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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闲话

薛郎今天也很美

苟馨瑶值完午后的巡街,回到卫所时已近黄昏。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同僚正围坐在井台边乘凉。老刘头叼着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苟馨瑶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意味深长地吸了一口烟。

苟馨瑶没在意,走到井边打水洗手。

“苟爷,”老刘头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今日下午,我看见你们卫所门口那棵槐树底下,放了俩李子。”

苟馨瑶洗手的动作没停:“哦?是吗。”

“是啊,”老刘头磕了磕烟灰,像是闲聊一般接着说,“还拿荷叶垫着呢,洗得干干净净的,看着就甜。”

苟馨瑶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神情自然:“那你怎么不拿了吃?”

“我倒是想拿,”老刘头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可我刚走近,就看见有人先我一步,把那俩李子拿走了。”

苟馨瑶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刘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叼着烟杆往门口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声音也不高,像是随口丢下一句:“拿走李子那个人啊——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说完就晃晃悠悠地走了,没回头。

苟馨瑶站在井台边,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看着老刘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愣了一息。她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又用力抿了一下嘴,把那抹笑压下去,转身往屋里走。

屋里几个年轻同僚正在整理器械,看见她进来,挤眉弄眼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但谁也没敢开口打趣——苟爷平时待人和气,但真要动起手来,卫所里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她走到自己那张桌子前,把佩刀解下来放好,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喝。

一个叫小六的年轻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苟爷,那个天天往咱们门口放东西的,是你什么人啊?”

“什么天天,”苟馨瑶放下茶杯,“不就这一回吗?”

“上回那碗杏子也是吧?”

苟馨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小六:“你怎么知道那碗杏子?”

小六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我……那天正好轮值,看见有人往门口放了碗杏子就走了。我以为是谁落下的,本想喊住——结果隔了一会儿您就出来端走了……”

苟馨瑶沉默了一息,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他是我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小六嘴快,问完就后悔了。

苟馨瑶放下茶杯,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但小六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觉得呢?”

小六赶紧摇头:“我觉得是好朋友,好朋友!”

他抱着器械一溜烟跑了。苟馨瑶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又慢慢压下去,最终变成一抹淡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隔了两日,苟馨瑶轮休。

她没有提前给薛枚打招呼——上回她说要去还碗,但那日从卫所回去之后,她想了想,决定不特地跑一趟,免得显得太刻意。反正他若想见她,自然会来;她若想见他,直接去就是了。与其来回递话,不如大大方方地登门。

她揣上那只洗干净了的粗瓷碗,又去铺子里称了一斤绿豆糕,用油纸包好,往镇东走去。

午后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她走到薛枚家门口,发现院门这回关严了——不是虚掩着,是实实在在地合上了。

苟馨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薛枚站在门后,看见是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但苟馨瑶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那双靛蓝色的布鞋。

她走进院子,大黄照例迎上来。她把绿豆糕放在石桌上,把洗干净的粗瓷碗也放好,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却看见院子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新做的矮桌。

说是“新做的”也不准确,看起来是用几块旧木板拼的,但打磨得很光滑,边角都细细地修过了,四条腿也垫得稳稳当当的。桌面比原先那张破旧的小桌大了不少,摆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苟馨瑶看了看那张新桌子,又看了看薛枚:“你做的?”

“……嗯。”

“原来那张呢?”

“瘸了,劈了当柴烧了。”

苟馨瑶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桌面,平整稳当,纹丝不动。她又低头看了看桌腿——四条腿长短一模一样,底下还各垫了一小块兽皮,既防滑又不会磨坏地面。

“你这手艺,上回还跟我说不会木匠活?”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小块兽皮,“这叫不会?”

“板凳是糊弄,桌子是认真做的,”薛枚站在几步之外,语气很平,“认真做就能做好。”

苟馨瑶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他站在光里,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平静,像是那句话只是就事论事。

但她总觉得他说那句“认真做就能做好”的时候,不只是说桌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那下次你要是认真做点别的什么,肯定也能做得很好。”

薛枚看着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蝉鸣一阵一阵的,枣树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最后还是苟馨瑶先开了口:“行了,别站着了,来尝尝我买的绿豆糕。”

她在新桌边坐下来,拆开油纸包,把绿豆糕整齐地码在碟子里。薛枚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了一块。

苟馨瑶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绿豆的清甜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正好压住午后的暑气。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薛枚正低头吃那块绿豆糕,吃得认真,像尝什么要紧的东西一样,细细地嚼完了才咽下去。

“怎么样?”

“……好吃。”

荀馨瑶笑了一下,也低下头,又拿了一块。

院子里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枣树的荫凉刚好罩住整张桌子。大黄趴在桌脚边,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又心满意足地趴回去。

苟馨瑶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了一句:“薛枚,你那豆角架上的布条,还绑着呢?”

薛枚拿着绿豆糕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绑着。”

苟馨瑶没有追问,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绿豆糕。

枣树的影子在午后慢慢移动,她手里的绿豆糕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绑着就好。”2

段评

૮˶•⩊•˶ა 今日份的小甜文超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