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冷泉水潭上方,原本平静虚无的结界猛然泛起剧烈的空间涟漪。
“哗啦——!!”
水花暴溅,两道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高大身影,终于硬生生破开了寒潭结界,自那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境中踏浪而出!
洞外久违的刺目光线让魏无羡与蓝忘机本能地眯起了眼,但他们手臂上的力道却未曾松懈哪怕半分。
你依旧陷在深沉的昏迷之中。
那张娇艳绝伦的绝美面庞上没有丝毫血色,长而浓密的睫羽垂落,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虽然在你体内肆虐的暴戾阴煞已被两人的本命纯阳灵力强行压制驱散、脱离了性命之危,但那极寒的阴毒终究伤及了心脉,让你整个人宛如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软软地陷在魏无羡满是血污的怀抱中。
而蓝忘机那只满是伤痕的修长手腕上,那条象征着姑苏蓝氏最高清规与名节的纯白卷云抹额,依旧死死缠绕在你那截雪白纤细的皓腕之上,寸步未离。
含光君三千墨发在冷风中肆意披散,赤裸精壮的后背与胸膛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戒木重创与寒气血痕,向来不染纤尘的谪仙,此刻却如同一尊自炼狱归来、只为守护身侧少女的修罗!
“令雪……我们出来了,你撑住……”魏无羡声音沙哑干瘪,每走一步,后背撕裂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将你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暖化你冰凉的娇躯。
就在这时——
“魏无羡?!!”
一声充斥着暴怒、恐慌与难以置信的凄厉嘶吼,骤然自冷泉外围的林道间炸响!
数道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如疾风骤雨般狂奔而至!
为首之人一身紫衣翻滚,正是江澄!
此时的江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向来注重仪态的云梦少主,此刻衣袍凌乱褶皱,发丝散乱,整个人憔悴得宛如疯魔了一般。
而在他身侧,一身红炎烈阳袍的温情紧紧拎着药箱,俏脸上一片紧绷与凝重。
“江……江澄?”魏无羡脚步虚浮地晃了晃,愕然抬眸。
“你他娘的还有脸叫我?!”
江澄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彻底逆流冲上头顶!
他看到了什么?!
他找得快要发疯、几乎将整座后山都翻过来的少女,此刻浑身湿透、气息奄奄地被魏无羡死死抱在怀里!而一旁那个平日里雅正端方到令人发指的含光君,竟然衣不蔽体、披头散发,更要命的是——
蓝忘机的本命抹额,竟宛如一道永不解开的情锁,死死系在金令雪的手腕上!!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久?!”
江澄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声,声音都在剧烈地发颤:
“整整四天四夜!!整整四天!!”
“我和蓝曦臣把整个姑苏蓝氏、甚至附近的荒山全都翻了个底朝天!蓝老头气得吐了血,兰陵金氏的传讯符一道接着一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在什么荒冢魔窟里了!!”
“四天……?”魏无羡瞳孔一缩,脑中嗡的一声。
在寒潭洞内,有蓝翼先祖的古阵与阴铁异力扭曲空间,他们只觉度过了几个时辰的生死搏杀,殊不知外面的天地早已翻覆,时间竟已流逝了整整四日!
“把她给我!!”
江澄根本顾不上听任何解释,那股积压了四天四夜的恐慌、绝望,在看到你昏迷不醒与那条刺目抹额的瞬间,化作了毁天灭地的滔天妒火!
他眼角泛红,猛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将昏迷的你从魏无羡怀里强行夺过来:
“魏无羡!放手!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了什么样?!她身子本来就弱,你带她去后山厮混,竟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把她还给我!!”
“我不放!!”
哪怕重伤脱力,魏无羡在江澄伸手的瞬间,亦是野兽般猛地侧身避开,死死将你护在心口,猩红着眼冲江澄低吼:“她是为了救我才被卷进去的!是我护着她出来的!除了我,谁也别想碰她!!”
“魏婴!你疯了是不是?!你看看蓝忘机手上的东西!!”江澄指着那条卷云抹额,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在打颤,“蓝二公子!你姑苏蓝氏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克己复礼吗?!你把抹额系在她手上是什么意思?!你毁她清白,你安的什么心!!”
蓝忘机站在冷风之中,甚至未曾去掩饰自己赤裸染血的身躯,那双孤绝冰冷的琉璃凤眸直视江澄,没有半分闪躲,亦没有半句辩解,只有不可动摇的冷漠与执拗:
“事急从权。蓝湛行事,自会向宗门与金氏领罪……但抹额既落,此生便不悔。”
“你——!!”江澄气得紫电灵光在指尖疯狂爆闪,几乎就要当场拔剑!
“都给我闭嘴!!”
一声清冷凌厉的娇斥骤然打断了三个少年之间近乎失控的剑拔弩张!
温情面覆寒霜,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江澄,快步冲到了魏无羡身前。
她那双锐利如刀的杏眸只是扫了你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寒毒攻心,心脉微弱……你们如果想让她彻底沦为废人、甚至死在这儿,就继续在这里争风吃醋!!”
此言一出,原本争得双目赤红的三个少年,瞬间如被冰水浇头,所有的暴戾与争执生生卡在喉咙里。
温情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你系着抹额的皓腕,两根温热的指尖搭上了你的脉门。
片刻后,温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骇然。
她猛地抬头看向蓝忘机与魏无羡:“这股极凶极煞的阴冷怨气……你们到底在潭底遇到了什么东西?!”
不等两人回答,温情感受着你经脉中那两股浩瀚纯正、不惜损耗本源强行为你续命的炽热与至纯灵力,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
“算她命大……若非有两股至纯的金丹本命灵力日夜不停地强行为她温养心脉,哪怕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一个被这种绝世凶煞侵体四天的凡躯姑娘。”
温情迅速自药箱中取出三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赤红金丹,指尖灵力微吐,化开药力强行渡入你紧闭的唇间。
随着药力入腹,你原本青紫冰冷的双唇终于缓缓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紧蹙的黛眉在药香的抚慰下微微舒展,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诱人怜惜的娇弱嘤咛:
“冷……好冷……”
那微弱的一声呢喃,瞬间让在场的三个少年心口狠狠一揪!
“令雪……”
“金姑娘……”
江澄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你那张憔悴苍白、却依旧美得令人心碎的绝美睡颜,所有的怒火在瞬间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自责与心疼。
他咬紧了牙关,猛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紫色外袍,上前一步,强行且霸道地将你整个人连同湿透的衣裳一同密密实实地裹住,哪怕魏无羡死死抱着不放,江澄也绝不松开半寸衣角。
山风呼啸,吹动着少年们凌乱的衣袍与发丝。
你依旧在深沉的药力与脱力中沉睡,丝毫不知,自己手腕上那一根扯不断的纯白抹额,以及这神秘失踪的四天四夜,已然在姑苏蓝氏、云梦江氏、乃至整个岐山温氏的暗流汹涌中,掀起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惊天狂澜……
“扑通!”
魏无羡本就失血过多,又在极寒冰潭下毫无保留地耗尽了四天四夜的本命灵力,此刻心神骤然一松,双膝猛地一软,抱着你重重跪倒在地!
“魏无羡!!”江澄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魏无羡的臂膀,同时另一手宛如护食的凶兽般,近乎霸道地将你整个人稳稳横抱进自己坚实的怀中!
温软冰凉的娇躯落入怀抱的那一瞬,江澄浑身狠狠一震。
鼻尖尽是少女身上清甜中夹杂着幽冷血腥的气息,江澄收紧双臂,用厚重的紫袍将你密不透风地裹在心口。天知道这漫长的四天四夜里,他是如何发了疯般在万丈绝壁间寻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都在将他生生凌迟。
然而,还没等他抱着你转身——
“嗡!”
手腕间传来一股极强、极冷硬的阻力!
那条雪白的卷云抹额,在两人之间骤然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蓝忘机站在原地,苍白染血的指尖紧紧缠绕着抹额的另一端。任由江澄如何用力,他那双宛如冰封寒潭般的琉璃眸子,只是死死锁定在江澄怀里的你身上,分毫不退,亦不肯松手。
“蓝忘机!你到底发什么疯?!”
江澄转头怒视,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你看不出她快冻死了吗?!把抹额解开!放她去医治!!”
“不可拉扯,会伤她骨络。”蓝忘机声音沙哑干涩,哪怕唇边还挂着猩红的血线,神色却冷肃得宛如万载不化的玄冰,“回静室。我同去。”
“回什么静室?!她是我云梦江氏未来的……”
江澄暴怒的话语尚未吼完,林道尽头,一道清雅绝尘却带着极度凝重的白色灵光骤然破空而至!
“忘机!!”
来人一袭雪白卷云袍,腰悬裂冰玉箫,足踏朔月长剑,正是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
可向来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的泽芜君,在落在地面的那一刹那,看清眼前的景象,整张俊雅的面容瞬间僵住,眼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最是严谨克己、连一片衣角都绝不容许凌乱的胞弟,此刻竟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墨发凌乱披散在冷泉池畔,那满背触目惊心的鞭痕与血迹触目惊心!
而那条自幼佩戴、非命定道侣不可触碰的蓝氏抹额……
此刻竟视若珍宝地缠绕在兰陵金氏那位千金小姐的手腕上!另一端,被蓝忘机以一种近乎偏执、决绝的姿态死死攥在掌心!
“兄长。”蓝忘机微微敛眸,声音微弱,身形因灵力枯竭而微微晃了晃,但他扣着抹额的手指,却连指骨都泛起了用力的惨白。
“忘机……你……”
蓝曦臣心神剧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
孤傲、清冷,骨子里刻着最森严的规矩,宁折不弯。能让蓝忘机做到这一步,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抹额系在一个姑娘腕上……那根本不是什么“事急从权”,那是将整条命、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拱手奉上了!
“泽芜君!叙旧改日再说,再不救人,金姑娘的神仙玉骨也得毁了!”温情厉声打断,神色冰冷严肃到了极点,“立刻找一间纯阳暖阁,准备沸水、烈阳参和银针!快!!”
蓝曦臣猛然回神,压下心头所有的震惊与骇然,长袖一挥,果决下令:“回精舍!开地火暖灵阵!”
……
姑苏蓝氏,后山暖阁。
浓郁刺鼻的药香伴随着滚滚地火的暖意,将整座精致的竹楼蒸腾得如坠云雾。
木榻之上,你被温情以银针封住了周身要穴,身上的湿衣已被褪去,换上了一袭素白柔滑的干燥中衣。然而,那条被蓝忘机系上的卷云抹额,却宛如生了根一般,死死打着蓝氏独有的禁术活结,外人强行去解,只会引动灵力反噬伤及你的手腕。
温情冷着脸试了几次无果,只得作罢,将抹额小心地塞进锦被之中,继续为你施针驱寒。
门外回廊下,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
三个少年被温情毫不留情地轰出了内室,却无一人肯离去半步。
魏无羡背靠着冰冷的竹柱瘫坐在地,任由蓝氏医修替他包扎后背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魂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江澄在廊下来回踱步,手里的紫电忽明忽暗,每一次回头看向那扇门,眼底的暴戾、心痛与几乎将他逼疯的占有欲就浓烈一分。
而蓝忘机,终于在蓝曦臣的强令下披上了一件素白中衣。
但他未系外袍,亦未曾去处理身上的伤势,就那样笔直、孤绝地跪在门外的石阶前,任由冰冷的雨水飞溅在他苍白俊美的脸颊上。
没有抹额束发的含光君,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漠端方,却多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与偏执。那双琉璃凤眸穿透风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屋内微弱的烛火。
“忘机。”蓝曦臣撑着伞走到他身侧,幽幽叹了一口气,温润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沉重,“叔父已经醒了,得知此事,雷霆震怒。兰陵金氏的金光善也在传讯符中大发雷霆……你可知,你今日此举,将要在百家之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蓝忘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额前,又想起冰潭之下,少女软软依偎在自己怀中、与他心脉相连的每一次微弱跳动。
少年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在风雨声中却清晰无比:
“兄长……当年母亲被囚于静室,父亲一生孤苦……忘机曾以为,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他缓缓抬眸,看向那扇透着药香的木门,眼底是此生从未有过的炽热与决然:
“可潭底四日,见她濒死……忘机方知,若这世间无她,规矩、名声、金丹、性命……皆如尘土。”
“抹额不收。责罚……我一人担。”
一旁的魏无羡与江澄闻言,身形齐齐剧烈一颤!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底猩红地盯向蓝忘机,十指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肉里;而江澄则是猛地拔出佩剑“三毒”,剑尖直指地面,眼眶赤红如血!
就在三个少年之间的杀气与风雨几乎要将廊檐撕裂的刹那——
“吱呀——”
内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温情略带疲惫的清冷声音自门内传来:
“寒毒已退,心脉保住了……她醒了。”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风雨之中,三道原本虚弱濒死的身影,宛如疯了一般,带着满身的血气、伤痛与无休无止的疯狂执念,同时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门猛扑而去!