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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声处听惊雷20

听辰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四章:寒潮

十二月二十六号。下午。

京市气象台发布了寒潮蓝色预警。气温从凌晨开始断崖式下跌。中午十二度。傍晚零下三度。

江亦星裹着羽绒服坐在图书馆。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陆今朝从昨天晚上开始没回消息。

"今朝哥哥,你睡了吗?"——已读。凌晨一点。

"早上好!今天降温了,你多穿点。"——已读。早上七点。

"我中午去律所找你?"——已读。十一点。

"你怎么不说话?"——已读。下午两点。

全部已读。没有一个字。

江亦星咬着笔帽。眉头拧在一起。

这不是陆今朝的风格。就算忙。也会回一个"嗯"或者"在忙"。

手机又亮了。

不是陆今朝。是江亦辰。

"小星。晚上回家吃饭吗?妈打电话来了。"

"不知道。看今朝哥哥忙不忙。"

发完他就后悔了。万一陆今朝看到了呢。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已读"标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

下午四点。图书馆暖气太足。江亦星却觉得冷。

手机震了。

他猛地拿起来。

是陆今朝。

"老地方。来。"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三个字。像命令。

江亦星收拾书包的手都在抖。

律所楼下。咖啡厅。

江亦星推开门。暖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张桌子。

陆今朝坐在那里。黑色大衣没脱。面前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动。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轮廓比前两天瘦了一圈。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今朝哥哥!"

江亦星跑过去。书包都忘了放。直接扑到他对面。

陆今朝抬起头。

江亦星愣住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眼神。此刻像结了一层冰。

没有温度。没有笑意。没有那种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温柔。

像看一个陌生人。

"坐。"陆今朝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

"你……"江亦星慢慢坐下来。手指攥着书包带。"你一天没回我消息。我吓死了。"

陆今朝没说话。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江亦星。"

"嗯?"

"我们分手吧。"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有人在笑。吧台后面咖啡机在响。

但江亦星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陆今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戒指还我。项链也摘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推到桌子中间。

江亦星的视线落在盒子上。银戒在里面闪着冷光。

"今朝哥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昨天平安夜你才给我戴上的。你说每天都戴。你说——"

"昨天是昨天。"陆今朝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今天是今天。我腻了。"

"腻了?"

"嗯。腻了。"陆今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不看他。"你太粘人了。每天发几十条消息。问东问西。像我妈一样。我受够了。"

"我……"

"我陆今朝不是什么好人。陪你玩了这么久。该收场了。"

江亦星的嘴唇开始发白。他死死盯着陆今朝的脸。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缝。

"你撒谎。"

"是吗?"

"你撒谎!"江亦星的声音拔高了。旁边有人看过来。他不管。"你昨天在广场亲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给我戴戒指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说'我也想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陆今朝的睫毛颤了一下。但表情纹丝不动。

"那是为了哄你。小孩好骗。"

"我不是小孩!"

"是吗?"陆今朝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那你告诉我。你除了会撒娇会哭。还能给我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一个每天问我'你开不开心'的累赘。"

"累赘"两个字像鞭子抽在江亦星脸上。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不是那种委屈的哭。是那种被彻底打碎了的、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崩溃。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累赘。"陆今朝一字一顿。"江亦星。我腻了。分手。把东西还我。"

江亦星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书包上。

"你的手在抖。"

陆今朝顿住了。

"你握着咖啡杯的时候。手指在抖。"江亦星的声音哑了。"你的耳朵也红了。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红。"

陆今朝猛地松开握着杯子的手。把手放到桌下。

"那是冷的。"

"你骗不过我的。"江亦星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陆今朝。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了。"

咖啡厅安静了一瞬。

陆今朝抬眼。

深褐色的眼睛里一片死寂。像冻住的湖面。

"不爱了。"他说。"从来没爱过。陪你玩玩而已。"

江亦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又撑住桌沿。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摸到无名指上的银戒。

一颗一颗。摘下来。

放进丝绒盒子里。手指抖得扣了两次才扣上。

然后他伸手去解后颈的蓝水晶项链搭扣。

解不开。

手指太抖了。银扣滑来滑去。怎么都按不下去。

陆今朝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我来。"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江亦星身后。

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冰凉的。

江亦星瑟缩了一下。

陆今朝的手指也在抖。但他稳住了。按开搭扣。

蓝水晶离开皮肤的瞬间。江亦星感觉胸口空了一块。

项链被放在桌上。和戒指的盒子并排。

陆今朝退开一步。

"走吧。以后别联系了。"

江亦星站起来。转过身。

他仰头看着陆今朝。脸上全是泪。但眼睛里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陆今朝。"

"……"

"你记住。"

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爱你。不管你今天说的是真是假。我都爱你。"

他转身。推开咖啡厅的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陆今朝站在原地。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撑在桌面上。

然后他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四道指甲掐出来的血痕。深红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咖啡还是一口没动。

窗外。寒潮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

十二月二十六号。冬天最冷的一天。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完)

十二月二十六号。陆今朝突然变脸。咖啡厅提分手。说狠话。逼江亦星摘戒指和项链。江亦星崩溃但说出"不管真假我都爱你"。陆今朝掌心掐出血痕。这一章核心是"寒潮"——气温骤降,心也骤降。陆今朝的绝情是假的,但江亦星的痛是真的。掌心的血痕是唯一的破绽。为什么分手?京圈暗线即将浮出水面。季明修的案子、二审的威胁、陆今朝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所有伏笔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把刀,砍断了两个人的平安夜。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五章:冰刃

十二月二十七号。凌晨一点。

宿舍里没有开灯。江亦星坐在床沿。手指摸着空荡荡的锁骨。蓝水晶项链不在了。无名指上也没有银戒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还在。是昨天陆今朝握着他手摘戒指时留下的。

"小星。"江亦辰从对面床上下来。披了件外套。声音哑得像砂纸。"别坐了。躺下。"

"哥。"江亦星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江亦辰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

"他配不上你。"

"你骗人。"江亦星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他昨天还亲我。他说'我也想你'。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不可能……"

"江亦星。"

"他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江亦辰的手收紧。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压着什么东西。"得到的时候是真的。扔的时候也是真的。"

"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事实摆在这儿。"

江亦星猛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要去找他。"

"站住。"

"我要问清楚!他必须当面跟我说!"

"江亦星!"江亦辰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大半夜的你上哪找?他律所的人早走了。他住的地方你又不知道。"

"那我明天去!明天一早!"

"你去了他也不会见你。"

"他必须见我!"

江亦星的声音在宿舍里撞出回音。隔壁床的周扬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亦辰松开手。看着弟弟站在黑暗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行。"他叹气。"明天我陪你去。"

上午九点。律所楼下。

江亦星裹着羽绒服。围巾拉到鼻尖。在门口来回踱步。江亦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刷手机。

"他不在。"保安大叔探出头。"陆律师昨天交代了。今天不见任何人。"

"我是他男——"江亦星咬住嘴唇。"我是他弟弟。有急事。"

保安摇头。"说了不见就不见。小江同学。你回去吧。"

江亦星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围巾。

"哥。他是不是在里面?"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我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出来。"

江亦辰没再劝。收起手机。站在他旁边。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江亦星没动。江亦辰去买了两个包子。递给他一个。

"吃。"

"不饿。"

"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

江亦星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哥。"

"嗯。"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手在抖。耳朵红了。他每次说谎都这样。"江亦星的声音很轻。"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说'腻了'。他不会说'累赘'。"

"江亦星。"

"他不会。"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真的遇到事了。他选择不告诉你。那说明他一个人扛得住。"他看着律所的大门。"也说明他不想让你卷进去。"

"那我更不能走。"

下午两点十分。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律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西装笔挺。面容冷峻。眉眼间和陆今朝有三分相似。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谁?"

"不认识。"江亦辰收起手机。声音压低了。"但看车牌。京A8开头的。不是普通人。"

男人走进律所。五分钟后。陆今朝跟着出来了。

他换了件深灰色大衣。没戴围巾。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青黑更重了。像一夜没睡。

他走到车旁。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看似亲和。但陆今朝的背脊绷得像铁板。

然后男人上车走了。

陆今朝站在原地。低头揉了揉眉心。

江亦星冲了过去。

"今朝哥哥!"

陆今朝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神像被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等你了一天。"江亦星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脸颊冻得通红。"那个人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

"我说了。别联系了。"陆今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听不懂人话?"

"我不信。"江亦星上前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袖口。"你昨天也是这样。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帮你。不管什么事我都——"

"帮我?"陆今朝甩开他的手。力道很大。江亦星踉跄了一下。"你拿什么帮我?你除了会哭会闹会缠着我。你还能干什么?"

"我——"

"我说了。我腻了。你听不懂?"陆今朝的声音提高了。路过的行人开始侧目。"江亦星。你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麻烦精。"

"你说什么?"

"我说你烦。"陆今朝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天发消息。每天问东问西。每天要抱要亲要哄。我陆今朝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过家家。我受够了。"

江亦辰走过来。站在弟弟前面。

"陆今朝。你说话注意点。"

"江亦辰。"陆今朝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管好你弟弟。再让他来律所闹。我不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客气。"

"闹?"江亦辰冷笑。"他等了你六个小时。你说他闹?"

"等?"陆今朝嗤笑一声。"我需要他等?江亦辰。你弟弟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江亦星从江亦辰身后探出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发白。

"你昨天说'我也想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烦?"

陆今朝的喉结滚了一下。

"演的。"

"演的。"江亦星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好。好。演的。"

他退了一步。

"那我告诉你。陆今朝。我恨你。"

陆今朝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血痂裂开。渗出新的血。

"恨就恨。"他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省得你天天跟在我后面。恶心。"

江亦星浑身抖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转身。跑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盯着陆今朝的脸。

"你掌心在流血。"

陆今朝低头。口袋里洇出一点暗红。

"关你什么事。"

"你演得不错。"江亦辰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的手出卖了你。还有你的眼睛。你每次看我弟弟的时候。瞳孔都会放大。那是骗不了人的。"

陆今朝的呼吸停了一拍。

"滚。"

晚上八点。江家。

江亦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手机调了静音。

江母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敲了敲门。

"小星?开门。妈妈熬了粥。"

没有回应。

江亦辰从客厅走过来。接过粥碗。

"妈。我来。"

他推开门。江亦星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吃了。"江亦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低血糖。再不吃要晕了。"

"哥……"江亦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

"嗯。"

"可是我还是想他……"

江亦辰坐在床边。手放在弟弟背上。

"那就恨着想。"

"哥……"

"恨和爱不矛盾。你恨他。说明你还在乎。"江亦辰的声音很平。"但小星。你得吃饭。你得活着。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妈。为了我。"

江亦星翻过身。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哥。我是不是很差劲。"

"不是。"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烦。"

"他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别信。"

"你怎么知道?"

江亦辰想起下午陆今朝口袋里渗出的血。想起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痛。

"我就是知道。"

晚上十点。陆家老宅。

陆今朝坐在红木书桌前。对面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陆振东。他名义上的叔叔。陆家实际掌权人。

"做得不错。"陆振东翻着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当着江家那小子的面把话说绝了。他应该不会再缠着你了。"

"嗯。"

"二审的事。对方律师已经提交了新证据。你那个上诉补充意见我看过了。时间戳的漏洞找得准。但还不够。"陆振东抬起眼。"陆家不会让你输。但你要记住。你是陆家的人。你的婚姻。你的感情。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今朝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我知道。"

"那个男孩。江亦星。"陆振东放下文件。"我查过了。普通家庭。学计算机的。没什么背景。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断干净。对你对他都好。"

"嗯。"

"下周有个饭局。京圈陈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你见见。"

陆今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好。"

陆振东满意地点头。起身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今朝慢慢摊开手掌。掌心里四道血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全是江亦星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的:

"我恨你。"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昨晚的合照。广场灯光秀。江亦星仰着头看圣诞树。眼睛里有星星。

他按下了删除。

手机弹出提示:"是否删除所有12张照片?"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删了。

又打开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是否清空聊天记录?"

清空。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星"。

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方。

停了三秒。

没删。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他眼睛疼。

窗外。京市的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闭上眼睛。

掌心的血。干涸了。结成了硬痂。

像他现在的心。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完)

十二月二十七号。江亦星在律所楼下等了一天。陆今朝被家族长辈陆振东施压后出面,当众说最狠的话。江亦星崩溃说出"我恨你"。陆今朝掌心旧伤崩裂。回家后陆振东逼他断干净、安排联姻。陆今朝删照片删记录,却没删联系人。这一章核心是"冰刃"——家族是握刀的手,陆今朝是刀刃,江亦星是被割伤的人。两人都在流血,但一个在明处哭,一个在暗处沉默。互相折磨才刚刚开始。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六章:困兽

十二月二十八号。凌晨三点。

江亦星又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枕头湿了一大片。眼睛肿得睁不开。他伸手摸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搜索栏输入"今"。

联系人还在。

他没有删。也删不掉。

他翻到聊天记录。空白的。昨天下午清空了。最后一条是江亦星发的"我恨你"。再往上。什么都没有了。那些绿色的"今朝哥哥""你今天开心吗""我也想你"——全没了。

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他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和陆今朝掌心一样的痕迹。

"小星?"江亦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又醒了?"

"哥……"江亦星的声音像破风箱。"我睡不着。"

江亦辰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放在他额头上。

"有点烫。发烧了。"

"没发烧。就是冷。"

"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低血糖加情绪激动。不发烧才怪。"江亦辰起身。"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把退烧药吃了。"

"不吃。"

"吃。"

"我说不吃!"江亦星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缩回去。像被自己吓到了。"……对不起哥。我不想吃。"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行。不吃。"他放轻声音。"那喝点水。"

早上七点。江亦星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陆今朝送他的所有东西。蓝水晶项链。银戒。游乐园的门票存根。海豚馆的攻略手册。还有那张在摩天轮上拍的合照。

他把照片拿起来。陆今朝侧脸看向窗外。他靠在陆今朝肩膀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手指抖得厉害。照片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小星。吃饭。"江亦辰在门外敲了敲。

"来了。"

他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上午十点。律所。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二审的案卷。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不是江亦星。是季明修。

"出来。楼下咖啡厅。"

陆今朝没动。

"别让我上去拽你。"

陆今朝合上案卷。起身。

咖啡厅角落。季明修坐在老位置。面前一杯美式。狐狸眼盯着门口。

陆今朝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干裂。眼下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多久没睡了?"季明修皱眉。

"三天。"

"三天?"季明修的声音拔高了。"你不要命了?"

"案子要紧。"

"案子个屁。"季明修把美式推到他面前。"喝。然后告诉我。你昨天对江亦星说了什么?"

陆今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但他面不改色。

"该说的都说了。"

"什么意思?"

"分手。"

季明修的狐狸眼眯起来。像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

"没有。"

"你前天还在朋友圈发合照。昨天就分手?陆今朝。你当我傻?"季明修倾身过来。压低声音。"你叔是不是找你了?"

陆今朝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季明修冷笑。"陆振东。陆家实际掌权人。上周从国外回来的。你爸的弟弟。你从小寄养在他手下的。"他顿了顿。"他让你断干净。是不是?"

陆今朝没说话。

"所以你选择当着江亦星的面把话说绝了。"季明修的声音冷下来。"让他恨你。这样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了。是吗?"

"是。"

"陆今朝。你他妈——"季明修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在律所楼下等了你六个小时?!"

"知道。"

"你知道还——"

"季明修。"陆今朝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你选的是一条让他恨你一辈子的路!"

"恨比爱容易放下。"

"你放得下吗?"

陆今朝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掌心的血痂裂开。新的血渗出来。

"放不放下。不是我能选的。"

季明修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

"你掌心的伤。什么时候弄的?"

"不重要。"

"江亦星昨天抓的?"

"不是。"

"你掐的?"

"……"

"你他妈自己掐的。"季明修的声音哑了。"陆今朝。你把自己逼成这样。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你叔?"季明修嗤笑。"他让你联姻你就联姻?他让你断你就断?你陆今朝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季明修。"

"我在。"

"别管了。"

"我管不了。"季明修站起来。把外套甩上肩。"但江亦星那孩子。你至少给他一个解释。哪怕不是真相。给他一个能让他不恨你的理由。"

"没有理由。"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

季明修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陆今朝坐在原地。看着掌心的血。一滴。落在桌面上。

下午四点。江家。

江亦星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江母坐在对面。织毛衣的手停了。看着儿子。

"小星。妈问你个事。"

"嗯?"

"你和那个陆律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亦星的手指攥紧了碗沿。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眼睛肿成这样?没什么你三天没笑过?没什么你半夜哭醒?"江母放下毛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小星。妈不是瞎子。"

"妈……"江亦星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不要我了。"

"什么?"

"他说他腻了。说我是累赘。说——"他的声音碎了。"说从来没爱过我。"

江母的手收紧。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他说的?"

"嗯。"

"当着你的面?"

"嗯。"

江母站起来。脸色变了。

"他陆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他了?他凭什么这么说?"

"妈……"

"小星。你听妈说。"江母蹲回来。捧着他的脸。眼睛红红的。"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错。你记住这句话。"

"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母的眼泪掉下来。"你从小就这样。别人不要你。你就觉得是自己不好。幼儿园小朋友不跟你玩。你回家哭。说是不是你太吵了。高中同学孤立你。你说是不是你太笨了。现在他陆今朝说你是累赘。你又觉得是自己不好。"

"妈……"

"不是你不好。"江母的声音在抖。"是他不配。"

江亦星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晚上七点。京市饭店。包间。

陆今朝坐在圆桌旁。对面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陈知意。陈家的小女儿。刚从伦敦回来。学金融的。

"陆律师。我听过你的案子。"陈知意端起红酒杯。"上次那个跨国并购。你帮陈氏集团打赢了。我爸一直夸你。"

"过奖。"

"不过——"陈知意歪头。狐狸眼和季明修有七分像。但少了那股痞气。"你看起来不太想坐在这儿。"

"工作场合。"

"这不是工作。这是相亲。"陈知意笑了一下。"我爸安排的。你叔安排的。对吧?"

陆今朝抬眼。

"聪明。"

"我也不是很想来。"陈知意喝了口酒。"我在伦敦有男朋友。我爸不知道。"

陆今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为什么来?"

"因为不来会被断信用卡。"陈知意耸肩。"你呢?"

"因为不来会被断资金链。"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同病相怜。"陈知意举杯。"敬我们。"

陆今朝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不过——"陈知意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领口。"你项链挺好看的。蓝水晶。墨西哥的?"

陆今朝低头。蓝水晶在衬衫领口闪着微光。

"嗯。"

"刻了字?"

"……"

"情侣款?"陈知意笑了。"你脖子上还有吻痕。虽然快消了。但看得出来。"

陆今朝的耳尖红了。

"你观察力不错。"

"学金融的。看数据也看人。"陈知意托着下巴。"你喜欢他?"

"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喜欢。"陈知意点头。"而且很深。深到宁愿让他恨你也不让他卷进来。"

陆今朝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你看得太多了。"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陈知意的声音轻下来。"我男朋友在伦敦。我爸不让他入境。我选择回来。让他以为我变心了。"

"……"

"他现在恨我。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陈知意笑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所以。陆律师。我们做个交易。你配合我演这场戏。我配合你。各取所需。等你那边解决了。我这边也解决了。皆大欢喜。"

陆今朝看着她。

"好。"

晚上十点。宿舍。

江亦星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不是陆今朝。

是林听夏。

"小星。亦辰跟我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

"我明天来看你。"

"不用。我好的。"

"江亦星。你别骗我。你上次说'好的'的时候。是你在医院打点滴。"

江亦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我后天来。带饺子。"

"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

抽屉里那些东西。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背。

他闭上眼睛。

梦里。陆今朝站在雪地里。对他说"我爱你"。然后转身走了。

他追上去。但雪太深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四卷 第二十六章 完)

十二月二十八号。江亦星三天不进食、发烧、自责。江母点破他"别人不要你就觉得是自己不好"的心理模式。陆今朝三天没睡、掌心自伤、被逼联姻。季明修揭穿他的保护式绝情。陆今朝在相亲饭局遇到同样被家族操控的陈知意,达成假情侣交易。两人各自在牢笼里挣扎。这一章核心是"困兽"——陆今朝和江亦星都是被困住的野兽,一个选择用獠牙伤人来护人,一个选择蜷缩在角落舔伤口。互相折磨的最高形式是:明明还爱,却必须让对方恨。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七章:献祭

十二月二十九号。傍晚六点。

京市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不大。但风很利。像刀子刮在脸上。

江亦星站在陆今朝公寓楼下的梧桐树后面。羽绒服上落了一层薄雪。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屏幕上是江亦辰的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辆黑色轿车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林听夏给他发了一张照片。京市饭店门口。陆今朝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并肩站着。女孩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得体。陆今朝侧头看她。表情是江亦星从未见过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纵容。

照片下面一行字:"小星。你哥让我给你看的。他说你必须知道。"

他知道了。

他跑出来了。

六点十分。车灯刺破暮色。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入口。江亦星从树后面冲出来。挡在入口处。

车停了。车窗降下来。

陆今朝坐在驾驶座。侧脸在车灯下像一尊雕塑。旁边副驾驶坐着一个女孩。白色连衣裙。眉眼精致。气质冷艳。

沈令晚。

她看了看陆今朝。又看了看车外那个像雪人一样的男孩。

"他谁?"

"没人。"陆今朝的声音很平。"你先上去。"

"他看起来不像没人。"沈令晚没动。"他在哭。"

"我说。先上去。"

沈令晚沉默了两秒。拿起包。推开车门。经过江亦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她压低声音对陆今朝说。然后走进了公寓楼。

车库入口。只剩两个人。

江亦星站在车前。手撑在引擎盖上。指节发白。

"她是谁?"

"不关你的事。"

"你昨天说分手。今天带别的女人回家?"江亦星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陆今朝。你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因为她才——"

"没有她我也会甩你。"陆今朝推开车门。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连自己生活费都要靠家里给的小朋友。我陆今朝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我、能在家庭里给我助力的人。而不是你这样一无所有、只会撒娇卖萌、围着我转圈圈讨好的小屁孩。"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江亦星的骨头里。

"我……"

"你什么?"陆今朝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地下的冰。"你除了会哭会闹会要抱抱。你还会什么?你连我朋友圈发什么都要管。我见个朋友你都要查。江亦星。你是我妈吗?"

"我没有……我不是……"

"你就是。"陆今朝的声音提高了。车库里的回声撞得江亦星太阳穴疼。"你缠了我这么久。我配合你演了这么久。够了。我腻了。我需要的是沈令晚那种能站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这种——"

"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江亦星的声音碎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陆今朝的大衣前襟。手指抖得厉害。"我是做错什么了?我会改的。我会努力变优秀然后我会陪着你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我可以退出的,真的。今朝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睫毛上挂着雪花和泪珠。嘴唇咬出了血。

"你退出?"陆今朝嗤笑一声。但手指在口袋里掐进了掌心的旧伤。"你拿什么退出?你连说'退出'的资格都是我给的。江亦星。你从头到尾就是个累赘。我当初碰你就是一时兴起。你真以为我会对你动心?"

"……"

"我告诉你。没有。从来没有。"

江亦星的手指慢慢松开。攥着陆今朝大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撒谎。"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你的耳朵红了。每次说谎都红。"

陆今朝猛地抬手。一巴掌——

没落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江亦星的脸颊只有一寸。

江亦星闭上了眼睛。

陆今朝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血痂里。

"滚。"

江亦星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让我滚。好。"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膝盖撞在车库的水泥柱上。疼得弯了一下腰。但他没倒。"我滚。"

他转身。往车库外面走。

脚步踉跄。像喝醉了。

陆今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口袋里那只手。指甲掐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车库的地砖上。一滴。两滴。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叔。是我。对。我处理干净了。他不会再来了。"

挂了电话。

他一拳砸在车顶上。

闷响在车库里回荡。

晚上八点。宿舍。

江亦星推开门。像一具空壳。

江亦辰从床上跳下来。看到弟弟的脸。瞳孔缩成针尖。

"谁打的?"

"没有打。"江亦星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我自己摔的。"

"你脸上那道红印子是怎么回事?"

"蹭的。"

江亦辰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抬头。

"小星。看着我。他打你了?"

"没有……"江亦星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没打我。他比打我还狠。"

江亦辰的手收紧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我。说我是累赘。说……说我是小屁孩。说需要的是能帮他事业的人。"江亦星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不是。"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人。"江亦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星。你听哥说。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在你最卑微的时候踩你。他不会。"

江亦星坐在床沿。手指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

"他说我拿什么退出。我说我可以退出。他连退出都不让我退。"

"他怕你退出以后过得好。"江亦辰蹲下来。和弟弟平视。"他怕你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所以他先把你踩进泥里。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走。"

"哥……"

"但小星。你配。你比他配一万倍。"

江亦星扑进江亦辰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晚上十一点。公寓。

陆今朝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没开。

手机亮了。沈令晚发的消息。

"他回去了吗?"

"嗯。"

"你手怎么样了?"

"没事。"

"陆今朝。你骗我。你掌心的血都滴在我车座上了。"

陆今朝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明天开始。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来找你。你不能再见他。"

陆今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很久。

"我知道。"

他放下手机。拿起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灌了一口。

烈酒烧过喉咙。烧进胃里。

但烧不掉胸口那块冰。

他摊开手掌。四道血痕。深红的。有的翻了肉。有的结了黑痂。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京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他的。

雪还在下。

他仰头。闭上眼睛。

"对不起。"两个字。被风吞掉了。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完·修订版)

第四卷:审判

第二十八章:碎骨

十二月三十号。距离跨年还有一天。

江亦星三天没去上课了。

辅导员打电话到宿舍。周扬接的。捂着话筒看了眼蜷在被子里的人形。

"他发烧。请个假。"

辅导员问了句什么。周扬看了眼江亦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面有几道新鲜的红印。不是掐的。是指甲反复刮的。

"没事。就是感冒。好的。嗯。"

挂了电话。周扬坐在自己床上。盯着那团被子看了很久。

他没敢问。但他看见了。

中午十二点。江亦辰推开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小星。起来吃饭。"

被子里没动静。

"江亦星。"

"……不想吃。"

声音闷闷的。哑得不像话。

江亦辰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江亦星缩在里面。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肿成一条缝。头发乱得像鸟窝。

最刺眼的是手腕。

江亦辰的呼吸停了。

"这是什么?"

"什么?"江亦星下意识把手往回缩。

江亦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

三道指甲刮出的红痕。横在腕内侧。皮没破。但红得刺眼。旁边还有旧印子。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计数。

"你他妈在干什么?"江亦辰的声音劈了。

"没干什么……就是痒……"

"痒?"江亦辰把他的手腕举到他眼前。"这是痒?江亦星你看着我!你他妈在自残!"

"我没有!"江亦星猛地抽回手。缩进被子。"我没有自残。我就是……睡不着。心里难受。刮一下就不想了……"

"你——"

江亦辰的拳头攥紧了。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起来。去医院。"

"不去。"

"去不去?"

"不去!"江亦星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塌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哥……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心里难受。刮一下就……好一点了……"

"好一点了?"江亦辰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你管这叫好一点?江亦星。你才十九岁。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蹲在床边。抓住弟弟的肩膀。

"小星。你听哥说。你要难受就打我。咬我。怎么都行。别往自己身上招呼。哥求你了。"

江亦星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

"哥。我控制不住……我一想他说的话。这里就疼。"他指了指心口。"刮一下。就不想了。就……不那么疼了。"

江亦辰的眼泪掉下来。

他一把把弟弟从被子里拽出来。抱住。

"你疼就疼。别刮了。疼就疼着。哥陪你疼。别刮了。"

江亦星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下午三点。律所。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二审案卷摊在面前。一个字没动。

桌上手机亮了。沈令晚的消息。

"热搜了。"

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链接。

陆今朝点开。

京圈八卦论坛。置顶帖。

【爆】陆氏少东与沈氏千金共进晚餐,疑似订婚在即】

配图。昨晚京市饭店门口。他侧头看沈令晚。她笑。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对璧人。

评论区:

"陆今朝?那个京圈陆家的?"

"沈令晚啊。沈家的大小姐。刚从国外回来。"

"这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听说陆家老爷子催婚催得紧。"

"那个之前总跟陆律混一起的小男生呢?"

"哪个?"

"就那个大学里的。叫什么来着。江什么星。"

"哦他啊。估计早分了。"

陆今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掌心旧伤碰到桌面。疼得指尖一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对面是京市的CBD。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

他想起江亦星站在车库里。仰着脸问他"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他想起那双手。一根一根松开他的大衣前襟。

他想起自己说"从来没有"。

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下午四点。江亦星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半碗粥。吃了退烧药。

江亦辰坐在旁边盯着他。像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哥。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

"就楼下。透透气。"

"我陪你。"

"不用。就十分钟。"

江亦辰犹豫了一下。

"手机带着。有事打给我。"

"嗯。"

江亦星穿上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尖。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冷得呛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白雾散在风里。

他没往楼下走。往校门口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脚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京市饭店门口。

就是那张照片拍的地方。

他抬头。橱窗里映出自己的脸。苍白。浮肿。像个鬼。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

咖啡厅的落地窗里。陆今朝和沈令晚面对面坐着。

沈令晚在说话。陆今朝听着。表情淡淡的。

然后沈令晚笑了。伸手去拿他面前的杯子。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陆今朝没躲。

江亦星站在街对面。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着沈令晚的手覆在陆今朝的手背上。看着陆今朝没有抽开。

他看着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坐在暖光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还在。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蹲在路边。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着喉咙。

他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哭得无声无息。

路过的行人看他一眼。绕开了。

晚上七点。公寓。

沈令晚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

"你今天走神了三次。"

"没有。"

"有。"沈令晚放下杯子。"你看到他了。是不是?"

陆今朝没说话。

"他在街对面站了五分钟。我看见了。"沈令晚的声音很平。"他瘦了很多。眼睛肿的。像哭了很久。"

陆今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

"你不用告诉我。"

"我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你撑不到二审结束。"沈令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陆今朝。你掐自己的手。我看见了。你胃疼。我也看见了。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够了。"

"不够。"沈令晚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也在演。我也在疼。但我没像你一样往死里逼自己。你以为你让他恨你他就能好好活着?你以为他不会——"

"别说了。"

"他会毁了自己的。"沈令晚的声音低下来。"你看不出来吗?他那种人。你把他的光灭了。他不会自己再点起来的。他会——"

"我说别说了!"

陆今朝站起来。椅子撞在茶几上。水杯倒了。水洒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沈令晚没动。蹲在地上。看着他。

"你哭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陆今朝转过身。走到阳台。把门关上。

晚上九点。宿舍。

江亦星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不是陆今朝。

是季明修。

"小江同学。出来一趟。楼下。"

江亦星犹豫了一下。爬起来。穿上外套。

楼下。季明修靠在路灯杆上。狐狸眼在夜色里泛着光。他看着江亦星走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你哥说的。让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没事你手腕上是什么?"

江亦星把手缩回袖子里。

"季哥。你找我什么事?"

季明修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照片。拍的。

陆今朝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案卷。旁边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空白的。

但相框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是陆今朝的。凌厉的。像刀刻的。

"十二月十四号。蓝水晶。深海。"

江亦星的手开始抖。

"他办公室里所有你的东西都收了。但相框没扔。纸条也没扔。"季明修的声音很轻。"他每天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快一个星期。"

"他让你给我看的?"

"不是。"

"那——"

"我偷的。"季明修坦然。"我受不了了。他每天装得像个没事人。但你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吗?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喝了一整瓶威士忌。吐了三次。吐完继续看案卷。"

江亦星的眼泪掉在照片上。

"季哥……"

"小江同学。我不是来劝你和好的。我管不了。但我得让你知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季明修的声音哑了。"他比你疼。真的。"

江亦星攥着照片。蹲在地上。哭得缩成一团。

季明修站在旁边。没有扶他。

"哭吧。哭完回去睡觉。明天是三十一号。跨年。"

"他不会来找我了……"

"不会了。"

"我知道……"

"但他也没走。"

江亦星抬头看他。

"他还在。只是不能来了。"

季明修转身走了。狐狸眼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江亦星蹲在雪地里。手指攥着那张照片。

蓝水晶。深海。

十二月十四号。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