

车窗又升上去了。

陆今朝站在外面。冷风呼呼地吹。酒意被吹散了大半。他看着车窗里江亦星冷着脸的侧脸。

他叹了口气。绕到驾驶座那边。敲了敲窗。

"小星。我错了。"

没反应。

"我不该让他们搂着。不该喝交杯酒。不该说'媳妇'——"

车窗又降下来一条缝。

"你还知道不该?"

"知道知道。"

"季明修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

"我……喝多了。反应慢——"

"陆今朝。"

"嗯。"

"你以前喝多了也是这样吗?"

陆今朝愣住了。

他看着江亦星的眼睛。那里面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声音低了。"以前没有。只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他说了那些话。我心里难受。喝多了就——"

江亦星沉默了。

车窗完全降下来了。

"上车。"

陆今朝眼睛一亮。赶紧拉开副驾坐进去。安全带扣上。乖得像小学生。

江亦星发动车子。没说话。

陆今朝偷偷看了他一眼。

"小星。"

"……又来了。"

"你刚才在酒吧里。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是冻的。"

"你刚才拽我耳朵的时候。力气可大了。"

"你活该。"

"嗯。我活该。"

陆今朝笑了。笑得很欠揍。

"但你也太帅了。直接冲进来。当着那么多人面拽我耳朵。跟抓奸似的——"

"陆今朝!"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江亦星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

陆今朝靠在座椅上。看着江亦星绷着的侧脸。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亦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小星。"

"……又来了。"

"我以后不让他碰了。"

江亦星没说话。但手指微微翻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指尖。

"今晚去你家。"

"好。"

"饭我重新做。"

"好。"

"你别再喝酒了。"

"好。"

"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

江亦星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还疼吗?"

陆今朝摸了摸耳朵。上面还留着红印。

"疼。"

"活该。"

"嗯。"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夜澜」酒吧越来越远。

谭穆微和季明修大概还在里面。大概还在起哄。

但陆今朝不在乎了。

他看着江亦星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落在他脸上。

清冷。俊美。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但此刻。这个人正开车带他回家。

给他做饭。

给他留门。

"小星。"

"……又来了。"

"我爱你。"

"……闭嘴。回家再说。"

陆今朝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闭上眼。手指悄悄勾住江亦星的小指。

江亦星没甩开。

一寸。又一寸。

(第六卷 第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