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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声处听惊雷21

听辰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九章:病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

陆今朝的公寓。窗帘没拉开。屋里暗得像黄昏。

沈令晚站在客厅中央。白色大衣没脱。手里捏着一只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她父亲发来的语音。她按了外放。

"令晚。沈家和陆家的合作案下周一签字。你今晚和陆今朝一起出席跨年晚宴。别让我说第二遍。"

语音放完。她锁了屏。

"我爸的语气。你听到了。"沈令晚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手机壳上掐出了白印。"他知道了。知道你前两天在车库和那个男孩拉扯。有人拍了照。传到我爸那儿了。"

陆今朝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黑咖啡。凉了。

"所以?"

"所以——"沈令晚蹲下来。和他平视。狐狸眼里的戏谑全没了。"我爸说。不要为了不相关的人伤了两家和气。江亦星。那个小男生。他让你分心了。我爸让我来问你。你到底要他。还是要沈陆两家的利益。"

"你爸多管闲事。"

"不是我爸。是你叔。"沈令晚苦笑。"陆振东亲口跟我爸说的。说你被个小孩缠住了。让我'看着办'。"

陆今朝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让你来当说客?"

"他让我来。我爸让我今晚必须和你同进同出。"沈令晚站起来。退了两步。"陆今朝。我不是来逼你的。但如果你还想让我配合你演下去。今晚的晚宴你必须去。而且——"她顿了顿。"你得让我爸看到我们像那么回事。包括。如果那个男孩再来找你。你得让我知道。我得有个交代。"

"不用你交代。"

"那你叔会亲自处理。"沈令晚的声音冷了。"你以为他只会动你?江亦星那种家庭。你叔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爸妈丢了工作。让他哥——"

"闭嘴。"

陆今朝站起来。杯子碰翻了。咖啡洒了一桌。

"好。我闭嘴。"沈令晚举起双手。"但你记住。今天之后。没有退路了。你要么跟我站在一起。要么看着他家完蛋。"

门铃响了。

不是门铃。是砸门。

"陆今朝!开门!"

江亦辰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里面的火气。

陆今朝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令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到玄关。

"我去开?"

"不用。"

陆今朝走过去。拉开门。

江亦辰站在门外。眼眶通红。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他妈还敢开门。"

"有事说事。"

"我弟呢?"江亦辰一把推开他。往里闯。"江亦星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没在这里。"

"放屁!他昨晚说要来找你。今天早上人不见了!"江亦辰在客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令晚身上。"又是她?"

沈令晚站在角落。没说话。

"江亦辰。"陆今朝关上门。"你弟没来过。"

"你骗鬼!"江亦辰转身。一拳砸在玄关柜上。柜子震了一下。"你到底把我弟弟怎么了?他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跟我说想去精神病院!你满意了?!"

"精神病院?"

"他说他病了。说喜欢男生是不对的。说遇到了你才病成这样。"江亦辰的声音劈了。像碎玻璃。"陆今朝。你告诉我。你和我弟弟。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你碰他了?还是——"

"没有。"

"没有?"江亦辰冷笑。"没有他会哭成那样?没有他会自残?没有他会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陆今朝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了。

"江亦辰。你听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活人。"我不喜欢小星。从来没喜欢过。和他谈恋爱。只是觉得他可怜。一个没断奶的小孩。围着我转。我陪他玩玩而已。"

"你——"

"他应该学会像正常人一样。找个喜欢的女生。谈恋爱。结婚。生子。"陆今朝一字一顿。"我没有那种癖好。你弟江亦星只是缺爱。需要人照顾。你这个当哥的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抓着我不放。"

客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沈令晚靠在墙边。手指掐进了掌心。

江亦辰站在原地。像被人用铁锤砸中了胸口。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碰过他。也没喜欢过他。他对我来说——"

"够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头。

江亦星站在门口。羽绒服的帽子没摘。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睛像两个烧干的黑洞。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小星——"江亦辰的声音劈了。

江亦星没看陆今朝。也没看沈令晚。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我们走。"

"小星——"

"走。"江亦星的声音很轻。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他说得对。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江亦辰回头。死死瞪着陆今朝。

"我弟要是出什么事。我杀了你。"

他追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陆今朝站在原地。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塔。

沈令晚走过来。伸手。

"你掌心在流血。"

陆今朝低头。掌心的旧伤又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沈令晚抓住他的手。翻过来。四道血痕。有的翻了肉。"你刚才那些话。他全听到了。"

"听到了才好。"

"陆今朝——"

"他要是恨我。就不会再来了。"陆今朝的声音哑了。"不来。就安全了。"

"你管这叫安全?"沈令晚的声音拔高。"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他病了!他要去看心理医生!你把他逼成这样你管这叫安全?!"

陆今朝没说话。

他慢慢抽回手。走到阳台。把门关上。

楼下。雪停了。但风更冷了。

江亦辰追上来。抓住江亦星的手腕。

"小星。你别听他的。他放屁。他——"

"哥。"江亦星停下来。站在单元门口。阳光白得刺眼。"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没有。"

"那我为什么喜欢男生?"江亦星的声音在发抖。"我以前不这样的。我高中喜欢过女生的。我遇到他之后就……哥。我大概是因为遇到了陆今朝所以病得不轻了吧。"

"小星——"

"我想去治疗。"江亦星抬头。眼睛里没有泪。干涸得像枯井。"真的。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我想变正常。我想像他说的那样。找个女生。谈恋爱。结婚。生子。"

"你不需要治疗。"江亦辰的声音在抖。"你没病。喜欢谁不是病。他说的那些话是放屁。你听见了吗?放屁!"

"那他为什么不要我?"江亦星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塌下去。"哥。他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不对的啊!"

他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他……我是不是……"

江亦辰蹲下来。一把抱住他。

"你没有错。你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他。是他家。是那些逼他的人。"江亦辰的声音碎了。"小星。你没病。你只是爱错了人。"

江亦星在他怀里抖得像筛子。

"哥……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下午两点。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

江亦星坐在诊室里。面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温和的。戴着眼镜。

"江同学。你说你想治疗。你想治疗什么?"

"我……"江亦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喜欢男生。我想变正常。"

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喜欢谁?"

"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怎么了?"

"他说我病了。说我缺爱。说我需要看心理医生。"江亦星的眼泪掉在膝盖上。"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江同学。你喜欢男生不是病。这是性取向。不是疾病。不需要治疗。"

"可是——"

"可是他伤害了你。"医生翻开病历本。"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你'你是不正常的'。让你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手段。"

江亦星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血。

"那我为什么这么疼……"

"因为你被击碎了自我价值感。"医生的声音很轻。"他让你觉得。你被抛弃是因为你不好。而不是因为他有他的困境。这是情感操控的一种。你中招了。"

"操控?"

"他让你觉得离开他是你的错。让你觉得你必须'变好'才能被爱。"医生看着他。"但江同学。被爱的资格不需要任何条件。你不需要'变优秀'。不需要'改'。你现在的样子。就值得被爱。"

江亦星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他不要我……"

"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缺陷。"

江亦星趴在桌子上。哭得喘不上气。

门外。江亦辰靠着墙。听见里面的哭声。一拳砸在墙上。

指关节渗出血。

他不在乎。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跨年夜。

陆今朝站在跨年晚宴的会场门口。沈令晚挽着他的手臂。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穿着黑色西装。蓝水晶项链藏在衬衫里面。银戒戴在无名指上。

"笑一下。"沈令晚压低声音。"你这张脸像来参加葬礼的。"

陆今朝扯了扯嘴角。

十。九。八。七。

全场倒计时。

陆今朝看着大屏幕上绽放的烟花。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欢呼声炸开。香槟喷出来。

陆今朝站在人群中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

不是江亦星。

是季明修。

"他在医院。心理科。今天下午去的。医生说他是急性应激反应伴抑郁发作。"

陆今朝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跟医生说。他想治疗。因为喜欢男生是病。"

陆今朝的膝盖弯了一下。撑住旁边的柱子。

沈令晚回头看他。脸色变了。

"陆今朝?"

他没听见。

手机又震。

"你满意了?"

陆今朝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血渗出来。染红了屏幕边缘。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

他站在新年的第一天。

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完)

第四卷:审判

第三十章:裂帛

一月一号。凌晨一点。

跨年晚宴散场。京市饭店门口。

陆今朝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西装领口。他没穿大衣。沈令晚在旁边替他挡了一下闪光灯。最后一个记者离开后。她松开挽着他的手。

"你手在抖。"

"没有。"

"陆今朝。"沈令晚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在会场。我爸和你叔碰杯的时候。你指甲掐进掌心。血滴在我裙子上。"

陆今朝低头。右手掌心。四道血痕被香槟的泡沫泡得发白。边缘翻起的皮肉凝着暗红的血痂。

"抱歉。弄脏了你的裙子。"

"我不关心裙子。"沈令晚看着他。"我关心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二审结束。"

"然后呢?"

"然后该怎样怎样。"

沈令晚嗤笑一声。在夜色里像碎玻璃。

"你骗谁呢。你刚才听到季明修消息的时候。膝盖都软了。"

陆今朝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跟我说了。江亦星的事。"沈令晚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塞进他手里。"擦擦。你脸上没表情。但血从指缝里滴了一路。司机以为你受伤了。"

陆今朝接过纸巾。没擦手。攥在掌心里。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喜欢看你这样。"沈令晚转身走向等在一旁的黑色轿车。"也因为。我如果真的嫁给你。我不想嫁给一个活死人。"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路口。

陆今朝站在台阶上。

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

他慢慢摊开掌心。纸巾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星"。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打过去。想听那个声音。哪怕被骂。被挂。被拉黑。

但他不能。

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弯下腰。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凌晨两点。宿舍。

江亦星坐在床上。背靠墙。膝盖蜷在胸口。

江亦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把药吃了。"

"嗯。"

江亦星接过杯子。吞下两片白色药片。阿普唑仑。医生开的。助眠和抗焦虑。

"睡吧。"

"哥。我睡不着。"

"药会起效的。"

"我知道。但……"江亦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痕淡了一些。但还在。"我闭上眼睛就看到他。看到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的脸。"

江亦辰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别想了。"

"哥。医生说的对不对?我是不是真的有应激反应?"

"你有。但不是因为你病了。是因为他伤害了你。"

"可他说我缺爱……"江亦星的声音轻得像纸片。"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缺爱?我是不是太黏人了?我是不是——"

"江亦星。"江亦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重。"你听着。你黏人。是因为你从小被爱得不够多。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爸妈的错。是他们忙工作忽略了你。不是你的问题。"

"那他为什么——"

"他不是因为你黏人才甩你的。"江亦辰的声音哑了。"他是因为别的事。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什么事?"

江亦辰沉默了。

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了弟弟。

"我不知道。"他撒谎。"但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江亦星靠在他肩膀上。慢慢闭上眼睛。

"哥。我以后不找男生了。我找个女生。像正常人一样。"

"小星——"

"我想好了。我病好了就找个女生。谈恋爱。结婚。生子。"江亦星的声音越来越轻。药效上来了。"像他说的……正常地活着……"

他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江亦辰把弟弟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拨了一个号。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陆振东。京圈陆家的。对。我要他所有的底。生意上的。人脉上的。还有——他手里捏着哪些人的把柄。"

挂了电话。

江亦辰站在阳台上。一月一号的冷风像刀子。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胸口那团火。烧了三天三夜。越烧越旺。

早上八点。律所。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二审的案卷。他看了整整一夜。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亮了。

季明修:"他吃了药。睡着了。江亦辰在旁边守着。"

陆今朝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嗯。"

"你那边怎么样?"

"正常。"

"陆今朝。你别'正常'了。你掌心的伤再不处理会感染的。"

"知道了。"

"还有。江亦辰昨天查了陆振东。"

陆今朝的手指停了。

"他查就查。查不到什么。"

"你确定?他那个性格。查不到不会罢休的。"

陆今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江亦辰在查他叔。

他应该阻止。但他没有力气了。

下午三点。心理科复诊。

江亦星坐在诊室里。比昨天安静了一些。药让他迟钝。像隔了一层玻璃看世界。

"江同学。昨晚睡得怎么样?"

"吃了药。睡了。但做梦。梦到他。"

"梦到什么?"

"梦到他站在雪地里。叫我名字。我跑过去。他就不见了。"

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

"你的抑郁量表评分比昨天低了三分。但焦虑量表还是很高。"

"药有用吗?"

"有用。但药物只能缓解表面症状。核心问题是你的自我认知被击碎了。"医生放下笔。"江同学。你现在的状况是。你把他的话内化了。你开始相信'我不值得被爱'。'我是有问题的'。这是创伤后的典型反应。"

"那怎么办?"

"一是继续服药。二是定期做心理咨询。三是——"医生看着他。"尽量远离刺激源。"

"刺激源?"

"那个让你受伤的人。"

江亦星低下头。手指摸着空荡荡的锁骨。

"我见不到他的。他不要我了。"

"那就好。"医生叹了口气。"但如果你忍不住想联系他。告诉我。我们调整方案。"

晚上七点。公寓。

陆今朝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声音调到了零。

他面前摊着纱布和碘伏。自己给掌心消毒。棉签按在翻开的皮肉上。疼得指尖一颤。

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邮件。

发件人:未知。

标题:"陆振东·商业往来·2019-2024"

他点开。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密码在邮件正文里。

他输入密码。解压。

里面是几十份文件。合同扫描件。转账记录。会议纪要。

他翻了几页。瞳孔缩紧。

陆振东用陆家的名义。替他挡了三次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每一次都是天文数字。条件是——听话。

还有一份。是江父的。

京市某国企的采购主管。陆振东通过中间人。在三年前帮江父拿下了两个大单。代价是——江父至今不知道。

陆振东手里握着陆今朝的命。也握着江家的饭碗。

他关掉文件。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亦辰查到了。

而且把证据发给了他。

陆今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话。

"够了。别再查了。你会害死他。"

发件人:未知。但陆今朝知道是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不会停。除非他回来。"

陆今朝看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慢慢松开。

打开通讯录。"星"。

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起江亦星蹲在雪地里说"我想去治疗"。

他想起那双干涸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说"没那种癖好"。

他想起掌心裂开的伤口。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

不是删除联系人。

是删除整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月一号的京市。霓虹灯亮着。车流不息。

新的一年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旧年的雪里。

(第四卷 第三十章 完)

第四卷:审判

第三十一章:坠

一月二号。早上八点半。

陆氏集团总部。三十八楼会议室。

陆今朝坐在长桌尽头。西装革履。面前摊着第四季度的财报和并购方案。他翻到第七页。手指点在利润率那一栏。

"东南亚那条线可以砍掉。回报率太低。把资金并到国内新能源板块。"

陆振东坐在主位。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新能源了?"

"上周看了三份行业研报。"陆今朝的语气很平。"叔。我想接手集团的投资部。从副总做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董事们互相交换眼神。

陆振东放下茶杯。笑了。

"好。很好。"他拍了拍桌子。"这才是我陆家的人。"

陆今朝垂下眼。翻过一页。

没人看见他藏在桌下的左手。掌心四道血痕结了黑痂。他指甲掐进去。疼。但清醒。

江亦星。再等等我。求你了。

他在心里说。

别不要我。别把我丢下。我只有你了。

他以为只要够强。强到能接管公司。强到能架空陆振东。就能把那些压在头顶的东西全部掀翻。就能回去找他。

他以为强大是解药。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等不到他强大。

中午十二点。宿舍。

江亦辰出门了。临走前把药放在床头。倒了温水。

"吃了再睡。我下午回来。"

"嗯。"

江亦星应了一声。缩在被子里。

等门关上。他才慢慢爬起来。吞了两片阿普唑仑。

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灌了一口水。咽下去。

然后他坐在床沿。看着窗外。

雪停了。但天还是灰的。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

药效上来得很快。眼前开始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然后他看见了。

窗外。梧桐树下。

陆今朝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大衣。仰着头看他。朝他伸出手。

嘴唇在动。

江亦星听不见。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星。下来。我带你走。"

幻觉。

他知道是幻觉。

但那张脸太真了。真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抖。

"今朝哥哥……"

他走到门边。拉开。走廊空荡荡的。

幻觉里的陆今朝在楼梯口等他。笑着。朝他招手。

"过来。"

江亦星跟着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三楼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幻觉里的陆今朝站在窗台上。回头看他。

"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江亦星摇头。眼泪掉下来。"太高了……"

"你信不信我?"

陆今朝朝他伸出手。

江亦星踩上窗台。

幻觉里的陆今朝笑了。和那天在广场上亲他的时候一样。温柔的。纵容的。

他伸出手去抓。

一脚蹬空。

身体往前倾。风灌满耳朵。

他看见陆今朝在下面张开手臂。

然后——

"砰。"

后脑着地。

世界翻了个个儿。

血从后脑勺漫出来。洇进雪地里。暗红的。像梅花开了。

他不觉得疼。

耳朵里全是风声。

他睁着眼。看灰蒙蒙的天。

"不要丢下我……"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呼吸。"求你了今朝哥哥……你别不要我……"

"今朝哥哥……"

"别丢下我……"

一遍。又一遍。

血从耳朵里淌出来。混着眼泪。冻在脸颊上。

路过的女生尖叫。

保安跑过来。

有人打120。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还在动。像在抓什么。

"今朝哥哥……"

下午两点十分。陆氏集团。会议室。

季度汇报还在继续。投影仪嗡嗡响。

陆今朝的手机在桌上震了。

他看了一眼。季明修。

"失陪。"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接起。

"说。"

"小星从三楼摔下来了。"季明修的声音在抖。"在市一院。抢救。后脑着地。失血过多。"

陆今朝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点四十。宿舍三楼走廊。保安说他自己翻的窗户。"季明修的声音哑了。"陆今朝。他摔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陆今朝的背抵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他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还在里面。"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

会议室里。陆振东推门出来。

"会还没开完。你去哪?"

陆今朝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血。

"医院。"

"谁的?"

"我的。"

他推开陆振东。大步走向电梯。

下午两点四十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

陆今朝推开大门。羽绒服上全是雪。

江亦辰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得像鬼。看见他。冲过来。

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他妈还有脸来!"

陆今朝没躲。嘴角裂了。血淌进下巴。

"小星呢?"

"抢救室!"江亦辰的声音劈了。"医生说颅内有出血。要做开颅!你满意了?!你把他逼到跳楼你满意了?!"

陆今朝推开他。冲向抢救室门口。

护士拦着。他不理。一把推开玻璃门。

江亦星躺在推床上。头上缠满纱布。血渗透了三层。脸上全是血和泪干涸的痕迹。氧气面罩盖着半张脸。监护仪在响。嘀嘀嘀。

陆今朝扑过去。

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发紫。

"江亦星。"他的声音碎了。"你醒醒。看着我啊?"

江亦星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我是陆今朝。"他跪在床边。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是你最爱的今朝哥哥。不哭了。小星。过来让我抱抱你。"

江亦星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面动了动。

"……今朝……哥哥……"

"我在。我在。"

"别……丢下我……"

"不丢。我哪也不去。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我就带你走。"

江亦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抓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松开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掉了一截。

医生冲进来。

"家属出去!准备手术!"

陆今朝被护士拉开。他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推着床跑向手术室。

江亦辰站在他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江亦辰的声音像刀子。

"我说我是他今朝哥哥。"

"你配吗?"

陆今朝没说话。

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掌心旧伤崩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

一滴。两滴。

沈令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白色大衣上沾着雪。她走到他身后。

"保安说。他摔下来之前在笑。"她的声音很轻。"喊你的名字。喊了十几遍。"

陆今朝的膝盖弯了。

他跪在手术室门口。

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江亦星。"他闭着眼睛。声音被门板吞掉。"你等我。我这就带你回家。"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完)

第四卷:审判

第三十二章:焚

一月二号。下午五点四十分。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三个小时。

陆今朝跪在门口。膝盖麻了。掌心的血痂被沈令晚用纱布缠了两圈。但血还是渗出来了。暗红的。洇在白色纱布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江亦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靠墙。眼睛闭着。但手指一直在抖。

周扬和林听夏来了。站在走廊另一头。不敢靠近。

没有人说话。

监护仪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声音。嘀。嘀。嘀。像倒计时。

陆今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次。

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叔父。

他盯着看了五秒。然后接起。

"在哪?"陆振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医院。"

"戏演够了?"陆振东冷笑。"一个小孩跳个楼你就跪在门口?陆今朝。你别忘了你是谁。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你缺席了。沈家那边我替你挡了。但挡不了第二次。"

陆今朝没说话。

"江家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他跳楼的事不会影响到他爸的工作。"陆振东顿了顿。"你识相点。回去把晚上的饭局吃了。别让我再催你。"

"你动他家试试。"陆今朝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人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

"我说。"陆今朝站起来。靠着墙。膝盖因为跪太久打了弯。他撑住墙面。"你动他家一下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今朝。你威胁我?"陆振东的声音沉了。"你别忘了你妈当年——"

"别提我妈。"陆今朝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从今天起。陆氏集团我不要了。董事席位我辞。股权我捐。二审我亲自上。你那些转账记录。海外账户。替你挡枪的三次资金断裂。还有你捏着的那些人的把柄。"

"……"

"我会全部交出去。"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

"你以为你能扳倒我?"陆振东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被戳穿的慌。"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以为你干净?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

"我干不干净。轮不到你定。"陆今朝挂了电话。

手垂下来。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

他站在那里。走廊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颜色的雕塑。

江亦辰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江亦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是真的?"

"真的。"

"你如果真的想救他。"江亦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没有拳头。没有怒吼。只是看着他。眼睛红得像烧干的炭。"就别光嘴上说说。我弟要是醒不过来。你说的这些全是放屁。"

陆今朝看着他。

"我会让他活着。"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的钉子。"用我的命换。"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长椅。

晚上七点十五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

医生走出来。口罩上全是血点。

"家属?"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手术成功了。颅内血肿清除。但病人目前处于深度昏迷。脑水肿比较严重。要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能不能醒过来——"医生摘下口罩。四十多岁。脸上写满了疲惫。"看他自己。"

"什么叫看他自己?"陆今朝的声音劈了。

"就是。如果他的求生意志够强。就能醒。如果……"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今朝的腿软了一下。沈令晚扶住他。

"能进去看吗?"

"只能一个人。五分钟。"

陆今朝推开所有人。走进去。

ICU里很冷。机器嗡嗡响。江亦星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插着管子。氧气面罩盖着半张脸。监护仪的线缠满全身。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蝴蝶。

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发紫。手腕上那些红痕还在。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道烙印。

陆今朝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慢慢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小星。"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你睁开眼看看我。"

没有反应。

"我不要公司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他的手指碰了碰江亦星的手背。那只手冰凉。像一块玉。"你醒过来。我带你走。去哪里都行。海边。国外。随便哪里。我们不回来了。"

江亦星的睫毛动了一下。

陆今朝屏住呼吸。

但只是眼皮的轻微颤动。没有睁开。

"你不是病了。你没有病。"陆今朝把那只冰凉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脸上。纱布上的血蹭在江亦星的手指上。"你听得到对不对?你听得见我说话。"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今朝哥哥在这里。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江亦星的手指。

"你等我。你撑住。我这就去把挡在你前面的东西全部砸碎。"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然后转身。推开门。

江亦辰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亦辰移开目光。

"他手指刚才动了一下。"陆今朝说。

"我知道。"

"他会醒的。"

"他最好醒。"江亦辰的声音很低。"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弟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不会的。"

陆今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沈令晚靠在墙上等他。

"你叔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我知道。"

"你有计划了?"

"有。"

陆今朝走进电梯。按下B2。

车库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亮了。季明修的消息。

"你叔的人去了律所。把你办公室的东西全清了。二审的案卷也被拿走了。"

陆今朝看着屏幕。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周律师。我是陆今朝。明天早上九点。律所见。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东西。"

"什么?"

"刑事自诉状。被告:陆振东。罪名:挪用资金、商业贿赂、故意伤害——还有。当年我妈的死因鉴定。"

发完。他放下手机。

发动引擎。

车灯刺破地下车库的黑暗。

他踩下油门。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完)

第四卷:审判

第三十三章:放逐

一月五号。凌晨三点。

ICU外面。陆今朝坐在长椅上。三天没合眼。西装皱得像抹布。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掌心的纱布换了无数次。血还是渗。

江亦辰靠在墙上。也三天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他没让陆今朝走。也没再打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两尊守灵的雕塑。

监护仪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嘀。嘀。嘀。像江亦星微弱的心跳在替他们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凌晨三点二十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士。是皮鞋。很重的。一步一步。像砸在地砖上。

陆今朝抬起头。

陆振东从转角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五十多岁。鬓角花白。脸上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

"跟我走。"

三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陆今朝没动。

"我说。跟我走。"陆振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叔父我说话不好使了?"

"他不走。"江亦辰站起来。挡在陆今朝前面。"我弟还在里面躺着。他不能走。"

陆振东看了江亦辰一眼。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你算什么东西?"他转向陆今朝。"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翻出什么浪?刑事自诉?你拿什么自诉?证据呢?你以为你叔父这几十年是白混的?"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倔。最后呢?"他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跟你妈一样。骨子里那点蠢劲儿。一模一样。"

陆今朝的瞳孔缩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跟你妈一样蠢。"陆振东直起腰。"她当年要是听话。至于死在那个破医院里?连个像样的抢救设备都没有。你以为我愿意?我是没辙!"

陆今朝的拳头攥紧了。指关节咔咔响。

"你闭嘴。"

"我闭不了。"陆振东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你放弃股权我就怕了?你以为你交证据我就完了?陆今朝。你太嫩了。你手里那些东西。我三天就能全部洗干净。而你——"他指了指ICU的玻璃门。"你那个小男朋友。他要是醒了。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爸的工作。他哥的前途。他家的房子。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陆今朝站起来。一拳砸在陆振东脸上。

陆振东没躲。硬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嘴角裂了。

两个黑衣男人冲上来。一把按住陆今朝。反剪双手。疼得他膝盖弯下去。

"打啊。继续打。"陆振东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你打我一下。我让他家完蛋一样。你信不信?"

陆今朝挣扎着。但被死死按住。

"你放开他。"江亦辰冲过来。被另一个人挡住。推在墙上。后脑磕出一声闷响。

"江亦辰!"陆今朝吼。

"别碰他!"江亦辰喘着气。死死盯着那两个人。"你们他妈的——"

"都安静点。"陆振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今朝。你听好。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你去英国。剑桥。读你的JD。三年。三年之内不许回来。不许联系这边任何人。包括他。"他指了指ICU。

"我不去。"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陆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你妈当年留了一份信托。受益人是你。但我是监管人。你如果不听话。这份信托就捐给慈善机构。你这辈子别想拿到一分钱。而且——"他顿了顿。"我会让江家从京市消失。你信不信我做得出来?"

陆今朝不动了。

他看着陆振东。像看着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你考虑清楚。"陆振东把纸收回来。"是让他活着。还是让他家破人亡。"

走廊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今朝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走。"

早上七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陆今朝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黑色大衣。围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沈令晚站在他旁边。白色羽绒服。狐狸眼在晨光里显得疲惫。

"你叔连机票都买好了。"她看了眼手机。"头等舱。直飞伦敦。有人接机。有人安排住宿。一条龙服务。"

陆今朝没说话。

"他连我都安排了。"沈令晚苦笑。"我也去。他说让我'看着你'。顺便。沈家的英国分部也需要人。"

"你不用跟着我。"

"我得跟着。"沈令晚的声音低下来。"我爸让我去的。而且——"她顿了顿。"我得看着你别干蠢事。"

陆今朝的手机亮了。季明修的消息。

"小星手指动了。医生说有苏醒迹象。但还不确定。"

陆今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吧。"

他拖着箱子走向安检。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陆今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沈令晚坐在旁边。看着他掌心的纱布。

"你叔下手挺狠的。"

"不是他打的。是我自己掐的。"

"我知道。"沈令晚从包里拿出一瓶药。碘伏和棉签。"把手伸出来。"

"不用。"

"伸出来。"

陆今朝慢慢摊开手掌。四道血痕。有的化脓了。有的结了黑痂。惨不忍睹。

沈令晚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上去。

"你会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他不会好的。"

"会好的。"沈令晚的棉签停了一下。"你得信。"

陆今朝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沈令晚没抬头。继续擦。

"因为我羡慕你。"

"羡慕?"

"羡慕你敢这样。"她的声音哑了。"羡慕你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羡慕你还有机会。我——"她停了。棉签在伤口上多按了一下。陆今朝没躲。

"我以前也有一个人。"沈令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叫陈景明。高中同学。他坐我后面。上课老踢我椅子。我回头瞪他。他就笑。露出两颗虎牙。"

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他成绩不好。我就给他补课。他体育好。校运会跑三千米。我在终点等他。他冲线的时候第一个抱的是我。"

"后来呢?"

"后来他查出来白血病。"沈令晚的手指停了。"高二。冬天。他跟我说的时候还在笑。说'没事。小病'。我信了。我陪他化疗。陪他掉头发。陪他吐。我发誓我要考医学院。我要亲手治好他。"

她把碘伏瓶子拧上盖子。

"他没等到。"

飞机穿过气流。颠了一下。

"高三那年春天。他走了。"沈令晚的声音碎了。"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别学医了。说'你那么怕血。当什么医生'。我说不行。我一定要学。他说'那你就忘了我。好好活着'。"

她抬起头。狐狸眼里没有泪。干涸的。

"我没忘。"她说。"但我活下来了。我考了金融。去了国外。我变强了。强到没人能再逼我做不想做的事。但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让我像对他那样。"

她看着陆今朝。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演这场戏吗?"

"因为家族。"

"不全是。"沈令晚摇头。"是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往里冲。但小陆。有些事不是你冲就能改变的。"

"那怎么办?"

"变强。"沈令晚的声音像铁。"强到没人能拿你爱的人威胁你。强到你说不的时候。没人敢逼你。你现在走。不是认输。是蓄力。"

陆今朝看着窗外的云。

"三年。"

"三年。"沈令晚点头。"三年后你回来。带着你的JD。带着你的实力。带着你能掀翻陆振东的底牌。那时候你再去找他。才是真正的保护。"

"如果他等不了三年呢?"

沈令晚沉默了。

"他会等的。"她说。声音很轻。但不确定。"他那么爱你。他会等的。"

陆今朝闭上眼睛。

江亦星躺在ICU里的样子浮上来。插满管子。像一只碎了的蝴蝶。

小星。等我。

他在心里说。

三年。就三年。我回来接你。

飞机穿过云层。往西飞。

京市越来越远。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