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频  原创女频双男主征文   

第四十八章 归心

案上尘

归墟秘境出口的禁制在地动山摇中崩解,万道霞光穿透了沉寂数万年的紫红瘴雾。

出得谷来,落霞谷外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晚霞。古木苍翠,清风徐来,将溶洞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甜腻香气洗涤得一干二净。然而,那种盘桓在心底的惊惶与煎熬,却并未因外界的清爽而消退半分。

江寻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他身上换了一件新的青灰布袍,是适才出谷前魔尊随手从储物戒里丢给他的。布料有些宽大,挂在他纤细单薄的躯架上,随着走动轻轻摇晃。每迈出一步,浑身的酸痛都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不久前在那湿热冰冷的情花溶洞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荒唐事。

江寻轻轻攥紧了垂在袖中的手指。

他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各种纷至沓来的念头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经,他的世界小得只有青云宗那千级冰冷的石阶,小得只有那道月白色的孤高背影。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哪怕只是一块尘埃,也能在仙尊路过时沾上一丝冷香。为此,他甘愿剖去半截仙骨,甘愿在剧毒发作时被当作秽物般推开,甚至甘愿在三百年后的绝境里,将自己这具低贱单薄的身躯拱手奉上。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三步远处的那道月白色背影。

青夕走得很慢。平日里那股凛冽如万年不化严霜的剑意,此刻竟有些漂浮不定。仙尊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月白长袍的领口拉得极高,遮住了脖颈处被江寻在失控时咬出的痕迹。仙尊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发颤,那柄名震修真界的古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冰白。

仙尊在想什么?是在悔恨自己的失态,还是在厌恶自己这个失了体统的弟子?

江寻苦笑了一声,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说仙尊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九天明月,让他求而不得、痛彻心扉;那魔尊玉珩,便是一团横冲直撞、霸道狂乱的烈火。

玉珩走在江寻的左侧,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山丘。那袭黑袍下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煞气,可偏偏走动间,玉珩的目光总是像凝固了一样,死死黏在江寻苍白的小脸上。

这个横行魔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坏得坦荡,坏得赤裸。他下毒、他胁迫,可偏偏在那个被废墟充斥的深夜里,给过自己这世上唯一一丝不加掩饰的温度。江寻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蜷缩在溪涧石缝里的小少年,记得自己分出去的那半块干硬的饼。原来……命运早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将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妖皇案离呢?

江寻的眼神更黯了几分。那个被他从雪夜破庙里捡回来、用体温一点点焐热的小火狐,那个会甜甜叫着“恩人”的小少年……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秘境深处,与这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发生了这般不可言说的荒唐事,他又会用怎样厌恶而残忍的眼神看着自己?是不是会像当年那样,微笑着将粗重的铁链,再次扎进自己的琵琶骨里?

一想到这里,江寻的脸色便惨白如纸,身子不自觉地轻轻战栗了一下。

“小弟子,走这么慢,是在回味适才在洞里的事么?”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与低沉的沙哑嗓音突然在耳畔炸响。

江寻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才发觉玉珩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脚步,几乎与他并肩而行。魔尊那张英挺凌厉的侧脸凑得极近,琥珀色的双眸里泛着赤裸裸的戏谑与挑逗,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红肿的唇瓣和苍白的脸色上扫过。

“没……没有。”江寻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有?”玉珩低笑了一声,伸出粗粝的大手,毫无预兆地在他纤细的腰际狠狠握了一下。

“唔!”江寻浑身一抖,腰肢酸软得差点直接瘫软下去。他带着几分惊恐与哀求看向玉珩,湿漉漉的眼眶里含着盈盈水光。

“魔尊大人……求您别……”

“嘴上说着求饶,身子倒是听话得很。”玉珩眼神沉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适才在溶洞深处,你紧紧贴着本座时,自己记不得了?这会儿装什么清纯小厮?”

这番话将江寻最后的尊严撕得粉碎。江寻的脸颊顿时红透到了耳根,又在下一刻彻底褪成一片惨白。他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只能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玉珩,放肆。”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清冷至极的呵斥。

青夕停下了脚步。仙尊没有回头,但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冰系灵力却轰然散开,将路旁湿润的草木瞬间冻结成了一片白霜。

“放肆?”玉珩挑了挑眉毛,松开了揽在江寻腰间的手,却顺势抓住了江寻冰凉细软的手指,搁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青夕,适才在血潭边上,本座看你失控得比谁都厉害。这会儿出了秘境,换了身干净衣裳,又装起那高风亮节的仙尊大人了?怎么,嫌本座说话难听?还是嫌小弟子身上沾了本座的味道,脏了你的眼?”

青夕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背影微微颤抖。

仙尊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原本空灵孤高的凤眸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眼底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怒火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的目光落到了玉珩与江寻交握的手上,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道细缝。

“放开他。”青夕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沙石磨过干枯的树皮。

“若本座偏不放呢?”玉珩嗤笑了一声,反倒将江寻的手握得更紧,“这小弟子用命救了你我,如今这身子骨弱得像朵花似的,本座体贴体贴他,有何不可?青夕,你若当真在乎他,刚才怎么不见你给他渡半点灵力?冷冰冰地立在一旁,倒像是谁欠了你千八百块灵石似的。”

“你——!”青夕冰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异常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心虚。

江寻夹在这两位挥手便能毁天灭地的人物中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拼命想要把自己的手从玉珩掌心里抽出来,可魔尊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换来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掌控。

“魔尊大人……仙尊……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江寻带着哭腔微弱地乞求着。

他害怕。他怕极了。

他怕青夕仙尊那失望而厌恶的眼神,更怕玉珩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堂而皇之地曝露在阳光下。在他心里,自己早已是一块烂在泥潭里的碎玉,可他依然自欺欺人地希望,能在仙尊面前保留最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颜面。

青夕看着江寻那摇摇欲坠、几乎要倒下去的单薄身躯,看着他眼里那近乎绝望的乞求,心口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种剧痛毫无预兆,顺着经脉直冲神魂深处。

仙尊闭了闭眼,强行压制那股疯狂翻涌的妒意。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眸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

“落霞谷外百里,有青云宗的产业,醉仙楼。”青夕冷冷开口,语气平复得近乎残酷,“天色已晚,去那里落脚。查验异样是否彻底消除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说罢,仙尊不再看二人一眼,拂袖化作一道白芒,直奔天际而去。

玉珩看着青夕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而冷烫的弧度:“装模作样。”

魔尊转过头,看着身旁抖得像落叶一般的江寻,大手顺势上移,按在了江寻发烫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那娇嫩的皮肉:“走吧,小弟子。今夜……咱们好生去那‘醉仙楼’歇息歇息。”

……

醉仙楼立于落霞镇最繁华的街角,虽说是青云宗的产业,却修得美轮美奂,极尽奢华。

上好的沉香木雕成的梁柱,地面铺着厚厚软软的毛毯,空气中飘散着清雅的冷香。然而今夜,这醉仙楼顶层最雅致的“云栖阁”内,气氛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推开重重的雕花木门,屋内的陈设映入眼帘。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榻占据了半间屋子,上面铺着厚重如云朵般的雪白绸被,幔帐垂落,遮住了大半光景。桌上搁着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豆大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重叠在墙壁上。

青夕早已端坐在茶案旁。

他换了一件更为素雅的月白道袍,正低头用指尖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茶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清冷如玉的侧脸,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沉暗的幽光。

玉珩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随手将身上的黑袍脱下丢在椅靠上,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他身上那些赤红色的魔纹虽然隐去,但胸膛与手臂上那一道道新添的抓痕,在灯光下却清晰可见。

“小弟子,过来。”玉珩在榻边坐下,冲缩在门边的江寻招了招手。

江寻僵在门口,双手死死揪着衣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那张巨大的床榻,又看着端坐在一旁的青夕仙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都困难起来。

“过来。”青夕突然开口了。

仙尊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给你把脉。”

江寻颤抖了一下,终于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走到了茶案旁。他不敢看青夕,只是顺从地伸出了瘦削白皙的手腕,搭在了冰凉的木案上。

青夕伸出两根修长发白的手指,按在了江寻的脉搏上。

仙尊的指尖极凉,碰到江寻那发烫的皮肤时,激得江寻浑身一抖。青夕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灵力顺着经脉探入江寻体内。

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灯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然而,随着灵力的深入,青夕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江寻体内那原本脆弱的经脉里,此刻正充斥着两股残存的力量——一股是青夕自己的冰系本源,另一股,则是玉珩那霸道狂乱的魔气。这两股力量缠绕在江寻的丹田深处,刺激着少年那尚未平息的心绪与紊乱的气血。

“如何?”玉珩靠在榻边,双臂环胸,戏谑地问道,“本座的力量在他体内留得可好?仙尊大人,你那清心寡欲的功法,顶得用么?”

青夕没有理会玉珩的挑衅。仙尊的探查陡然加深,狂暴的冰系灵力毫无征兆地逼向少年的丹田!

“嗯……”江寻猝不及防,轻哼了一声,那股灵力相撞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的双膝一阵发软,整个人差点向前跌进青夕怀里。

青夕接住了他。

仙尊的大手死死扶住了少年的腰肢,那冰凉的掌心隔着衣料,带起一片令人战栗的高热。青夕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看见他眼角未干的泪痕,看见他微张的红唇,一股沉封在心底深处的偏执与占有欲,再次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

情花残存的引子,本就未曾彻底拔除。

如今三人在这一方狭小的屋子里重聚,鼻腔里充斥着彼此熟悉的气味,那股潜伏在骨髓深处的暗火,瞬间被重新点燃!

“青夕……”玉珩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魔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茶案,琥珀色的双眸里泛起暗红的光芒,“别装了。你的灵力在发抖……你想要他,想得发疯,对不对?”

青夕没有说话。

仙尊猛地一挥袖,一股强大的灵气横扫而出,“轰”的一声将房门死死封禁,顺带熄灭了桌上的青铜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将巨大的床榻映照得如同一片幽深的海。

“仙尊……不要……”江寻惊恐地感觉到了两个人身上同时升腾起的可怖威压。

那是难以抗拒的窒息感。

青夕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仙尊横抱起少年的单薄身躯,几步走到榻前,将江寻重重压入软绵绵的绸被之中!

“唔!”江寻闷哼了一声,陷入厚重的被褥深处。

未等他爬起来,玉珩庞大的身躯便紧接着倾覆了上来。沉重的身躯与强悍的气息,将他死死固在两个人之间。

“小弟子……”玉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碎石摩擦,带着令人发烫的热度,贴着江寻的耳廓吹气,“今夜……可没有情花做借口了。你是为了救我们,还是你自己……本来就逃不开我们?”

“我没有……我没有!”江寻哭着摇着头,眼泪打湿了雪白的枕面。

可他的反抗在两位修真界至高存在面前,弱得像是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蝶。

青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月光照在仙尊那张冰清玉洁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圣却又堕落至极的诡异美感。仙尊修长的大手按住少年颤抖的肩头,低头吻住了少年的唇。

“江寻。”青夕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忍着点。”

重帷深卷,月色暗沉。

这方狭小的云榻上,瞬间再次被无边无际的狂乱与沉沦所淹没。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窗外的风吹过梅枝,发出沙沙的细响,而这一夜漫长而惊心动魄的纠葛,彻底淹没在了昏暗的夜色之中。

有些伤痕,早已刻入骨血;而有些沉沦,才刚刚开始。1

段评

不够看,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