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无声处听惊雷31

第六卷：对家

第二十三章：回应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早上七点。

江亦星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锅铲碰锅沿。油在锅里滋啦响。还有陆今朝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自己的。卧室是自己的。枕头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慢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高领毛衣的领口歪到锁骨下面。

昨晚的记忆涌回来——路口。白玫瑰。温晚挽着陆今朝的胳膊。那句"你家小朋友"。

他耳尖又开始发热。

厨房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停在卧室门口。

"醒了？"陆今朝靠在门框上。穿着昨天那件黑色毛衣。围裙系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盘煎蛋。

江亦星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今朝走进来。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我煎了蛋。烤了吐司。牛奶热好了。你先吃。吃完我让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看完你就知道了。"

陆今朝把枕头立起来。让江亦星靠好。然后把盘子递到他手里。

"吃。"

江亦星接过盘子。小口咬了一口煎蛋。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

"你在我家沙发睡的？"

"地板。你卧室地板。"

"……哦。"

安静了一会儿。

陆今朝坐在床沿。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温晚的对话框。递给江亦星。

"自己看。"

江亦星放下叉子。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温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从凌晨一点开始。

"你家小朋友还生气吗？"

"我昨天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我追了你四年。你心里装的是谁我比谁都清楚。"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你。"

"现在知道了吧？他吃醋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对了。我下个月结婚。伴郎你当不当？"

江亦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结婚？"

"嗯。对象是个投行的总监。男的。追了她两年。"陆今朝的语气很平静。"她昨天坐我车。是因为她车送去修了。她挽我胳膊。是因为她知道你会看见。"

"她故意的。"

"她故意的。"

江亦星把手机还给陆今朝。

"她结婚。你不去？"

"去。你也去。"

"谁要跟你一起去。"

"她请柬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陆今朝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陆今朝携伴侣'。"

江亦星的耳尖红了。

"她怎么知道——"

"我填的。"

"你什么时候——"

"去年。"陆今朝的声音很轻。"她去年就问过我。我说等我带他回来。她就写两个人的名字。"

江亦星低头吃煎蛋。不说话了。

陆今朝看着他吃。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小星。"

"……又来了。"

"我昨天说的那句话。不是气话。"

"哪句？"

"只有我能叫。"

江亦星咬着吐司。没抬头。

"你昨天说'随你'。"

"嗯。"

"那就是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

"你说'随你'了。"

"那是——"

陆今朝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江亦星身侧的床上。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那我现在叫了。"

"小星。"

江亦星的手攥紧了盘子边缘。

"你别——"

陆今朝低头。吻住了他。

这次江亦星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盘子。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今朝的嘴唇很烫。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很轻。很慢。像在等他反应。

江亦星闭着眼。睫毛在颤抖。

然后他伸手。攥住了陆今朝围裙的带子。

用力。

把他拉近了一点。

陆今朝的呼吸停了。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掌从下巴滑到后颈。指尖插进江亦星的发丝里。

煎蛋的香味。吐司的焦香。还有彼此的呼吸。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温晚又发了一条消息。

"他消气了吗？"

没人看见。

八点二十。

江亦星坐在餐桌前。头发被陆今朝用手捋过。但还是有点乱。嘴唇微微肿着。

他端着牛奶。小口小口喝。

陆今朝坐在对面。围裙还没解。嘴角带着笑。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我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兴你没推开我。"

江亦星放下杯子。嘴唇抿了一下。

"我推不动。"

"你明明能推开。"

"我——"

"你攥着我围裙带子。"陆今朝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把我拉近了。"

江亦星的耳尖红透了。

"你闭嘴。"

"不闭。"

"陆今朝！"

"我在。"

江亦星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向厨房。

陆今朝跟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别闹。"

"没闹。"

"你抱着我我怎么洗碗。"

"不洗了。"

"明天还有案卷要看。"

"那我帮你。"

"你帮我你会吗？"

"学。"

江亦星低头看着腰间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环得很紧。

他没挣开。

"陆今朝。"

"嗯。"

"你以后别让她碰你。"

"谁？"

"你知道。"

"温晚？"

"嗯。"

"好。"

"你以后别送花。"

"什么花？"

"顾淮那种。"

"我送你花？"

"你敢送试试。"

"我送别的。"

"什么都别送。"

"好。什么都不送。"

江亦星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贴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昨天说。"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你就是我家小朋友'。"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今朝看着他。目光柔软。"十六岁。你给我送饭。你蹲在石凳旁边。仰头看我。说'你吃不吃'。"

"那不是小朋友。"

"那就是。"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

"你永远是。"

江亦星低下头。额头抵在陆今朝胸口。

"……傻子。"

陆今朝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厨房的窗户透进来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平安夜。京市难得的好天气。

（第六卷 第二十三章 完）

江亦星看了温晚的消息。知道她是故意的。知道她下个月结婚。知道她请柬上写了"携伴侣"。他没再推开陆今朝。他攥着围裙带子把人拉近。陆今朝吻了他。这次不是偷袭。是回应。江亦星说"你闭嘴"。但没挣开怀抱。他说"傻子"。额头抵在陆今朝胸口。平安夜。阳光很好。他们终于不再是"慢慢试"了。他们是在一起了。

第六卷：对家

第二十四章：舅舅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江亦星睡得正沉。

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屏幕的光透过布料映出来。刺眼的白。

他皱了皱眉。摸索着把手机拽出来。眯着眼看屏幕。

江亦辰。

他哥。

大半夜的。

他按下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哥？"

电话那头传来江亦辰兴奋到破音的声音。

"星仔！！！你快醒醒！！！我要当爸爸了！！！听夏怀孕了！！！八周！！！刚从医院回来！！！"

江亦星瞬间清醒了。

"真的？！"

"真的！！！医生说一切正常！！！胎心都有了！！！"江亦辰在那头又笑又叫。"你要当舅舅了！！！星仔！！！你听见没有！！！"

江亦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哥你别吓我！！！真的假的？！听夏她——"

"真的真的真的！！！她就在旁边！！！你要不要跟她说！！！"

"要！！！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是林听夏温温柔柔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笑意。

"亦星。恭喜你。要当舅舅了。"

"听夏姐！！！你——你身体怎么样？吐不吐？吃不下东西吗？我明天给你买酸梅！！！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突然。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陆今朝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江亦星腰上。脸埋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句——

"小星……别吵……"

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林听夏的声音停了。

"……亦星？"

"呃——"

江亦星浑身僵住。他猛地捂住手机话筒。但已经晚了。

"刚才那是谁？"林听夏的声音温柔但敏锐。

"没谁！电视！电视声音！"江亦星脱口而出。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你看什么电视？"

"……重播。"

"重播里有人叫你小星？"

"……"

江亦星低头看着腰间那只手。陆今朝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呼吸又变得均匀了。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咬了咬牙。轻轻掰开陆今朝的手指。下床。光脚走到客厅。

"听夏姐。我回头给你打。我哥——我哥还等着呢。"

"好。你先处理你那边的事。"

挂断。

江亦星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又响了。

江亦辰。

他接起来。

"喂——"

"江亦星。"江亦辰的声音从兴奋变成了危险。"你房间里。是谁？"

"……没有谁。"

"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有人叫你小星。"江亦辰一字一顿。"然后你说'电视'。江亦星。你当我傻？"

"哥——"

"那是谁？"

"……"

"我数三声。你不说我直接打车过去。"

"别别别——"

"一。"

"哥！"

"二。"

"是陆今朝！！！"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江亦辰的声音炸了。

"陆今朝？？？那个混蛋？？？他在你房间？？？凌晨一点？？？江亦星你——"

"哥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当年把你害成那样！！！现在半夜在你房间？？？你们——你们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你当我信？？？"

"真的！！！他睡地板！！！我睡床！！！他加班太晚了没地方去！！！借住一晚！！！"

"睡地板？？？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的！！！不信你问——"

江亦星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陆今朝还在地板上睡着。毯子踢到一半。露出半截腰。

"……哥。他真的在睡地板。"

"我现在就过去。"

"别！！！"

"地址发我。"

"哥！！！"

电话挂了。

江亦星站在客厅里。拿着手机。脑子嗡嗡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江亦辰发了定位请求。他没理。

然后他转身冲回卧室。

陆今朝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完全不知道天要塌了。

江亦星蹲下去。一把揪住陆今朝的耳朵。

"起来！！！"

"……疼。"陆今朝皱着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哥要来了。"

"你哥？"陆今朝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哪个哥？"

"江亦辰！！！"

陆今朝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瞪大。

"他——他怎么了？"

"他打电话说听夏怀孕了。我高兴。声音大了。你——你叫了我一声。"

陆今朝的脸色变了。

"然后？"

"然后他听见了。"

"……"

"然后他问是谁。我说是你。然后他说要过来。"

陆今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江亦星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缩到床边。双手抱住江亦星的腰。把脸埋在他腰间。声音闷闷的。

"亦辰哥别生气。我们没有。真的没有。他让我睡地板。我没动他。昨晚加班太晚了没地方去。借住一晚。"

江亦星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腰间的人。哭笑不得。

"你装什么可怜！！！"

"我怕你哥打我。"

"他真会打你！！！"

"那我更得装。"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江亦星浑身一僵。

"来了。"

凌晨两点十分。

门铃响了。

江亦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江亦辰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脸上是混合着兴奋和暴怒的复杂表情。

他先看了江亦星一眼。确认弟弟完好无损。

然后他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人。

陆今朝。穿着黑色毛衣。头发乱着。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像在见家长。

"亦辰哥。"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眼神清明。"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江亦辰没理这个。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客厅。然后看向卧室方向。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哥。我说了。他加班太晚。借住一晚。"

"睡哪儿？"

"地板。"

江亦辰走进卧室。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床。

床铺整齐。只有一侧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转过身。盯着陆今朝。

"你。睡地板？"

"嗯。"

"一晚上？"

"一晚上。"

"没上床？"

"没上。"

江亦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江亦星。"

"嗯。"

"他碰你没？"

江亦星的耳尖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暖气。"

"你穿高领。"

"我——"

江亦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压着暴怒。压着心疼。压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走到陆今朝面前。

"你。"

"嗯。"

"你当年害他成那样。"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回来。"

"我知道我混蛋。"

"你知道你混蛋你还——"

"但我回来了。"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餐。他吃了。他让我来他律所。我来了。他让我睡沙发。我睡了。他让我睡地板。我睡了。他没扇我。他没赶我走。他让我——"

"行了行了。"江亦辰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听不下去了。"

他转身看向江亦星。

"你真没事？"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

"没事。"

"他要是敢——"

"他不敢。"

江亦辰看着弟弟。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江亦星。

"听夏让我给你的。酸梅。她说你刚才说要买。"

江亦星接住。是一袋话梅。

"……谢谢哥。"

"少来。"江亦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陆今朝。"

"嗯。"

"你要是再让我弟哭一次。我不打断你的腿。我让你从这栋楼跳下去。"

"好。"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门开了。又关了。

江亦辰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亦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话梅。

陆今朝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你哥……其实挺关心你的。"

"我知道。"

"他没打我。"

"他要是打你。你活该。"

陆今朝笑了。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小星。"

"……又来了。"

"你刚才说'他不敢'。"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不敢'。"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你在你哥面前。替我说话了。"

江亦星低头看着话梅。

"……我只是陈述事实。"

"嗯。事实。"

陆今朝伸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我哥还在楼下。"

"让他看。"

"他真的会打你。"

"他打不动我。他老婆怀孕了。他得轻拿轻放。"

江亦星被他逗笑了。笑了一声。闷在喉咙里。

"你混蛋。"

"嗯。"

"你装可怜。"

"嗯。"

"我哥不吃那套。"

"但他没打我。"

"因为他心疼我。"

"也是因为我装得像。"

江亦星转身。面对他。

"陆今朝。"

"嗯。"

"你以后别让我哥听见你叫我小星。"

"为什么？"

"他会疯。"

"他刚才没疯。他恭喜我了。"

"他那是——"

"他恭喜我。"陆今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他没打我。他扔给你话梅。他走了。他没说让我滚。"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

"……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

"你嘴都咧到耳朵了。"

"没有。"

"有。"

陆今朝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江亦星的额头。

"舅舅。"

江亦星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尖红透了。

"你闭嘴！！！"

（第六卷 第二十四章 完）

江亦辰半夜打电话报喜。林听夏怀孕。江亦星激动过头。陆今朝梦话一句"小星"被听见。江亦辰杀上门。陆今朝躲在他身后装可怜。江亦辰确认弟弟没事。扔下一袋话梅走了。没打人。没骂人。只说了一句"再让我弟哭就跳楼"。陆今朝叫了一声"舅舅"。江亦星耳尖红透。平安夜的后半夜。京市的天快亮了。

第六卷：对家

第二十五章：酸梅

凌晨两点半。

江亦星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袋话梅。耳尖还是烫的。

陆今朝关好门。转过身。看着他。

"舅舅。"

"你再叫一遍试试。"

"舅舅。"

江亦星把话梅砸过去。陆今朝接住。笑得肩膀直抖。

"江亦星同志。你现在是长辈了。注意情绪管理。"

"你闭嘴。"

"当舅舅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陆今朝——"

江亦星扑过去。陆今朝转身就跑。两人在客厅里追了一圈。最后陆今朝被沙发绊了一下。江亦星扑上去。按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摔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还叫不叫了？"

"叫。"陆今朝仰面躺着。笑得眼睛弯起来。"舅舅。"

江亦星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

陆今朝的嘴唇贴在他掌心。温热的。痒的。

江亦星猛地缩回手。

陆今朝坐起来。伸手理了理他乱掉的头发。

"好了不叫了。"他收起笑。看着江亦星的眼睛。"你哥走了。没事了。"

"他要是真动手。你怎么办？"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你笑了。"

江亦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笑了？"

"我抱你的时候。"陆今朝的声音很轻。"你靠在我肩上。嘴角翘了一下。你哥看见了。所以没打我。"

江亦星低下头。

"……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心软。"

"不是心软。"陆今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是放心了。"

早上九点。

江亦星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不是被电话吵的。

他睁开眼。陆今朝不在地板上。

厨房传来声音。锅铲碰锅沿。

他慢慢坐起来。头发还是乱的。高领毛衣的领口歪着。他下床。赤脚走到厨房门口。

陆今朝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的黑色毛衣。围裙系在腰间。正在煎蛋。

"醒了？"

"嗯。"

"过来吃。"

江亦星走过去。坐在餐桌前。看着陆今朝端盘子过来。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陆今朝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对面。是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

"你今天不上班？"江亦星问。

"下午去。上午陪你。"

"陪我干什么？"

"买酸梅。"

江亦星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我自己会买。"

"我陪你去。"

"又不是给我买的。"

"给舅舅买的。"

"陆今朝！"

"好好好不叫了。"陆今朝举手投降。但嘴角还是翘着。"给听夏姐买。顺带给你买一袋。"

"谁要吃。"

"你昨晚接电话的时候说'我明天给你买酸梅'。我记着呢。"

江亦星咬了一口吐司。没说话。

十点半。京市朝阳区一家大型商超。

江亦星推着购物车。陆今朝跟在旁边。

"酸梅在哪个区？"

"零食区。"

"孕妇能吃什么酸梅？"

"话梅。西梅。杨梅。都行。"

陆今朝拿起一袋话梅看了看配料表。

"这个添加剂太多。换一个。"

"她不挑。"

"怀孕的人要注意。"陆今朝把话梅放回去。拿起另一袋。"这个。配料干净。"

江亦星看着他认真看配料表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昨晚搜的。"

"……搜什么？"

"孕妇饮食禁忌。"陆今朝面不改色。"我怕你买错。你哥回头又杀过来。"

江亦星推着车往前走。耳尖微微泛红。

"多事。"

陆今朝跟上去。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酸梅。西梅干。孕妇奶粉。还有一盒叶酸。

"叶酸你买这个干什么？"

"备着。"

"备着？"

"万一以后用得上。"

江亦星停下脚步。

"陆今朝。"

"嗯。"

"你——"

"我什么都没说。"陆今朝看着他。眼神坦荡。"就是备着。"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你买你的。我不管。"

"好。"

两个人逛到母婴区。江亦星看着货架上的孕妇枕。停下脚步。

"这个要不要买？"

"听夏姐怀孕几周了？"

"八周。"

"还早。等三个月稳定了再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昨晚搜的。"

"……你搜了多少？"

"挺多。"

江亦星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母婴区货架前。一脸认真地研究孕妇枕的材质。

"陆今朝。"

"嗯。"

"你以后别搜了。"

"为什么？"

"你搜得我——"他顿了一下。"你搜得我哥都快信了。"

"信什么？"

"信你不是混蛋。"

陆今朝笑了。

他伸手。在货架后面。轻轻碰了碰江亦星的手背。

"那我就是混蛋。"

"你就是。"

"但我是你混蛋。"

江亦星抽回手。耳尖红透。

"你闭嘴。"

十一点半。收银台。

陆今朝付钱。江亦星站在旁边。看着收银员把东西装袋。

手机响了。

姚子怡。

"星哥！听说你当舅舅了？！"

"……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程砚说的。程砚是听唐苏宁说的。唐苏宁是你哥的朋友。你哥凌晨两点发朋友圈了。"

"我哥发朋友圈了？"

"对啊！配图是一张B超单。文案是'要当爸爸了'。底下评论炸了。"

江亦星挂了电话。点开江亦辰的朋友圈。

九分钟前发的。

一张模糊的B超照片。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光团。配文——

"八周。有胎心了。谢谢听夏。也谢谢我弟。他比我还激动。凌晨两点打电话吵醒我。但我不怪他。"

下面一堆评论。

程砚："恭喜辰哥！！！"

唐苏宁："星仔是不是比你还疯？"

江亦辰回复唐苏宁："他疯。但有人管着了。凌晨两点他房间还有别人。"

陆今朝凑过来看屏幕。

"你哥这条评论——"

"别看了。"

"他默认了。"

"他没默认。"

"他说'有人管着了'。"

"他那是——"

"他承认我了。"

江亦星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没承认你。他承认的是'有人'。不是你。"

"有人就是我。"

"你——"

陆今朝拎起购物袋。笑着往外走。

"走吧。舅舅。送酸梅去。"

中午十二点。

江亦星和陆今朝站在江亦辰家门口。

门开了。林听夏穿着家居服。小腹还平坦。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亦星！"她笑着迎上来。

江亦星把袋子递过去。

"酸梅。西梅。还有叶酸。陆今朝挑的。"

林听夏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陆总还懂这个？"

"他昨晚搜了一晚上。"

林听夏笑了。目光落在陆今朝身上。

"谢谢陆总。"

"听夏姐客气了。"陆今朝微微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说。我认识几个产科专家。"

"好好好。"江亦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陆今朝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星脸上。

"你耳朵还是红的。"

"暖气。"

"你穿高领。"

"我——"

林听夏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进来说话。亦星你陪我坐。陆总也坐。"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微妙但还算和谐。

江亦辰坐在林听夏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后。目光时不时瞟向陆今朝。

陆今朝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但江亦星知道。他在江亦辰面前永远绷着一根弦。

"你公司最近怎么样？"江亦辰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

"还行。京北的项目刚启动。"

"跟小星联手拿的？"

"嗯。"

"听说你让了三个点。"

陆今朝看了江亦星一眼。

"他应得的。"

江亦辰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

林听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亦辰。别审了。"

"我没审。"

"你语气像审犯人。"

"我——"

江亦星看着他哥。突然笑了。

"哥。你别紧张。他今天没睡地板。"

江亦辰呛了一口水。

"谁问你了？！"

陆今朝也笑了。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林听夏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客厅里难得热闹。

江亦星看着他哥通红的脸。看着林听夏温柔的笑。看着陆今朝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平安夜的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他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陆今朝早上发的。

"舅舅。酸梅买好了。"

他没回。

但现在。他看着对面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酸梅不错。听夏姐说好吃。"

发送。

陆今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亦星。

眼睛里有光。温柔的。笃定的。

他打字回复。

"下次给你买。"

江亦星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次"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平安夜的阳光里。

（第六卷 第二十五章 完）

江亦辰半夜杀上门没打人。早上陆今朝得寸进尺叫"舅舅"。两人一起去超市给林听夏买酸梅。陆今朝昨晚搜了一晚上孕妇饮食。江亦辰发朋友圈默认了"有人管着"。中午去江亦辰家送酸梅。四个人坐在一起。气氛微妙但温暖。江亦星回了一条"下次给你买"。陆今朝说"下次"。不是承诺。是计划。是未来。一寸。又近了一寸。

第六卷：对家

第二十六章：暗涌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一。下午三点。

亦星律师事务所。江亦星的办公室。

陆今朝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案卷。江亦星在办公桌后面看合同。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落地窗外阳光很好。京市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天气。

陆今朝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京市本地的。

他看了一眼。划掉。

三秒后。又响了。

江亦星抬头。"不接？"

"推销。"

手机第三次亮起来。同一个号码。

陆今朝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边。按下接听。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

"今朝。这么久不接叔叔电话。架子大了。"

陆今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江亦星看见他背影僵住了。

"叔叔。"陆今朝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您回来了。"

"嗯。昨天到的。听说你最近在京市混得不错。还跟人联手拿了京北的项目。"

"小生意。"

"小生意？"对面笑了一声。"京北控股可是块大肥肉。你跟亦星所联手。那个江亦星……就是你高中时候那个小朋友吧？"

陆今朝的呼吸停了。

"叔叔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关系不一般。我挺好奇的。当年我让你去英国。你哭着说会回来接他。结果你一走就是六年。现在倒好。直接联手了。"

"那是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陆振东的声音冷下来。"我当年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

陆今朝闭上眼。

"我没忘。"

"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江亦星搅在一起。他那个小律所。他妈那个小公司。经得起我动一动吗？"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振东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今朝。我养你到大。送你去英国。给你第一笔启动资金。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没有不尊重您。但小星——"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陆振东打断他。"我给你一周时间。把京北的项目让出来。跟那个江亦星断干净。否则——"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推开他是对的。"

电话挂了。

陆今朝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嘟嘟响着。

他慢慢放下手机。屏幕上是挂断后的界面。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陆今朝。"

江亦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今朝没回头。

"你叔叔？"江亦星问。

陆今朝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听见了？"

"你声音变了。"江亦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从你说'叔叔'开始。你的手就在抖。"

陆今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回来了。"他的声音哑了。"他让我跟你断干净。让我把京北项目让出来。否则就动你。"

"动我？"

"动你律所。动你妈的公司。"

江亦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握住陆今朝的手。

"你手好冰。"

"小星——"

"你别叫我。"江亦星的声音很平静。"你一叫我。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陆今朝转过身。看着他。

"他要动你。"

"我知道。"

"我得——"

"你又要推开我？"江亦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六年前那样？"

"不是推开。是保护——"

"你每次说保护。都是在推开我。"江亦星的手收紧了。"陆今朝。你这次要是再走。就真的别回来了。"

"我不会走。"

"那你松手。"

陆今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松手。我就知道你又要走。"

"我不松。"

"你不松。就别想把我推开。"

陆今朝的眼眶红了。

"他要动你。小星。他真的会动你。他不是说说而已。他当年——"

"我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江亦星打断他。"你以为我这些年没查过他？"

陆今朝愣住了。

"你查他？"

"我查了三年。"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你走之后。我查了所有人。我知道他是你叔叔。我知道他手里有什么。我知道他为什么让你走。"

"你——"

"你以为只有你在保护我？"江亦星的嘴角弯了一下。苦的。"我读了法学。我成了律师。我开了自己的律所。我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就是为了让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他动不了我。"

陆今朝的眼泪掉下来。

"你——"

"所以这次。"江亦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别想再把我推开。"

陆今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反手握住江亦星的手。攥得死紧。

"好。"他的声音碎了。"不推开。不走了。一起面对。"

"嗯。"

"他要是动你。我就跟他斗。"

"你斗得过？"

"斗不过也得斗。"

江亦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傻子。"

"嗯。"

"你哭什么。"

"我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兴你没让我走。"

江亦星咬了咬嘴唇。

"你这次要是再骗我。我真的不扇你。我直接让你从这栋楼跳下去。"

"好。"

"你别什么都'好'。"

"那我说点别的。"

"说什么？"

陆今朝低头。额头抵在江亦星的额头上。

"说我爱你。"

江亦星的呼吸停了。

"你——"

"我说了。不推开。不走了。"陆今朝的声音很轻。很稳。"那我就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你以前从来不说。"

"以前不敢说。怕说了就走不了。"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江亦星闭上眼。睫毛扫过陆今朝的脸颊。

"……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江亦星。"

江亦星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

"你混蛋。"

"嗯。"

"你害我等了六年。"

"我知道。"

"你以后别再让我等了。"

"不让你等了。"

"你说的。"

"我说的。"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京市的冬天。暗流在底下涌动。但此刻。在这个办公室里。两个人握着手。额头抵着额头。

一寸。又一寸。

这次不是靠近。是站在一起。

（第六卷 第二十六章 完）

陆振东回来了。电话里的威胁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但这次江亦星没被推开。他查了三年。他让自己变强。就是为了等这一天。陆今朝说"不推开"。说"一起面对"。说"我爱你"。江亦星等了六年的三个字。终于在阳光里落下来。不是早餐。不是纸条。不是保温袋。是"我爱你"。暗涌在底下翻腾。但两个人站在一起了。

第六卷：对家

第二十七章：亮剑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二。早上八点十五分。

江亦星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来电。备注是"妈"。

他刚睁开眼。陆今朝还睡在卧室地板——不，现在不是地板了。昨晚两人聊到凌晨。最后陆今朝还是打地铺。但他承认。自己半夜爬起来偷看江亦星。被抓了个正着。然后被江亦星一脚踹回地板。

手机又响了。

江亦星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江母的声音很急。但努力压着。

"亦星。你起来了吗？"

"起了。怎么了？"

"宏远那边……今早突然发了函。说单方面终止合作。所有项目全部停摆。"

江亦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宏远集团。江母公司最大的合作方。占全年营收的百分之四十。

"理由呢？"

"说我们财务不规范。要审计。但你知道的。我们账目没问题。这是——"

"有人施压。"江亦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我猜到了。"江母叹了口气。"是不是跟陆家那个——"

"妈。你别管是谁。你先把最近三年的合同、流水、税务报表全部打包。发我助理邮箱。"

"你要干什么？"

"我学法律的。不是白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亦星。你别硬来。对方势力大——"

"妈。"江亦星的声音软了一点。"你儿子现在是京市金牌律师。不是十六岁那个小孩了。"

他挂了电话。

转头看向地板上的陆今朝。

陆今朝已经醒了。正撑着胳膊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清明。

"听到了？"江亦星问。

"嗯。"

"你叔动作挺快。"

"他向来快。"陆今朝坐起来。揉了揉后颈。"宏远是他一个马仔的公司。他一句话。宏远就得照做。"

江亦星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江亦星套上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他动我妈的公司。我就动他的。"

"动他什么？"

江亦星转过身。看着陆今朝。

"你以为我查他三年。只查了他的背景？"

陆今朝愣住了。

"你——"

"我手里有东西。"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当年挪用陆氏集团资金。走的是海外账户。我通过程砚的舅舅。查到了流水。"

"程砚的舅舅？"

"证监会的人。"

陆今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走后第二年。"江亦星低头系袖扣。"我大一。第一次接触法律文书。我就开始查了。"

"你查了五年？"

"六年。"江亦星纠正他。"从你走那天开始。"

陆今朝的眼眶热了。

他站起来。走到江亦星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星。"

"别叫我。"江亦星低头让他整理。"你一叫我。我就心软。现在不能心软。"

"好。不叫。"

陆今朝的手停在他领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强？"江亦星抬眼看他。"被你逼的。"

陆今朝笑了。笑里带着泪。

"好。你强。你厉害。"

"知道就好。"

江亦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今天干什么？"

"我？"陆今朝愣了一下。"我……我帮你？"

"你去查一下宏远那边的合同。看看他们解约的条款里有没有漏洞。我这边准备发律师函。同时把陆振东那边的证据整理一份。"

"你要把他送进去？"

"能送就送。"江亦星的眼神冷了。"他当年逼你走。现在又来逼我。六年了。够了。"

陆今朝看着他。看着他穿白衬衫打领带的样子。眼睛里有光。有锋芒。有他从未见过的杀气。

这不是那个给他送饭的十六岁少年。

这是京市最年轻的金牌律师。是亦星律所的创始人。是能在法庭上把对手撕碎的人。

"好。"陆今朝点头。"我去查宏远。中午之前给你结果。"

"嗯。"

江亦星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停下来。没回头。

"陆今朝。"

"嗯。"

"昨晚你说的那三个字。"

"哪三个？"

"你心里清楚。"

陆今朝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爱你。"

"……嗯。"

江亦星没回头。但耳尖红了。

"晚上再说。"

门关上了。

陆今朝站在卧室里。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低头。笑了。

笑得眼睛里全是光。

"我爱你。"他对着空房间说。

上午十点。亦星律师事务所。

江亦星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宏远集团的往来合同。姚子怡和程砚坐在对面。正在逐条比对解约函里的措辞。

"这里。"程砚指着第三页。"他们引用的是合同第十二条。不可抗力条款。但你看——"

他把合同翻到第十二条。

"不可抗力定义里。不包括'合作方单方面要求'。他们这是硬套。"

"那他们违约了。"姚子怡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反诉。"

"可以。"江亦星点头。"但反诉需要时间。我妈那边等不起。"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周律师。对。我这边有个紧急保全申请。需要今天下午立案。对。金额八千万。好。资料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看向程砚。

"宏远那边你继续查。重点查他们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我怀疑陆振东不只是施压。他可能往宏远注了资。"

程砚挑眉。"你怀疑宏远已经被他控制了？"

"很有可能。"

姚子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星哥……你这是要跟陆振东开战？"

"他先动的。"江亦星的声音很冷。"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中午十二点。

陆今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外卖。

"吃了再忙。"

江亦星从合同堆里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目光依然锐利。

"查到了？"

"查到了。"陆今朝把外卖放在桌上。打开。"宏远上个月确实接收了一笔注资。来源是境外公司。我顺着查了。最终受益人是——"

他顿了顿。

"陆振东的情人。"

江亦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好。这就够了。他注资控制宏远。然后利用宏远解约。这是恶意竞争。我可以申请行为保全。同时向经侦报案。"

"报案？"

"挪用资金。洗钱。够他喝一壶的。"江亦星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我手里的证据。加上这条。够立案了。"

陆今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

"你昨晚说。你查了他六年。"

"嗯。"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好。"江亦星放下筷子。看着他。"是等一个时机。"

"等他先动手？"

"对。"江亦星点头。"他不动。我没法动他。他一动。我就有了理由。"

陆今朝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狠。"

"我跟他学的。"

江亦星低头继续吃饭。

陆今朝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握筷子的手指。看着他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

"小星。"

"……又来了。"

"你真的长大了。"

"我一直都大。"

"不是那种大。"陆今朝的声音很轻。"是你不再需要我保护了。"

江亦星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从来没让你保护过我。"

"六年前——"

"六年前你推开我。你说保护我。但你知不知道。你推开我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疼。"

陆今朝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江亦星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饭。

"所以这次。"他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你别想再推开我。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把你绑回来。"

陆今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绑回来。"

"说话算话。"

"算话。"

下午三点。

江亦星站在法院立案大厅。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保全申请。立案材料。证据目录。

他抬头看着国徽。

六年。

从十六岁那个冬天。他趴在课桌上。看着陆今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到今天。他站在法院里。手里拿着能把那个人送进去的材料。

他等了六年。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今天能站在陆今朝身边。说一句——

"我够强了。你不用再推开我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今朝的消息。

"保全立案了吗？"

他打字。

"立了。"

"下一步？"

"等。"

"等什么？"

江亦星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等他慌。"

（第六卷 第二十七章 完）

陆振东动手了。宏远解约。江母公司告急。但江亦星不是六年前那个小孩了。他查了陆振东六年。手里握着足以送他进去的证据。他学法律。他开律所。他让自己变强。就是为了今天。陆今朝说"你比我狠"。江亦星说"我跟他学的"。保全立案了。证据提交了。反击开始了。陆振东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朋友。但他错了。他面对的是一个等了六年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