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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

薛郎今天也很美

暮春的风裹着杏花香气,从青石街的尽头一路漫过来。

苟馨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犯了太岁。她只是想抄个近道回卫所,谁知道那条半路杀出来的大黄狗追了她整整三条街。

“汪汪汪汪汪!”

那狗中气十足,跑起来鬃毛飞扬,舌头甩得像面破旗。

“你追我干什么!我也没偷你家骨头!”苟馨瑶一边跑一边骂,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她身上的皮甲虽然轻便,但跑起来还是哐啷哐啷的,像个移动的铁皮罐子,那狗追得更来劲了。

一人一狗在巷子里追逐,引得路边的摊贩纷纷侧目。卖豆腐的王婶探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个被狗撵得鸡飞狗跳的正是镇北卫出了名的“苟爷”,忍不住笑出了声。

苟馨瑶心里苦。她在卫所里一个人能打五个壮汉,街头打架从来没输过,可她就是怕狗。这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看见狗腿就软,听见狗叫脑子就懵,什么功夫都使不出来。

眼看大黄狗越追越近,苟馨瑶一咬牙,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她练过轻功!翻墙越户不在话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竹影婆娑。院子中央放着一只浴桶,水汽氤氲,热气袅袅。浴桶边上搭着一件雪白的外衣,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卷书和一碟点心。

浴桶里坐着一个人。

苟馨瑶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念头:这墙怎么这么矮——不对,是院子里的地势比外面低——不对,重点是这个人在洗澡——不对,重点是她已经飞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噗通——”

水花四溅,天旋地转。

苟馨瑶整个人摔进了浴桶里,温热的水混着草药味灌进她的鼻子和嘴里。她手忙脚乱地扑腾,手掌胡乱一撑,撑到了一个又滑又硬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一条光裸的腿,被她按了个结结实实。

水汽氤氲间,她顺着那条腿往上看——湿透的白色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再往上,是一张让她脑子彻底宕机的脸。

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如桃花蘸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侧和颈间,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滑过微微凸起的喉结,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一双含着薄怒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眼尾因为羞恼微微泛红,像一朵被惊扰的白海棠。

苟馨瑶觉得自己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对不住对不住!”她慌忙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缩,溅起更大的水花,“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狗追的!”

浴桶里的青年脸色铁青,飞快地扯过搭在旁边的一件外袍裹住自己,动作又急又快,带起哗啦一片水声。他系好衣带,从浴桶里跨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泡在水里的苟馨瑶。

他的个子比她想象中要高,虽然身形清瘦,但站姿笔直,那股子清冷的气势让苟馨瑶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你,”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带着压抑的怒意,“是谁?”

“我叫苟馨瑶!镇北卫的小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条大黄狗追我,我翻墙想躲一下,没看到你在洗澡!”苟馨瑶手忙脚乱地从浴桶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狼狈得像只落汤鸡,水珠顺着她的皮甲滴滴答答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青年皱着眉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落到她沾着水珠的脸上,再落到她被水浸透的皮甲上。忽然,他的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是女子?”

苟馨瑶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皮甲虽然硬挺,但被水一泡,紧贴在身上,女子的身形就遮不住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挺了挺胸:“怎么?女子不能当兵?”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什么,然后淡淡地说:“你的鞋掉了一只。”

苟馨瑶低头一看,果然,左脚上的军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只剩右脚还穿着靴子,左脚光着,脚趾头上还沾着泥,正尴尬地蜷缩着。

“呃……”

青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过了片刻,他拿着一块干布巾和一双布鞋走了出来,把布巾扔给她,又把鞋子放在她脚边。

“先把水擦一擦,鞋穿上。”

他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不怎么热情,但也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

苟馨瑶愣了一下,赶紧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又弯腰把鞋子套上。布鞋是深蓝色的,素面,没有绣花,鞋底纳得整整齐齐,穿上去软软的,很舒服,一看就是自己家做的。

“多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弄脏了你的浴桶,还弄湿了你的衣裳,实在是对不住。这鞋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必了。”青年转过身去,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你以后翻墙之前先看看墙里头有没有人就行。”

苟馨瑶被他说得脸一红,干咳了两声:“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改日我登门道谢,带几坛好酒来!”

“不必了。”他头也不回,“你走吧,我换身衣裳。”

苟馨瑶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嘿嘿一笑,转身走到墙边,脚下一蹬,利落地翻上了墙头。她坐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青年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白衣湿透,墨发披散,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她只是扬声说了一句:“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完,她跳下墙头,一溜烟跑了。

院墙内,薛枚听着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走到浴桶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她落下的那只军靴。靴子又旧又破,鞋底磨得快透了,沾着泥,还沾着一片枯叶。一看就知道穿了很久。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这破靴子放在墙根下,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

一个翻墙掉进他浴桶的女兵,不过是个意外。靴子搁在墙根,她要是想起来自然会来取,想不起来就罢了,不值当特地收着。

他没有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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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苟馨瑶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把那张脸赶出去。可是闭上眼,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睛又出现了,眼尾泛着红,像一朵沾了露水的白海棠。

“有病。”她骂了自己一句,又翻了个身。

她苟馨瑶在卫所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粗犷的、精壮的、憨厚的、滑头的,她都能处成兄弟。可今天那个男人——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看了她一眼,她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越想越烦,索性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凉茶,倒头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没忍住,跑到昨天那条巷子里,找到了那座宅院。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她绕到院墙外面看了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

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转念一想,人家可能出门了,或者不想见她这个不速之客,也正常。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那只破军靴,她也没好意思去要回来。反正她还有一双备用的,先穿着就是了。

她想,大概以后也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2

段评

好甜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