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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罪恶滔天不忍睹,一炬焚尽秽录灰

忘羡:天衍同辰之重开天地门

蓝曦臣带着温情一脉离开后,主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蓝启仁坐在案前,面前的卷宗堆得更高了。红衣送来的材料一批接一批,每一批都比上一批更厚,涉及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蓝氏内奸到金氏党羽,从中小世家到散修商贾,金光善经营了数十年的关系网,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开。

蓝忘机坐在另一侧,将已经审阅过的卷宗分类归档。他的动作依然利落精准,但眉宇间始终凝着一层淡淡的郁色。温晁被押回来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人已经关进了联军大牢,与金光善分押在不同的位置。他还没有去见那个人,但他知道,他迟早会去。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身旁,手里也拿着一份卷宗在看。他看的这一叠是红衣标注了“金氏私密”的那一批,据说内容比较敏感,红衣送来时特意用红绳捆扎,与其他卷宗区分开来。

魏无羡解开红绳,翻开第一份。

是一封密函。金光善写给某个中小世家家主的,大意是:听闻尊夫人貌美,本宗主心向往之,若肯割爱,金氏可保你家族三代富贵。措辞看似风流,实则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威逼。

魏无羡皱了皱眉,放下这一封,翻开第二份。

是一份账目记录。某个偏远小镇的农户人家,在数年前收到过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金额不小,足够一户农家几年的开销。银子的来源经过多次转手,但最终指向了金氏的一个旁系管事。账目旁边有红衣的批注:该农户之女,后被金氏旁系管事带走,下落不明。

魏无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翻开第三份。

这一份是口供笔录。一个中年妇人,自称曾在兰陵金氏的别院里当过丫鬟。

她说她在别院里见过好些个年轻女子,都是被强行带来的,有的反抗过,有的认了命。

那些女子有的怀孕了,但孩子生下来后就被抱走了,那些女子则被打发走。至于那些孩子后来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魏无羡放下这份口供,翻开第四份。

第四份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没有姓氏,只有编号和简单的备注。从一号排到三十余号。

每个编号后面标注着女子的来历、被送入金氏的日期,以及“送出日期”。大部分送出日期后面写着“遣返”,少部分写着“病故”,还有几个写着“不详”。

魏无羡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一下——“病故,年十七”。他合上了这份名单。

他没有立刻翻开下一份,而是将那份名单放在案上,盯着封面上的“金氏私密·别院录”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第五份。

这一封是金光善写给某个下属的密信。信中说,听闻你家夫人颇有风情,本宗主甚是心动,你若识趣,将她送到别院来住几日,我保你官升三级。

措辞露骨,毫不遮掩,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妻子,而是一件可以随意转手的货物。

魏无羡的胃已经开始翻腾。他强忍着放下这一封,翻开第六份。

第六份是一份管事的汇报笔录。上面记载着某年某月,金光善在别院设宴,酒后兴起,竟让随行的几名下属轮番凌辱一名被掳来的女子,他则坐在一旁饮酒观赏,以此为乐。

管事的笔调用词克制,只记录了时间和大致经过,但那些克制的文字背后,是魏无羡不敢去想象的画面。

他猛地合上卷宗,捂住嘴,起身就往帐外冲。

“魏婴?”蓝忘机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冲出主帐,跑到旁边的空地上,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他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但那股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一波接一波,完全控制不住。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背,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声响。

蓝忘机紧随其后追了出来。他看见魏无羡弯着腰干呕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那是蓝忘机极少在人前显露的慌乱。

他快步上前,一手扶住魏无羡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魏婴,你怎么了?”

魏无羡摆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又是一阵干呕。

他弯着腰,眼泪汪汪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来。他的眼角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嗓子哑哑的:“没……没事,就是被恶心到了。”

蓝忘机皱着眉,显然不信“没事”这两个字。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扫了好几遍,确认他只是生理性的反胃而非中毒或内伤之后,才稍稍松了半口气,但眉头依然没有展开:“什么东西?”

魏无羡用手指了指主帐的方向,声音里还带着呕吐后的沙哑:“卷宗。那叠红绳捆的。蓝湛,你帮我把它们拿走,快点拿走,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主帐。

帐内,蓝启仁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正看着魏无羡冲出去的方向皱眉。他见蓝忘机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蓝忘机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魏无羡方才坐的位置,将那叠用红绳捆扎的卷宗拿了起来,准备收走。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那叠卷宗上。“等一下。”

蓝忘机停住了。

“给我看看。”蓝启仁伸出手。

蓝忘机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卷宗递了过去。

蓝启仁接过,解开红绳,翻开第一份。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当他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翻到第五份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指节微微收紧。

翻到第六份时,他将那份卷宗合上,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岂有此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颤:“岂有此理。”

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平日里的方正严苛、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一刻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我以为,蓝氏血案和兄嫂的冤屈,已经是金光善作恶的极限了。”蓝启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没想到,那些事之外,还有这些……这些……”

他说不下去。他指着案上那叠卷宗,手指微微发抖:“那些女子,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子,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的还是别人的妻子。

他玩弄完就丢掉,连擦干净都懒得做。他甚至……甚至带着下属一起……”

他没有说完。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冷得发颤。

“这些卷宗,还有谁看过?”

“只有魏婴。”蓝忘机道。

蓝启仁点了点头:“烧了。”

蓝忘机微微一怔。

“这些内容,不能留。”蓝启仁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沉重,“不是怕人知道,是……不该让更多人看到这种东西。那些女子的姓名、那些孩子的去向,能查的继续查,能救的尽量救。但这些记录本身,不该再流传下去。”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他拿起那叠卷宗,走到帐角的火盆边,蹲下身,将卷宗的一角凑近火焰。

火舌舔上纸页,缓缓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蓝忘机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一明一暗。

魏无羡站在帐门口,看着那叠卷宗在火盆中慢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那股恶心感还残留在喉咙里,挥之不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蓝忘机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堆灰烬慢慢熄灭。

蓝忘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消失,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蓝湛,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脏。”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用力握紧。

火盆中的最后一丝余烬熄灭了。

帐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