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侧身避开,皱眉低声斥了一句:“动作轻些,她经脉初愈,禁不起折腾。”
门被推开的刹那,带着雨水潮气的冷风随之卷入,却在触及屋内如春的暖意时悄然消散。
屋内的地火灵阵缓缓运转,药香与炭火的微苦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木榻之上,锦被微动,你长睫轻颤,终于在漫长沉重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眸。
眼前的光线柔和而模糊,视野由昏暗渐渐变得清晰。
你只觉得周身经脉泛着隐隐的酸痛,心口处虽然不再那般冰封刺骨,却依旧残留着虚弱与沉重。
“令雪……”
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呼唤在榻边响起。
魏无羡最先半跪在床榻前,他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透出淡淡的药汁与血色。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与小心翼翼。他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碰你的额头探探温度,又唯恐自己掌心的粗糙与微凉惊扰了你,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被角上。
“魏……无羡?”
你的声音干涩微弱,像是风中微颤的细丝。
“是我,我在。”魏无羡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指尖轻轻将你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拨至耳后,“别怕,我们已经出寒潭了,这里是云深不知处的暖阁,你安全了。”
还没等魏无羡多说半句,江澄已快步走至榻边,一把端起床头温着的一盏参汤。
江澄的神色紧绷着,眉宇间沉淀着多日未眠的疲惫。他将汤匙递到你唇边,语气虽硬,动作却放得极轻极稳:“先把药喝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整整四天?身子弱成这副模样,还敢往后山禁地里闯……”
温热甘甜的药汁顺着喉咙咽下,流过干涸的脏腑,带来了一丝微薄的力气。
你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站在床尾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蓝忘机静静立在屏风旁。
他换下了一身血衣,只着了一袭单薄的素白中衣,三千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没有了平日里那条象征着清规戒律的抹额,少年原本清冷端方的眉眼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出了几分少见的柔和与孤寂。
见你望过来,蓝忘机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迈步走到床前,眸光静谧地注视着你的面容。
“可还觉得冷?”他低声问,嗓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未愈的微哑。
你轻轻摇了摇头,刚想撑着手臂坐起身,手腕处却传来一阵轻柔却不容忽视的牵引感。
你低头看去。
一截雪白细滑、绣着繁复卷云暗纹的抹额,正极为端正地系在你的皓腕上。绳结繁复精巧,垂落的流苏随着你的动作在被面上轻轻晃动。
而那抹额的另一端,正握在蓝忘机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掌之中。
“这……”你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蓝忘机。
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悄然凝滞。
魏无羡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你腕间的白绫上,薄唇紧抿;江澄端着药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骨节泛起浅白。
蓝忘机神色未变,迎着你的目光,声音沉静而平稳:“寒潭之下,阴煞侵体。若无蓝氏嫡系秘术以灵相通,无法引阳火护住你的心脉。此结以姑苏本门禁制锁住,需我亲自解开。”
“那现在人既然醒了,”江澄冷声开口,目光扫向蓝忘机,“蓝二公子是否该将抹额解下了?金姑娘的名声,由不得这般玩笑。”
蓝忘机垂下眼帘,看着你泛着淡淡血色的手腕,并未依言动作,只是平静道:“抹额所系,蓝氏家规有载。并非玩笑。”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来,桃花眼里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性,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令雪刚刚脱险,有些事,不必现在逼她。”
蓝忘机沉默片刻,长睫微垂,终于缓缓抬手,指尖微动,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禁制随之化开。
然而,在抹额从你手腕滑落的最后一瞬,他微凉的指尖却似无意般,轻轻拂过了你的脉门,停留了短短一息,方才将抹额收入袖中。
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蓝曦臣缓步走入内室,目光掠过榻前各怀心事的三位少年,眼底泛起淡淡的无奈与凝重。
“金姑娘醒了,便好。”蓝曦臣温和开口,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不过,忘机,无羡,江公子……叔父方才传讯,兰陵金氏的使者与清河聂氏的飞信已在山门前等候。你们在寒潭洞内所见之物,以及这失踪的四日……百家都在等一个解释。”
听到“兰陵金氏”四个字,你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子。
三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伸了过来——
魏无羡扶住了你的右臂,江澄揽住了你的后背,而蓝忘机则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软枕轻轻垫在了你的腰后。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各自错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却暗潮汹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